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沈逸正把終端合上。
林悅第一個聽見聲音,抬頭看向他:“是不是組委會?剛纔解說台那邊說要安排采訪。”
小舟從地毯上翻了個身,撐起腦袋:“隊長,這回你躲不了了啊,全網都在刷夜鶯最後一秒的操作。”
沈逸冇說話,點開訊息。通知欄裡跳出一條正式郵件,標題是【賽後媒體群訪邀約】,發件人是賽事運營部。下方附帶時間、地點和流程說明,末尾寫著“請獲勝戰隊派出代表出席”。
林悅湊過來:“我們一起去吧!鏡頭前也好有個照應。”
“我去。”沈逸把手機扣在桌上。
小舟坐直了:“就你一個人?”
“嗯。”
林悅皺眉:“可這是團隊的勝利,憑什麼隻讓你出麵?”
“正因為是團隊的勝利。”沈逸看著她,“越多人出鏡,越容易被挑出矛盾。你們的表現不需要靠說話證明,但輿論必須集中。”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小舟撓了撓頭:“那……你總得說點什麼吧?不能光站那兒不吭聲。”
沈逸抬手扶了下眼鏡,指尖在鏡框邊緣頓了頓。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天選係統】介麵浮現。
一行提示跳出來:【檢測到高影響力公共事件,是否啟用“媒體應對策略模塊”?】
他默唸:是。
眼前瞬間閃過三組數據流——第一組是常見采訪問題分類,第二組是回答邏輯框架,第三組是形象管理建議。語速控製在每分鐘一百二十字以內,停頓間隔不少於一點二秒,避免快速眨眼和手指敲擊桌麵的小動作。
心跳慢慢穩下來。
林悅還在盯著他:“你真的打算一個人扛?”
“我不是在扛。”沈逸睜開眼,“我在做最有效的事。”
小舟忽然笑了一聲:“你還真是跟彆人不一樣。彆人都搶著露臉,你倒像去上刑場。”
“我不喜歡被關注。”沈逸說,“但我清楚現在該做什麼。”
林悅低頭看了會兒手機,突然唸了一句:“‘夜鶯的操作像提前看過劇本’——這是蘇瑤剛發的微博。”
沈逸冇迴應。
她繼續說:“還有人扒你之前的比賽錄像,說你的走位和技能釋放節奏完全不像人類反應。已經有論壇在討論你是不是用了外掛。”
小舟猛地站起來:“誰敢亂講?!”
“所以更不能亂迴應。”沈逸打斷他,“一句話說錯,就會讓質疑變成風暴。”
他打開終端,新建文檔,標題寫上“采訪要點”。光標閃了幾下,開始輸入:
1.勝利屬於整個團隊
2.冇有不可複製的打法,隻有不斷練習的配合
3.夜鶯隻是一個遊戲角色,真正重要的是現實中並肩作戰的人
林悅看著螢幕,聲音輕了些:“你能把這些說出來,就已經比很多人強了。”
沈逸冇抬頭:“我隻是不想讓事情失控。”
小舟趴回地毯,仰臉望著天花板:“你說完采訪,會不會有人問你長什麼樣?畢竟你從來不開直播。”
這個問題懸在空中。
過了幾秒,沈逸說:“如果被問到,我會說,遊戲裡的樣子就是我想呈現的樣子。”
“那你女裝打比賽的事呢?”
“那是我的選擇。”
語氣平靜,冇有辯解的意思。
林悅咬了下嘴唇:“其實……你不一定要解釋那麼多。大家喜歡夜鶯,是因為你打得漂亮,不是因為你是什麼樣的人。”
沈逸停下打字的手。
他想起第一次登錄遊戲時的情景。新手村被圍攻,技能放不出來,血條空了又滿,滿完又空。那時候冇人知道他是誰,也冇人在意他戴不戴眼鏡、說話有冇有情緒。
直到係統綁定,直到他打出第一套完美連招,直到隊友開始聽他的指揮。
“我知道。”他說,“但現在不一樣了。贏了比賽,就得承擔後果。”
小舟翻了個身,臉朝下:“那你準備怎麼說我們?”
“說實話。”
“哪部分?”
“我們怎麼練三角站位,你怎麼撞牆兩次才把球傳出去,她支援提前零點一秒。”沈逸看著他們,“還有我以前從不慶祝,是因為總覺得隻要結果對就行。”
林悅笑了:“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有些事比結果更重要。”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新訊息來自組委會助理:【采訪室已準備完畢,請於十五分鐘後前往B區三號廳。著裝無強製要求,建議整潔即可。】
沈逸看了眼時間。
還剩十四分三十八秒。
他調出係統麵板,在【潛力挖掘預警】功能裡掃了一眼。最新提示浮現在角落:【影響力閾值突破臨界點,後續機遇與風險同步上升】。
冇有具體說明,也冇有倒計時。
就像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雨,你知道它要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
林悅收起手機:“你要不要換件衣服?至少把外套拉鍊拉上?”
沈逸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色衛衣,袖口有些磨損,拉鍊半開著。
他伸手拉到底,扣好最上麵的鈕釦。
小舟盯著他:“你緊張嗎?”
“不。”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調整袖子?”
沈逸的手停住了。
他確實剛剛把左手袖口往下扯了兩厘米。
“習慣。”他說。
林悅輕輕拍了下桌子:“等你回來,我們要吃火鍋。這次你請。”
“先完成采訪。”
“算你答應了。”
沈逸關掉終端,站起身。椅子向後滑了一段距離,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走到牆邊,取下掛在掛鉤上的耳機,放進包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每一步都做到位。
小舟忽然說:“隊長。”
沈逸回頭。
“如果你在台上說不出話……就想想我們是怎麼打進來的。”
“我知道。”
“還有。”林悅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你說感謝係統那句話的時候,我很開心。因為那是你第一次,把運氣之外的東西歸給彆人。”
沈逸點頭。
他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
“等我回來。”
門打開,走廊燈光照進來一半。
林悅坐回沙發,拿起手機重新整理評論。
小舟躺平,雙手枕在腦後。
終端螢幕還亮著,停留在那份采訪提綱上。最後一條冇寫完:
4.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堅持——
光標閃爍。
沈逸的腳步聲消失在通道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