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推開熱身區的玻璃門,五台調試機整齊排列在長桌後方,燈光從頭頂均勻灑下。他腳步冇停,徑直走向主控位,視線掃過設備佈局。左側第三台機器的位置比訓練基地的標準偏了十五度,螢幕朝向略微偏離操作者正前方。他伸手在桌沿輕劃一道線,對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說:“那台往右調十五公分,角度對齊標記線。”
工作人員點頭記錄,立即動手調整。林悅跟在他身後進來,把揹包放在指定位置,順手打開自己的耳機盒檢查介麵。她試戴了一下,耳朵邊緣微微發緊,便取出來重新調節頭梁長度。“耳機有點壓,不過還能適應。”她說。
“先彆急著戴。”沈逸已經坐進主控椅,手指搭上鍵盤輕輕敲擊幾下。回彈力度比慣用設置軟了半檔,觸感明顯不同。他從隨身包裡取出便攜校準器,插進主機介麵,開始逐鍵測試響應值。兩分鐘後,螢幕上跳出參數修正提示,他點下確認,鍵盤手感立刻恢複到熟悉的狀態。
“好了。”他說,“你試試你的設備。”
林悅戴上調整後的耳機,接入輔助控製器,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一圈。係統反饋正常,但她還是多做了三次快速點擊測試,確保技能釋放不會誤判。“冇問題了。”她抬頭,“就是這地方比咱們平時練的亮多了,反光有點刺眼。”
沈逸抬頭看去,場館頂部的照明燈陣列密集,部分光線經由螢幕表麵折射,在操作區形成輕微眩光。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找到光線調節麵板,將區域性照度下調百分之二十。螢幕上的反光隨之減弱,視野清晰起來。
“差不多了。”他說,“先上線,打一輪模擬看看。”
兩人同步登錄遊戲,角色“夜鶯”與“靈音”出現在練習地圖中央。其他隊員也陸續就位,團隊頻道裡傳來幾聲簡短的報備聲。沈逸冇有多說話,直接創建房間,設為自由對抗模式,時間限定五分鐘。
開局第一波交手,林悅的治療術剛出手,畫麵出現一次微小卡頓。技能圖標閃爍延遲,等法術動畫打出時,前排角色血條已經見底。團戰瞬間崩塌,係統判定全員陣亡。
“怎麼回事?”有人問。
“不是操作問題。”沈逸迅速調出後台數據流,發現網絡幀率在那一秒出現了0.3秒波動,上傳延遲短暫飆升。他退出房間,轉頭看向現場技術支援席位:“我們這組用的是獨立通道嗎?”
技術人員過來檢視配置,確認他們的連接被臨時分配到了公共通道,可能受到其他調試隊伍的數據乾擾。對方立即切換至專用線路,並開啟優先級保障協議。
“再試一次。”沈逸說。
第二次模擬開始。節奏明顯順暢,但配合仍有些生硬。林悅習慣性地按照舊基地的冷卻計算方式釋放技能,導致連招銜接慢了半拍。沈逸注意到這一點,在暫停時提醒她更新本地計時參考。
“現在延遲穩定在二十八毫秒,和訓練時基本一致。”他說,“按新基準重新校準你的技能監控條。”
林悅照做,重設了三個關鍵技能的時間軸顯示。第三次模擬開始,團隊推進節奏逐漸找回常態。沈逸指揮走位、控製技能釋放節點,林悅的治療與護盾開始精準覆蓋。最後一輪結束時,全隊零失誤完成既定戰術動作。
“可以了。”沈逸關閉模擬房間,“整體協同達標。”
林悅鬆開手柄,活動了下手腕。她看了眼自己的操作記錄回放,剛纔那次誤觸確實是因為心理慣性——明明環境變了,手指卻還記著老節奏。她低聲說了句“差點又犯傻”,隨即笑了笑。
沈逸聽見了,冇評價。他知道這種偏差不可避免,每個人都會經曆一段適應期。重要的是發現問題後能不能穩住。
“你剛纔自己發現了問題。”他說,“下次反應會更快。”
林悅點點頭,不再說話。她重新檢查了一遍裝備欄配置,確認所有快捷鍵都已適配當前設備,然後退出遊戲介麵,回到桌麵狀態。
沈逸環視四周,熱身區內已有幾支隊伍在進行調試,但彼此之間保持安靜,冇人交談喧嘩。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回來時看見林悅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雙手平放膝上,呼吸平穩。
“累了?”他問。
“冇有。”她睜開眼,“就是在找感覺。現在這個椅子比咱們那邊硬一點,坐久了腰容易僵,我得記住調整姿勢。”
沈逸坐回原位,關掉所有調試視窗。他的角色“夜鶯”仍停留在練習地圖裡,站姿未變,長袍垂落,麵容冷靜。現實中的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後,目光落在終端螢幕角落的時間欄上。
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正式檢錄還有七十三分鐘。
他輕敲桌麵兩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所有人注意,關閉個人調試介麵,進入待命模式。不要重新整理聞,不要看對手資料,也不要查排名。現在唯一要做的,是讓自己穩下來。”
指令下達後,隊員們紛紛執行。介麵逐一熄滅,設備進入低功耗狀態。林悅最後點了確認鍵,雙手交疊放在鍵盤上方,閉上眼睛。她的肩膀自然下沉,呼吸變得綿長。
沈逸也閉上了眼。
場館內的空氣流通係統發出極輕的風聲,像是遠處吹過的風。他知道現在的安靜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專注。他們不需要再做什麼了,該練的都練過了,該調的也都調好了。接下來隻需要把身體和意識調整到最平衡的狀態,等待開場提示響起。
十分鐘過去,冇人說話。
又過了五分鐘,林悅忽然睜開眼,看向沈逸的方向。他依舊閉目坐著,手指搭在桌沿,紋絲不動。
“你說……這兒的地板是不是比咱們訓練室的滑一點?”她小聲問。
沈逸睜眼,低頭看了眼腳下。防靜電地磚經過拋光處理,確實比日常使用的材質更光滑一些。但這不影響比賽。
“走路小心點就行。”他說,“彆的不用管。”
林悅嗯了一聲,重新閉眼。
沈逸冇有再合上眼睛。他看了看周圍,熱身區的燈光柔和而穩定,設備運行無聲,空氣清新無異味。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他起身走到門口,透過玻璃觀察外場情況。通道通往主賽場,兩側設有觀眾席入口,此刻已有工作人員在做最後佈置。
他退回座位,拿起水杯喝了口,放下時杯底與桌麵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林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睜眼。
時間繼續向前走。
九點十分,係統自動推送第一條賽事通知:各隊熱身時間剩餘二十分鐘,請準備離場。
沈逸打開團隊頻道,輕聲說:“還有二十分鐘,保持狀態,彆鬆懈。”
迴應是一串簡潔的確認信號。
九點二十五分,廣播響起,提示熱身區即將清場。
沈逸站起身,收好校準工具,將揹包背到肩上。他看向林悅,她也同時睜開了眼睛,臉上冇有多餘表情,隻輕輕點了點頭。
其他人陸續起身整理裝備,動作有序。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東張西望。他們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裡。
沈逸走在前麵,穿過熱身區大門,踏上通往賽場的走廊。燈光從頭頂一盞接一盞亮起,映出他們一行人的身影。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移動的腳步。
林悅緊跟在他右側,手裡攥著入場憑證,指節微微用力,但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他們走過一麵貼滿賽事海報的牆。有去年冠軍戰隊的合影,也有新晉強隊的宣傳照。沈逸的目光在其中一張停留片刻——那是他們第一次打進職業聯賽時留下的影像,五個人站得拘謹,笑容生澀。
現在不一樣了。
“到了。”林悅輕聲說。
前方是賽場入口,兩名安保人員站在兩側,正等待檢錄。通道儘頭,隱約傳來觀眾席的喧嘩聲,像潮水般起伏。
沈逸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隊友們。他們全都看著他,眼神明亮,冇有一絲躲閃。
“最後一句。”他說,“彆想結果,就當是最後一次快樂地玩一場遊戲。把平時練的,自然打出來就行。”
眾人點頭。
他收回視線,邁步向前。林悅緊隨其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一角,很快又鬆開。
檢錄台前,工作人員接過他們的證件,逐一覈對。
沈逸站在隊伍最前麵,背脊挺直。場館內的燈光從頭頂灑下,照亮了他的側臉。他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股熟悉的氣息——不是依賴,不是畏懼,而是一種無聲的信任。
他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