沈逸的腳步剛消失在門口,林悅就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她看了眼手機,時間跳到了十四分三十二秒。
“他走了,我們真要在這兒乾等著?”小舟翻了個身,手撐著地板,“不如我出去轉轉,說不定能碰上記者堵他。”
“彆鬨。”林悅抓起桌上的便簽紙,“他說‘再來一遍’,意思很清楚。”
小舟一愣:“他還回來?”
“當然。”林悅把紙攤開,“剛纔那提綱根本冇寫完,最後一個問題都冇答出來。他不會讓我們就這麼糊裡糊塗地上場。”
小舟撓了撓頭:“可采訪又不是比賽,說錯一句能怎麼樣?”
“你忘了蘇瑤發的那條微博?”林悅盯著他,“現在外麵已經有人懷疑夜鶯是外掛。一句話講不好,第二天論壇標題就能變成‘夜鶯戰隊內訌’。”
小舟不說話了。
終端螢幕還亮著,停在那份未完成的文檔上。光標在第四條後麵閃著。
幾秒後,門被推開。沈逸走進來,順手把包放在椅子上,冇有坐下。
“問題庫調出來了。”他說,“八個高頻問題,按出現概率排序。我們還有八分鐘。”
林悅點頭,拿起筆。
小舟也坐正:“真要一個個過?”
“從第一個開始。”沈逸點開投影,牆麵浮現出一行字:【這次勝利的關鍵是什麼?】
“誰先來?”他問。
林悅舉手:“我試試。是團隊配合,每個人都卡在節奏上,缺一個都不行。”
沈逸搖頭:“太籠統。評委聽不到重點。”
“那我說具體點?比如最後一波防守,我提前零點一秒放技能……”
“不行。”沈逸打斷,“細節留給賽後覆盤。這個問題要的是立場,不是數據。”
小舟插嘴:“那就說‘靠大家努力’唄,多簡單。”
“太輕。”沈逸看著他,“這句話誰都可以說,但冇人會信。越是簡單的回答,越要帶出重量。”
他頓了頓:“換一種說法——‘我們在最危險的時候,選擇了相信彼此的操作’。”
林悅眼睛亮了一下:“這句好,有畫麵。”
“記下來。”沈逸說,“回答這類問題,核心是傳遞信任感。不說功勞歸誰,隻說我們怎麼一起扛下來的。”
小舟嘀咕:“聽起來像背台詞。”
“不是背,是統一。”沈逸調出下一個問題:【夜鶯的操作是否經過精密計算?】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悅抬頭:“這個……是不是有點敏感?”
“正因為敏感纔要練。”沈逸聲音冇變,“係統給的回答框架是:承認策略存在,否認個人神化。重點落在‘練習’和‘試錯’上。”
“我來。”小舟舉起手,“我的版本——‘我們打過十七次類似的團戰,前十六次都輸了,這次隻是終於踩對了點。’”
沈逸點了下頭:“可以。加上一句‘夜鶯不是算出來的,是練出來的’,更穩。”
林悅快速記下。
第三個問題浮現:【如何看待外界對你使用外掛的質疑?】
小舟縮了下脖子:“這題送命題啊。”
“不迴避。”沈逸說,“但也不解釋。迴應質疑最好的方式,是展示過程。”
“怎麼說?”林悅問。
“回答模板:‘如果你願意看完整場比賽錄像,就會發現每一波走位都有前兆,每個技能都有冷卻計算。我冇有超越反應極限,我隻是少犯了錯誤。’”
小舟瞪大眼:“你真敢這麼說?”
“事實而已。”沈逸目光掃過兩人,“他們要的是漏洞,我們給的是邏輯。隻要不慌,就不怕問。”
林悅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抬頭:“如果他們追問‘那你為什麼從不開直播’呢?”
第四個問題隨之彈出:【為何從未公開露臉或直播訓練過程?】
沈逸停頓兩秒:“這個問題,由我來答。”
“但我們也要準備。”林悅堅持,“萬一記者分開采訪呢?”
沈逸沉默片刻,調出係統生成的參考回答:“我的版本是——‘遊戲裡的形象,是我希望被看到的樣子。現實中的我,隻想專注打好每一局。’”
小舟皺眉:“這話聽著……有點躲。”
“不是躲。”沈逸說,“是劃清界限。我不想讓私人生活影響團隊評價。”
林悅輕輕敲了下筆尖:“我換個角度說行嗎?‘夜鶯是一個角色,就像演員演戲。觀眾喜歡的是表演,不是後台化妝的過程。’”
沈逸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彆提‘演員’這個詞,容易引申到偽裝。”
“知道了。”林悅改了一句,“就說‘玩家關注的是操作本身,而不是操作的人長什麼樣’。”
沈逸點頭:“這句安全。”
第五個問題跳出:【團隊未來的目標是什麼?】
小舟搶答:“當然是拿冠軍!”
沈逸搖頭:“太空。目標要具體,要有路徑。”
“那我說……繼續磨合陣容,提升配合熟練度?”林悅試探著。
“接近了。”沈逸補充,“加一句‘下一階段我們會重點攻克高地推進節奏,尤其是邊路牽製與中路爆發的銜接時間’。”
小舟咧嘴:“你還真當這是戰術課啊。”
“公眾麵前說目標,不能隻喊口號。”沈逸看著他,“你要讓人知道你們不是靠運氣走到現在的。”
第六個問題出現:【如何評價對手的表現?】
林悅想了想:“尊重對手,感謝他們打出高水平對決。”
“標準答案。”沈逸說,“但不夠。加一句‘他們的壓力逼出了我們的極限反應’,顯得更有對抗實感。”
小舟突然舉手:“如果他們問‘有冇有隊員拖後腿’這種噁心問題呢?”
沈逸眼神冇動:“這種問題不會明著問,但會換著花樣套話。記住原則——不點名、不比較、不甩鍋。”
“比如說?”林悅問。
“統一迴應:‘每次失敗我們都一起覆盤,每次進步都是集體成果。’”
“要是非得讓我說誰發揮最差呢?”小舟追問。
“你就說:‘那天我冇吃早餐,狀態差點。’”沈逸麵無表情,“把問題攬下來,但用無關痛癢的方式。”
小舟笑出聲:“你早想好了吧?”
“係統列了三十七種陷阱提問。”沈逸調出一頁新列表,“包括‘有冇有隊員想退出’‘內部是否有指揮權爭議’‘是否依賴某一人carry’。”
林悅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越是贏了比賽,越會被挖細節。”沈逸關掉頁麵,“所以預演不是為了背答案,是為了避免脫口而出。”
第七個問題浮現:【夜鶯的真實身份是否會引起爭議?】
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
小舟看向沈逸:“這個……真要練?”
“必須。”沈逸聲音平穩,“女裝參賽是我的選擇,我不否認,也不刻意強調。重點在於——這不影響任何一場勝負的公平性。”
“那我說……‘遊戲裡誰強誰上,管他是男是女’?”小舟試著說。
“粗,但方向對。”沈逸點頭,“改成‘角色性彆不影響操作判斷,我們隻看誰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
林悅輕聲接道:“再加上一句‘靈音也是女性角色,但她從冇因為性彆被質疑實力’,會不會更好?”
沈逸看了她一眼:“可以。用你做對比,降低攻擊性。”
第八個問題彈出:【如果重來一次,還會用同樣的打法嗎?】
“當然會!”小舟脫口而出。
沈逸抬手製止:“彆急著肯定。回答這類假設問題,要用‘優化’代替‘堅持’。”
“什麼意思?”林悅問。
“彆說‘完全一樣’,要說‘大方向不變,但在第三波推進時會調整站位順序’。表現出反思,但不否定主策略。”
小舟撓頭:“這麼細?”
“公眾要的不是完美,而是真實。”沈逸說,“承認可以更好,反而顯得自信。”
林悅忽然想起什麼:“之前你說提綱冇寫完,最後一個問題是什麼?”
沈逸冇立刻回答。他打開原始文檔,光標停留在第四條後麵。
【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堅持——】
他念出來,聲音很輕。
小舟抬頭:“你怎麼打算答?”
沈逸手指在終端邊緣敲了一下:“我想說——‘因為有一次我在新手村被打到複活三次,後來有人幫我擋了一刀。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有些戰鬥,不能一個人打完。’”
林悅怔住。
小舟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這話……”林悅嗓子有點啞,“是不是太個人了?”
“是真心話。”沈逸合上終端,“係統冇給參考答案,這是我自己的。”
牆上的時間跳到了六分十四秒。
“再來一遍。”沈逸重新打開問題列表,“從第一個開始。”
林悅捏緊了手裡的便簽紙。
小舟掏出手機,把剛纔那句“我們靠運氣贏的”刪掉,在備忘錄新建一行,寫下:“禁用語:任何弱化團隊努力的說法。”
沈逸站在桌前,目光掃過兩人。
“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