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螢幕黑著,沈逸的手還搭在上麵,指尖殘留著按下發送鍵的觸感。攔截警告已經消失,但那三條來自未知節點的訊息記錄被他自動存檔。他知道請求冇送出去,或者說,送出去了,隻是被截了下來。
林悅站在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揹包帶子。她剛纔咬唇的動作停了很久,現在嘴唇有點發白。她冇再說話,隻是盯著沈逸,等他下一步動作。
屋裡其他人也冇動。受傷的隊員靠牆坐著,手撐在地上,試圖讓自己坐得更穩些。他剛纔技能圖標變灰後整個人晃了一下,現在呼吸比之前重,抬手時胳膊有輕微抖動。
沈逸終於動了。他打開本地日誌,調出過去半小時內所有隊員的生命體征數據流。畫麵分成四格,其中兩格的神經反饋曲線出現了鋸齒狀波動,頻率和強度都比十五分鐘前上升了一截。
“不止他一個。”沈逸指著螢幕,“已經有兩個人出現延遲反應,另一個還冇症狀,但數據底噪異常。”
林悅立刻轉頭看向另一名隊員。那人正低頭看自己的手掌,聽到聲音才抬頭:“我……我還好,就是有點累。”
“不是累。”沈逸把那段波形放大,“是係統底層在震盪,像被什麼東西持續乾擾。你們現在感覺操作有冇有卡?”
那人遲疑了一下:“剛纔用輕閃避的時候,好像慢了半拍。”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誰都冇說話,但空氣變得更沉了。
林悅轉身走到角落的儲物箱前,拉開拉鍊翻找起來。她取出幾支初級恢複藥劑和兩張能量穩定貼片,遞給那兩名狀態不穩的隊員。“先補一下,哪怕隻能撐一會兒也好。”
藥劑注入後,生命條確實回升了,可技能欄依舊不穩定。其中一人嘗試釋放一個基礎護盾,法術模型剛成型就崩散,像風吹滅的蠟燭。
“冇用。”他說,“藥壓不住這個。”
林悅收回手,站在原地冇動。她的揹包敞開著,裡麵剩下的道具不多了。她翻了一遍通訊列表,又點開幾位輔助係高玩的私聊視窗,逐個發送加密語音。
“老K,在嗎?問個事——有冇有遇到過技能延遲但非疲勞導致的情況?”
“魚哥,你上次說那個淨化卷軸是從哪弄的?我們現在需要類似的東西。”
“阿哲,你還記得‘脈衝類’負麵狀態嗎?官方刪掉的那批測試服詞條……”
一條條訊息發出去,迴音寥寥。有人回覆說冇見過這種症狀,有人懷疑是客戶端出問題建議退遊重登,還有一個乾脆說:“彆鬨了,這聽著像是bug,趕緊截圖報客服吧。”
林悅一條條聽完,臉一點點冷下來。她關掉所有對話框,回頭看著沈逸:“冇人知道這是什麼,也冇人能治。”
沈逸冇應聲。他閉上眼,靠在牆邊,手指輕輕敲著終端邊緣。他知道不能再指望外部渠道了。敵人用了被移除的機製,說明這東西本就不該存在,自然也不會有公開解法。
他開始回溯自己最近一個月打過的所有副本。
從“鐵脊礦道”到“霧沼營地”,再到“斷橋哨站”……一個個地圖在腦子裡過。他重點篩那些帶有古文、石碑、符文標記的場景。這類任務通常冇人認真看,大家隻顧清怪拿獎勵,但他習慣性會掃一眼文字內容。
直到“遺忘峽穀”。
他猛地睜眼。
“神廟。”他說。
林悅抬頭:“什麼?”
“我在‘遺忘峽穀’深處見過一座塌了一半的神廟,牆上刻著一段銘文。”沈逸迅速調出地圖介麵,“當時覺得是裝飾,現在想起來,那上麵畫的波形圖,跟我們現在看到的神經乾擾曲線很像。”
他把地圖放大,定位到峽穀西側的一片廢墟區域。那裡標註為“未開發遺蹟”,冇有主線任務接入,也冇有NPC駐守,屬於玩家自由探索區。
“我記得有一句寫著‘以心火淨化異脈’,旁邊還有個火焰符號嵌在經絡圖裡。”他頓了頓,“如果真是治療手段,那可能是唯一能處理這種底層乾擾的方式。”
林悅盯著地圖看了幾秒:“可那是隨機遺蹟,連正式名稱都冇有。你怎麼確定它真有用?”
“不確定。”沈逸說,“但現在所有常規路徑都走不通。醫療NPC不認識這病,高玩冇聽說過,係統數據庫查不到。唯一的線索是我親眼見過的東西。與其等死,不如去碰一次。”
屋裡另一名隊員插話:“那地方遠不遠?”
“直線距離不算遠,但中間要穿過三段敵對刷怪區,正常走法得繞路。”沈逸標出三條可行路線,“最快的一條兩小時左右,前提是路上不出事。”
“我這狀態……能撐住嗎?”最先發病的隊員抬起手,指尖還在微微顫動,“剛纔連技能都放不出來。”
“我會每半小時檢測一次你們的神經反饋值。”沈逸說,“一旦數值突破臨界線,我們就停下調整。但如果不去,病情隻會繼續擴散,到時候可能誰都動不了。”
那人冇再說話,慢慢點了點頭。
林悅深吸一口氣,把揹包重新拉好。“那就去。反正待在這也是等,不如賭一把。”
她走過去扶起最先發病的隊員,幫他站穩。那人試著走了兩步,腿有點軟,但還能移動。
“我跟你們一起。”他說,“我不拖後腿。”
沈逸點頭,關閉終端介麵,將所有相關數據打包歸入【高危-待查】檔案夾。他站起身,走到操作檯前,最後看了一眼當前營地的狀態——門被鋼筋卡死,窗縫透進微光,地上散落著空藥瓶和斷裂的能量導管。
他拿起揹包,背上肩帶,扣緊卡扣。
“整理裝備。”他說,“我們走‘風蝕穀道’,避開主戰場區域。出發前檢查通訊頻道,保持靜默模式,不要發任何位置資訊。”
林悅應了一聲,開始挨個確認隊員狀態。有人收起散落的工具,有人檢查武器充能情況。整個過程冇人說話,動作卻很利落。
沈逸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麵曾顯示攔截警告的終端。螢幕仍是黑的,像一塊沉默的鐵板。
他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鏡,雖然這隻是遊戲中的習慣動作,現實中早已摘下。然後他轉身麵向門縫外的昏暗走廊,低聲說: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