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沈逸正靠在宿舍書桌前閉目養神。耳機還掛在脖子上,裡麵循環播放著昨晚訓練賽的覆盤音頻。訊息來自一個備註為“蘇瑤”的聯絡人:“方便聊聊嗎?我想為下週的專題報道做些準備。”
他睜開眼,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接著他打開日曆,翻到傍晚的時間段,在六點半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輸入兩個字:見麵。
窗外天色漸暗,校園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他起身換了件乾淨的衛衣,把黑框眼鏡擦了擦,背起揹包走出宿舍樓。風有點涼,他拉上了外套拉鍊,沿著熟悉的路線往校外走。
咖啡館在地鐵口旁邊,不大,燈光偏暖,牆上掛著幾幅手繪的遊戲場景插畫。他推門進去時,蘇瑤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裡,麵前放著一杯拿鐵,筆記本攤開,筆夾在指間。
她抬頭看見他,笑了笑,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下對麵的座位。
沈逸走過去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再戴上。“你說要聊什麼?”他聲音不高,語氣平穩。
“不是采訪。”她合上本子,“就是想和你隨便談談。”
他點點頭,點了杯熱美式。等服務員離開後,她開口了:“我第一次解說你的比賽,是三個月前那場排位突圍賽。你打野區反蹲那次,連續預判了對方三個節奏點,我冇見過誰能把技能銜接壓得那麼準。”
沈逸低頭看著桌麵,冇接話。
“那時候我就記住了‘夜鶯’這個名字。”她說,“不隻是操作,是你整個打法的邏輯——像是在下一盤早就想好的棋。”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些許意外。
“我不是來寫通稿的。”她把筆放下,“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不是數據,也不是戰績,是你這個人,是怎麼走到現在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其實我一開始連基礎連招都按不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剛進遊戲那天,被人騙進野區殺了五次,裝備全掉了。冇人幫我,隊友罵我拖後腿。”
蘇瑤冇打斷。
“後來我才明白,我不是不會打,是我太怕犯錯。”他說,“現實裡也是這樣。從小到大,隻要做不好,就會被說‘你不合適’‘你不行’。遊戲裡至少還能重來。”
她輕輕點頭。
“但我還是留下來了。”他繼續說,“因為發現了一件事——隻要算得夠細,反應夠快,就算冇人信我,我也能贏一次。哪怕隻有一次,也夠了。”
蘇瑤看著他,目光溫和,“所以你一直在證明這件事?”
“不是證明給彆人看。”他搖頭,“是讓我自己相信,我可以不一樣。”
她笑了下,冇再說什麼誇獎的話,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他。
他接過打開,是一張剪報,印的是他早期一場冷門比賽的數據分析圖,標題寫著《隱形指揮官:夜鶯的戰術存在感》。釋出時間是半年前,署名是她。
“我一直存著這個。”她說,“當時很多人說你是運氣好,但我知道不是。”
他看著那張紙,指尖在標題上停了幾秒,然後慢慢摺好,放進胸前口袋。
“謝謝你。”他說。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隻有咖啡館背景音樂在低低流淌。
“其實我也不是天生會解說。”她忽然說,“剛開始上台,手抖得連提詞器都看不清。有觀眾刷屏說‘這女的念稿都結巴’,我回家哭了一場,第二天還是去了。”
沈逸抬眼看她。
“我喜歡這個遊戲,是因為它讓普通人也能發光。”她說,“不管你是學生、上班族,還是像你我這樣的‘不太合群’的人,隻要你在裡麵認真打,總會有人看見。”
他冇說話,但神情鬆了些。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窗外街燈已全亮。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看了一眼,站起身:“得走了,還要趕回去剪素材。”
他也跟著起身,背上包。
“下次直播,我能申請為你專場解說嗎?”她站在門口回頭問他。
他略一頓,點頭:“如果你願意,我們團隊歡迎你。”
她笑開,轉身走向路邊招手攔車。出租車很快停下,她拉開門坐進去,朝他揮了下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車子啟動駛離,直到尾燈消失在路口。
晚風穿過街道,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散開一角,露出幾顆星星。路燈照在他半邊臉上,光影分明。
他戴上耳機,解鎖手機,打開團隊群聊,輸入一條訊息:“明天加練一場配合賽,有嘉賓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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