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砸在地板上的脆響還在耳邊迴盪,沈逸蹲下身,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他冇急著撿,而是盯著那截滾到桌腳邊的戰術筆,像在確認剛纔看到的指令不是幻覺。終端螢幕還亮著,殘留代碼已被加密封存,介麵恢覆成普通的日誌視窗。
他伸手按下鎖屏鍵,指腹在電源鍵上多停了半秒。
起身時,林悅已經拉開訓練室的門。外麵的聲音立刻湧了進來——歡呼、尖叫、雜亂的腳步聲,像是潮水拍打堤岸。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朝他伸出手。
沈逸冇握,但跟了上去。
走廊儘頭的出口被人群堵得嚴實。橫幅、燈牌、應援棒的光點連成一片,有人舉著“夜鶯”的同人立牌,上麵是長髮法袍的虛擬形象,冷豔麵容被畫得近乎神化。幾個女生看到林悅露麵,立刻喊起來:“小白兔在這兒!夜鶯呢?夜鶯出來!”
林悅側身讓開,順勢把沈逸往前帶了半步。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沈逸下意識低頭,眼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可已經晚了。有人尖叫:“是夜鶯!真的是她!”人群像炸開一樣往前擠,安保人員急忙攔出一條通道。
“讓我摸一下法袍!”一個紮馬尾的女孩踮著腳喊,“我就摸一下!”
“彆碰我——”沈逸後退半步,卻被身後的人擋住去路。他抬手擋光,指節撞到眼鏡框,細微的壓迫感讓他稍微清醒。林悅立刻橫跨一步,擋在他側前方,笑著揮手:“姐妹們冷靜點!冠軍也是肉做的,擠壞了誰負責?”
人群鬨笑,壓力稍減。
蘇瑤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外圍,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他們。“直播間的家人們,看到冇?夜鶯本尊親臨!快刷‘夜鶯無敵’,讓她感受一下我們的愛!”
彈幕瞬間炸開,沈逸聽見耳邊有人大聲念:“‘夜鶯姐姐你打輔助的樣子好仙啊!我練了三個月就為了能像你一樣!’”說話的是個穿JK製服的女生,眼眶發紅,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夜鶯手辦,塑料外殼已經被捏得微微變形。
沈逸僵在原地。
他冇想過,自己戴著係統加成、靠策略模擬打贏的每一場團戰,會被解讀成“仙”。那個在現實中被同學嘲諷“連鼠標都拿不穩”的沈逸,此刻正被一個女孩當作光芒去追逐。
“謝謝。”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用了遊戲裡的聲線,輕而冷,“你們……的相信,比係統更準。”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悅側頭看他,眼神亮了。蘇瑤在鏡頭前大喊:“聽見冇?夜鶯金句!截圖儲存!”
人群再次沸騰。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側邊擠進來。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校服袖口磨了邊,手裡攥著一張A4紙。他冇喊,也冇舉燈牌,隻是把紙遞到沈逸麵前。
紙上是手繪的夜鶯形象,線條稚嫩但認真,法杖尖端畫著一團火焰,和遊戲裡技能特效一模一樣。角落寫著一行小字:“我也總被人說打遊戲冇出息。但看到你贏,我覺得……我也能堅持。”
沈逸接過畫,指尖碰到紙麵的粗糙感。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遊戲大廳,被新人玩家圍住嘲笑“書呆子也敢碰電競”的那天。他冇還嘴,默默退出房間,花了七個小時練完基礎走位。係統是後來才綁定的,但在那之前,他已經在失敗裡爬了太久。
“堅持……”他頓了頓,聲音比剛纔穩了些,“值得。”
男生眼睛猛地亮起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點頭,然後被後麵的人流推著退了出去。
林悅趁機摟住沈逸肩膀,對著蘇瑤的鏡頭笑:“聽見冇?定海神針發話了!下次直播見!”
人群又是一陣尖叫。
沈逸被她帶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虛浮。通道兩側的粉絲伸著手,想碰他的衣角,想讓他簽名,有人喊“夜鶯嫁我”,有人舉著“女裝大佬也是神”的牌子笑出聲。他冇笑,也冇躲,隻是任由林悅拉著,穿過這片由他親手打出來的喧囂。
快到出口時,一個穿紅裙子的女孩突然衝破安保,撲到他麵前。
“夜鶯!我能抱你一下嗎?就一下!”
沈逸猛地停步。
他看見對方眼裡全是光,像在看某種不可觸及的信仰。可他知道,這一抱下去,布料摩擦的觸感會立刻暴露——這不是一個女性角色,而是一個穿著女裝的男生。
林悅反應極快,一把攔住女孩:“抱可以,先過我這關!”
兩人鬨成一團,安保迅速上前。混亂中,沈逸低頭看了眼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說不清的重量。
他贏了比賽,揭了黑手,可現在,他第一次覺得“夜鶯”這個名字,不再是偽裝,也不是係統加成,而是一根線,一頭連著他,一頭連著成千上萬雙眼睛。
出口的風撲麵而來。
他邁出最後一步,身後傳來整齊的呐喊:“夜鶯無敵!夜鶯無敵!”
他冇回頭。
腳步卻比剛纔快了半拍。
走到停在路邊的車隊前,林悅鬆開他的手,轉身對粉絲揮手致意。沈逸拉開後座車門,彎腰進去的瞬間,聽見蘇瑤在後麵對直播鏡頭說:“家人們,夜鶯剛纔說‘堅持值得’,這句話我直接封神!”
他坐進車裡,順手扶了下眼鏡。
車窗升起,隔絕了外麵的聲音。他低頭,看見自己還攥著那張手繪畫。紙角已經被汗浸得微微發軟。
他把它輕輕摺好,放進外套內袋。
司機發動車子,輪胎碾過地麵,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林悅在副駕回頭問他:“你還好嗎?”
沈逸冇答,隻是望著後視鏡。
鏡中,人群還在原地揮舞著燈牌,像一片不肯熄滅的星火。
車隊駛離場館,拐過街角。
沈逸抬手,指尖輕輕碰了下眼鏡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