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盾的藍光又暗了一瞬,終端上的波形圖隨即跳動,數值重新歸零,開始新一輪倒計時。
沈逸盯著螢幕,手指在邊緣滑動,將最後18秒的數據單獨擷取出來。波形畸變點清晰可見——衰減提前了0.4秒,深度卻增加了15%。這不是誤差,也不是設備問題。他調出曆史記錄對比三次週期變化,確認這已經是連續第二次出現非標準波動。
“它在調整節奏。”他低聲說,“不是被動防禦,是主動反應。”
林悅立刻抬頭:“你是說,它能感知我們的存在?”
“不一定是我們。”沈逸搖頭,“但它知道有人在觀察它。”
他閉眼接入“極速學習模塊”,將三組波動參數導入逆向模型。資訊流迅速拆解頻率、振幅、相位差,係統在極短時間內生成三種可能機製:第一,護盾具備自適應演算法,能根據外部環境微調運行狀態;第二,有遠程信號介入調控,人為乾預其週期;第三,內部存在某種非生物但具反饋能力的能量源,類似程式化生命體。
他逐一排查。第三種假設缺乏生物電信號或意識波動特征,暫時排除。第二種需要外部操控端,目前未檢測到控製脈衝殘留。唯一合理解釋是第一種——這個護盾擁有學習能力,正在通過微調自身行為來規避被破解的風險。
“不是死物。”他說,“是動態係統。”
林悅靠牆坐下,耳機連接便攜掃描儀,開始對護盾邊緣折射的光線進行采樣。她一邊校準頻段,一邊問:“如果它真的會‘學’,那我們每次分析,是不是都在給它提供數據?”
“有可能。”沈逸睜開眼,“所以我們不能隻看錶麵波動,得挖它的底層結構。”
他轉向通訊頻道:“陳宇,你到了嗎?”
“剛進控製節點。”陳宇的聲音低而穩,“這裡有一台離線終端,外殼破損嚴重,但主機板還在供電。”
“查工程日誌。”沈逸說,“重點找供能模塊更換記錄,尤其是標記為‘臨時拚接’或‘非標組件’的部分。”
“明白。”
通訊切斷後,沈逸重新打開策略模擬空間介麵。當前已掌握的資訊仍不足以支撐完整推演,但他可以先設定變量框架。他輸入護盾當前的平均衰減週期、波動幅度、能量密度分佈,並加入“主動調節”這一新變量,啟動初步建模。
係統提示:【基礎模型構建中,需補充材料構成參數】
他看向林悅。
“光譜分析完成了第一輪。”她遞過平板,“外層折射率接近高純度晶態矽,但含有微量未知金屬元素,不匹配任何已知合金數據庫。”
“把數據傳給我。”
沈逸將光譜資訊導入係統,結合之前探測到的導管佈局和能量流向,嘗試反推護盾的物理構造。幾分鐘後,螢幕上浮現一個簡化模型:七條主線路環繞核心,其中一條連接處存在輕微錯位,與上次觀察一致。不同的是,這次係統標註出該線路的熱傳導效率低於其他六條約12%,說明其承載負荷更大,處於長期過載狀態。
“這就是薄弱點。”他說,“它不僅拚接了外來模塊,還讓它承擔主要供能任務。穩定性全靠其餘線路補償。”
林悅皺眉:“可如果我們攻擊這條線路,其他線路會不會立刻接管?反而讓護盾更快進入應急模式?”
“不會。”沈逸調出能量流轉動畫,“你看這裡——當這條線路負荷超過閾值,整個係統的響應速度會下降0.3秒。雖然很短,但在衰減峰值時,足夠形成區域性遲滯。”
“也就是說,”林悅眼睛亮起來,“我們可以卡在這個時間差裡動手?”
“前提是能精準觸發。”沈逸點頭,“而且必須疊加多次,才能讓遲滯擴大成斷裂。”
他再次進入策略模擬空間,設定三項關鍵變量:攻擊時機鎖定在連續三次衰減峰值,作用方式為短脈衝共振,目標為錯位線路介麵區域。係統開始百萬次推演,進度條緩慢推進。
林悅忽然抬手:“等等,我有個想法。”
沈逸暫停操作。
“剛纔掃描時發現,護盾外緣的光暈在每次衰減後都會出現短暫扭曲,像是材料本身在承受壓力。但如果這種扭曲不是副作用,而是設計上的‘泄壓口’呢?”
“繼續說。”
“也許它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釋放多餘能量,否則內部結構會崩潰。那個瞬間,可能是它最脆弱的時候。”
沈逸沉默幾秒,重新調整模型參數,將“間歇效能量釋放”設為潛在突破口。係統重新計算,結果顯示:若在第三次衰減後的釋放階段同步注入反向脈衝,區域性失衡概率提升至41.6%,遠高於單一攻擊方案。
“值得一試。”他說,“等陳宇帶回日誌數據,再做最終驗證。”
就在這時,終端震動了一下。新的週期即將開始。
187、186、185……
沈逸冇有移開視線。他知道,每一次倒計時都意味著護盾在重新校準自己,而他們也在同步進化對它的理解。
“林悅,繼續采集光譜變化,重點關注每次衰減後0.5秒內的折射偏移。”
“陳宇,找到日誌後立刻提取時間戳,我要知道那條備用線路是什麼時候接入的。”
兩人應聲行動。
沈逸坐回牆邊,掌心貼著胸前口袋裡的脈衝器。外殼微溫,儲能狀態穩定。他不需要現在就用它,但必須確保在最合適的一刻,能分毫不差地啟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護盾的藍光規律明滅,像某種深海生物在呼吸。
林悅突然輕聲說:“第三次衰減剛結束,外緣扭曲比前兩次更明顯,持續時間也長了0.2秒。”
沈逸立即調出記錄。果然,折射曲線出現了微小鋸齒狀波動,位置正對應那條錯位線路的投影區域。
“不是巧合。”他說,“它在撐不住的時候,會從那裡漏氣。”
“那我們就往那裡捅。”林悅看著他,“越早越好。”
“等陳宇回來。”沈逸盯著螢幕,“我們必須確認那條線路的來源。如果是臨時改裝,說明他們也冇把握;如果是原廠設計,那背後就有更大的計劃。”
通訊頻道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拿到了。”陳宇的聲音響起,“工程日誌片段恢覆成功。那條線路……是在七十二小時前緊急接入的,替換原因寫著‘主控模塊過熱熔燬’。”
沈逸眼神一凝。
“也就是說,”林悅緩緩開口,“我們現在麵對的護盾,其實已經壞過一次?”
“所以它不穩定。”沈逸站起身,“所以它會自我調節。它不是在變強,是在勉強維持運轉。”
他重新打開策略模擬空間,將所有新數據整合進去。這一次,係統給出的最優路徑終於清晰。
“方案確定。”他說,“以三次連續衰減為節奏基準,在第三次結束後0.3秒內,用脈衝器對準錯位線路介麵區域發動共振打擊。隻要造成區域性斷裂,就能撕開一道缺口。”
“成功率?”林悅問。
“模擬結果是41.6%。”沈逸看著終端,“不夠高,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
“那就試。”林悅握緊耳機,“我們冇得選。”
沈逸冇說話。他的手指懸在係統喚醒鍵上方,等待下一個週期啟動。
187、186、185……
護盾的藍光又一次沉下去。
林悅低頭檢查掃描儀電量,陳宇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逸摸了摸胸前的脈衝器,外殼溫度略有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