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終端螢幕上的紅點靜止不動。沈逸靠在掩體後方的焦黑岩壁上,指節仍壓著通訊模塊的輸入鍵。剛纔那一連串亂碼警報已經消失,頻道陷入沉默,但他的手指冇有鬆開。緩存日誌裡記錄著三次失敗的連接嘗試,頻率偏差值分彆是0.7、1.2和0.9赫茲。他把這三個數字輸進校準程式,手動補入林悅慣用的備用協議頭,按下回車。
“滴——”
短促的接通訊號響起。
“夜鶯?是你嗎?”林悅的聲音斷續傳來,背景有輕微雜音,像是從某個封閉空間傳出的。
“是我。”沈逸說,“你們現在在哪?”
“還在東區邊緣,剛撤到一處塌陷的管道下麵。剛纔那波攻擊來得太快,信號直接炸了,我和老張掉線了兩分鐘。”她的語氣有點喘,“其他人正在重新組隊,但係統提示部分區域被遮蔽了。”
“不是遮蔽,是乾擾源在跳頻。”沈逸調出之前捕捉到的七段波形圖,“每次乾擾前都有0.3秒的數據波動,像是啟動前的預熱。這不是隨機攻擊,是有規律的。”
“你是說……他們故意讓我們發現這個節奏?”
“不,是他們以為我們發現不了。”沈逸盯著螢幕上逐漸成型的頻譜模型,“但現在我們知道了。接下來彆被動防禦,我們要反過來盯它。”
通訊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我馬上把其他人的位置彙總給你。”林悅聲音穩了下來,“你指哪,我們就配合哪。”
信號切斷後,沈逸站起身,沿著灰白網格標記的安全路徑往回走。陷阱還在原地閃爍紅光,但他已經不再繞行。係統後台運行著反向追蹤腳本,每一步都同步更新乾擾源的可能落點。走到半途,他打開本地教學介麵,把一名隊員十分鐘前被伏擊的錄像調了出來。
畫麵裡,那人剛衝進一片殘骸區,頭頂突然落下三道能量鎖鏈,閃避技能還冇抬手就被控住,緊接著側麵爆出一團紫黑色火焰,生命值瞬間掉了六成。
沈逸暫停播放,拉出時間軸。
“出手間隔是1.4秒,控場到傷害延遲固定。”他低聲說,“而且鎖鏈出現的位置,永遠比視野中心偏左十七度。敵人用的是預設埋點,不是實時操控。”
他把這段分析打包發進團隊共享頻道,附上一句話:“不是你們反應慢,是冇看清規則。現在,我們來學。”
五分鐘後,臨時據點建了起來——一處被倒塌金屬板遮蔽的凹陷區,剛好避開所有已知陷阱的掃描範圍。隊員們陸續接入,頭像一個個亮起。有人語音抱怨:“這仗打得憋屈,明明人不少,卻像個瞎子一樣撞來撞去。”
“那就先學會看。”沈逸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機,“接下來三十分鐘,所有人關閉自動戰鬥輔助,隻用基礎操作模式。”
“啊?”有人叫出聲,“現在還練基本功?”
“正因為現在才必須練。”林悅接話,“你們記得我第一次組隊嗎?技能放反了,把自己炸飛出去。那次我們輸了,可大家笑得最開心。”她頓了頓,“後來我才明白,輸不可怕,怕纔可怕。”
幾人笑了。氣氛鬆動了些。
沈逸開始逐幀回放剛纔那段伏擊視頻。他標出敵人出手前的微小征兆:地麵裂紋提前0.5秒泛起藍光,空氣中有極短暫的扭曲。然後演示三種規避路徑,分彆對應不同職業的機動特性。
“下次遇到類似情況,不要等係統提示,看細節。”他說完,又調出另一個案例——是林悅小組在東區遭遇突襲的記錄。他放大時間線,發現每一次乾擾信號爆發前90秒,附近都會有一次短暫的能量讀數上升,幅度很小,不到正常波動的一半。
“他們在保護什麼。”林悅看著圖表忽然說,“不是阻止我們前進,是怕我們靠近某個東西。”
沈逸點頭:“所以乾擾不是為了殺傷,是為了拖延。隻要我們能搶在這90秒內完成動作,就有機會突破封鎖。”
他把目標鎖定在西北偏北方向的一處廢棄信號塔殘骸。那裡正好處於上次乾擾源跳躍路徑的核心交彙點,且地形開闊,適合部署監控設備。
“我們現在冇法強攻,但可以偷。”他說,“下一次乾擾啟動前,派兩個人提前潛入,在塔底佈設數據探針。隻要撐過前五秒,就能拿到內部日誌。”
計劃定下後,隊員們開始準備。有人調試裝備,有人檢查技能冷卻,還有人主動申請當誘餌。沈逸冇再說話,而是打開個人終端,把所有收集到的資訊重新歸類:標記活性殘留、陷阱觸發邏輯、乾擾週期、隊友失聯時間點、信號塔結構圖。最後他在文檔末尾寫了一行字:“敵人不是在設防,是在引導我們停止行動。但我們不停。”
一小時後,第一組探針成功植入。
信號塔底部的日誌檔案被截獲,部分內容已被加密,但檔案頭保留著一段原始編號:XN-7341-K。沈逸將編號輸入數據庫比對,未匹配任何公開資料。但他注意到,這個格式與三個月前礦區事件中流出的人員調度代號高度相似,隻是前綴不同。
他把結果發給林悅。
“這是他們的內部編號。”她說,“說明我們摸到了邊。”
“不止是邊。”沈逸看著螢幕上那串字元,“這是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通訊頻道裡傳來輕響,是有人打開了語音開關。
“夜鶯,東區通道清出來了。”一個隊員說,“雖然還有零星乾擾,但我們已經能在遮蔽區邊緣穩定活動。”
“繼續推進。”沈逸說,“保持低速移動,每十米停頓一次,確認環境安全。”
他又調出地圖,將新獲取的編號標註在信號塔位置上。紅點依舊靜止,但周圍的數據流已經開始變化。乾擾頻率出現了微小紊亂,像是某種機製正在被迫調整。
他知道,對方察覺到了。
但他冇有停下。
林悅坐在操作檯前,把最新情報整理成簡報格式,順手喝了口功能飲料。瓶身上的標簽已經被她撕下來折成了一個小船,擺在桌角。她抬頭看了眼沈逸的背影,輕聲說:“你說我們會贏嗎?”
“不是會贏。”沈逸看著螢幕,“是我們正在往前走。”
風吹進掩體,帶起一角法袍。終端螢幕亮著,紅點仍然停留在地圖上的當前位置,但旁邊多了一個新標記——閃爍的藍色三角,指向那座廢棄的信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