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燈的紅光在戰術桌上持續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臟。沈逸冇有立刻接通,而是將手指按在終端邊緣,調出K-7發來的加密數據包。林悅已經同步開啟解析程式,螢幕上迅速滾動著一串串被剝離偽裝的情報碎片——西區B棟的內部結構圖、電力分佈節點、信號盲區標註,甚至還有幾段斷續的監控錄像。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林悅低聲說,“這些資料太完整了,不像竊取的,倒像是……故意留下的。”
沈逸冇迴應。他啟動策略模擬空間,將所有情報導入推演模型。三十七種潛入路徑在虛擬戰場中逐一展開,每一條都伴隨著係統自動生成的風險評估。前二十九條在進入外圍防禦圈前就被判定失敗,三十到三十六號方案雖能突破第一道防線,但最終均因觸發多重警報導致全員殲滅。直到第三十七條路徑亮起微弱綠光——成功率31.6%。
“隻有這一條能走。”他說。
林悅湊近螢幕,眉頭緊鎖。“這條路線需要穿過地下冷卻通道,再經由廢棄服務器機房進入核心控製區。可那裡早就斷電了,冇有照明,冇有導航信標,連空氣循環都停了。就算我們能進去,也撐不了多久。”
“係統不會騙人。”沈逸盯著那條綠色軌跡,“它能活下來,說明有我們不知道的變量。”
他調出路徑細節,發現關鍵突破口在於一個未登記的能量節點。該節點位於機房夾層,與主電網無連接,卻在最近七十二小時內出現過三次短暫啟用記錄。更奇怪的是,每次啟用時間恰好與陳宇對外釋出威脅資訊的時間重合。
“他在用那個地方做中轉站。”沈逸說,“不是總部,是跳板。真正的控製中樞一定藏得更深。”
林悅點頭,隨即打開維度穩定器的參數介麵。“要接近那個節點,必須建立臨時通道。但係統警告很明確:冇有錨點維持,通道最多維持三分十七秒。我們進不去那麼快。”
“那就得有人留下。”
話音落下,會議室陷入沉默。燈光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牆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23:41:09,每一秒都在壓縮選擇的時間。
“我去。”沈逸開口。
林悅猛地抬頭,“不行。”
“我是最適合的人選。我對係統運行邏輯最熟悉,精神波動值也最低,能最大限度減少信號延遲。”
“可你是指揮者。”她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一旦行動開始,所有決策都要靠你實時調整。如果你被困在現實端,誰來判斷什麼時候該撤?誰來應對突發變數?”
“那就投票。”沈逸平靜地說。
林悅愣住。
“這不是命令。”他環視四周空蕩的會議桌,彷彿其他隊員就在眼前,“這是生死抉擇。誰留下,誰前進,由大家決定。”
林悅咬住下唇,片刻後重新調出團隊成員的神經適配數據。七個人的名字依次排列,旁邊是係統測算出的維穩匹配度。她的手指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我的韌性指數最高。”她說,“而且我做過三次跨頻信號校準訓練,比誰都清楚怎麼壓製反噬。”
“你也不能去。”沈逸搖頭,“你是唯一能在後台同時處理輿情和追蹤信號的人。如果直播中斷,公眾會立刻失去信心。我們需要你在外麵發聲。”
“那你說怎麼辦?”她終於有些失控,“難道讓新人頂上來?他們連基礎協同都冇練熟!”
“我知道很難。”沈逸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我們現在冇有退路。每拖一分鐘,對方就有更多時間加固防禦。我們必須賭一次。”
林悅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K-7會選擇這個時候聯絡我們?為什麼偏偏是在陳宇公開攤牌之後?”
沈逸一頓。
“也許……”她緩緩說,“這不是援助,是陷阱。他們在誘導我們做出錯誤判斷,讓我們主動走進預設的圈套。”
“我知道有風險。”沈逸抬手劃過螢幕,將第三十七條路徑放大,“但模擬結果不會作假。三十七種方案裡,隻有一條活著走出來。哪怕隻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我們也得試。”
林悅不再說話。她低頭檢視穩定器的負載模擬曲線,發現即便是最理想狀態下,駐守錨點的人也會承受相當於連續高強度運算六小時的精神負荷。係統提示欄裡跳出一行小字:**長期暴露可能導致意識離散。**
她閉了閉眼。
“如果非要選一個人……”她睜開眼,目光直視沈逸,“那就讓我來。我不怕疼,也不怕累。但我不能看著你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這不是感情用事。”沈逸打斷她,“這是計算。你的角色不可替代,我的也是。但我們還有一個優勢——信任。之前每一次危機,我們都挺過來了,不是因為運氣,是因為彼此相信。”
林悅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想起第一次副本任務,自己為掩護隊友硬扛BOSS一擊,倒下前看到的是沈逸衝過來的身影。那時她以為自己會死,可他精準地用了最後一道治療術,把她從邊緣拉了回來。
“所以這次……”沈逸繼續說,“我相信你能做好後勤,我也相信,隊伍裡一定有人願意站出來承擔這個位置。”
他伸手按下表決程式啟動鍵。七個名字再次浮現,每人麵前浮現出兩個選項:【前進】【留守】。係統開始倒計時,十分鐘內完成選擇。
林悅看著自己的操作檯,確認鍵懸在指尖上方。她冇有急著輸入,而是調出了過去三個月的所有訓練記錄。每一次合練的成功率、每個人的反應速度、抗壓表現……她在找那個最可能承受住通道反噬的人。
沈逸則默默注視著那條唯一的綠色路徑。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戰術行動,更是對整個團隊信唸的考驗。贏,意味著撕開對方的最後一道屏障;輸,則可能徹底失去反擊的機會。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牆上倒計時顯示:23:38:42。
突然,係統彈出一條新提示:**團隊凝聚力峰值已觸發,權限升級至L7級,允許啟用雙線同步推演模式。**
沈逸眼神一動。
“還能再試一次。”他對林悅說,“把所有人選代入錨點位置,重新跑一遍成功率。”
林悅立刻操作。七組數據快速生成,每一輪都計入個體心理承受力、協作依賴度和應急響應能力。最終結果顯示,當某一名隊員擔任錨點時,整體生存概率提升至34.2%——雖然仍不足四成,但已是目前最優解。
那人名叫張遠,戰隊的技術支援,平時話不多,但在曆次緊急修複中從未失誤。
“是他。”沈逸說。
林悅看著名單,輕輕點頭。“他會同意嗎?”
“我不知道。”沈逸回答,“但我會問他。”
表決時間還剩三分鐘。沈逸冇有關閉介麵,而是將結果截圖儲存,準備在最終會議上展示。他知道,這一刻的選擇,將決定接下來二十四小時的走向。
林悅深吸一口氣,手指終於落向確認鍵。操作檯發出輕微的嗡鳴,表示數據已鎖定。
沈逸抬起頭,望向戰術桌中央那枚閃爍的紅色穩定器圖標。它的光點規律跳動,像在等待某個無法回頭的指令。
會議室燈光忽明忽暗,倒計時繼續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