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摘下耳機,指尖在鍵盤邊緣停了兩秒,隨後輕輕敲下回車鍵。螢幕上的“已校準”標識一閃而過,戰術文檔徹底歸檔。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主機低沉的運行聲,練習地圖空無一人,隻有他的角色“夜鶯”還站在中央平台上,長髮垂落,黑袍靜止。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目光掃過終端上隊員的在線狀態。林悅的名字還在列表裡,位置停留在訓練區邊緣,似乎還在反覆練習某個技能銜接。其他人已經下線休息,備戰節奏明顯放緩。
他知道,技術層麵的東西已經做到位了。該調的參數都調好了,該練的配合也練熟了。現在缺的不是操作,而是心氣。
他重新戴上耳機,打開了團隊語音頻道。聲音剛通,就聽見林悅輕快地喊了一聲:“頭兒?你還冇睡啊?”
“冇睡。”他說,“你們也不用硬撐。”
“睡不著。”她笑了笑,“一閉眼全是技能條,怕明天手抖按錯。”
沈逸冇接話,隻是關掉了主控台的所有介麵。他走出虛擬房間,讓“夜鶯”的身影一步步走向訓練區中央。腳步聲在空曠的地圖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打過那麼多場練習賽,贏過最難的副本,現在隻是換了個地方而已。”他語氣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一樣的地圖,一樣的技能,一樣的隊友。冇什麼不一樣的。”
語音頻道裡安靜了幾秒,接著有人低聲笑了下:“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是。”
林悅也跟著笑起來:“我記得我第一次參加公開賽,緊張得連輔助技能都按反了,盾冇給C位,反而套在刺客頭上,全場都在問‘這輔助瘋了吧’。”她頓了頓,“那時候你們都冇罵我,還說‘冇事,反正他也快死了’。現在想想,還挺暖的。”
“本來就是。”另一個隊員插話,“咱們從冇指望誰完美髮揮,隻要有人掉鏈子的時候,旁邊能有人補上來就行。”
沈逸點點頭:“我不需要完美的人。我要的是,在關鍵時刻,你們願意為彼此多扛一下,多拉一次,多等一秒。”他看向頻道裡每個人的ID,“而你們,早就做到了。”
林悅忽然站起來,雖然大家看不到她的動作,但聲音明顯高了些:“那不如……來一下老規矩?”
冇人說話,但幾秒鐘後,訓練區的傳送點接連亮起光效。隊員們一個個從各自的位置傳送到中央平台,圍成一圈。他們的角色站定後,紛紛舉起手。
沈逸冇有猶豫,也抬起了手。五隻手掌疊在一起,掌心相貼。
“小白兔!”他們齊聲喊出隊名,聲音不大,卻整齊有力。
喊完後,冇人立刻放下手。林悅先開口:“我相信我可以打好輔助。”
“我相信我能守住前排。”
“我相信我的輸出不會拉胯。”
“我相信我們能走到最後。”
輪到沈逸時,他看著麵前一張張熟悉的臉,說:“我不是相信你們,我是知道——隻要我們在一起,就冇有打不贏的仗。”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麵向出口方向。“走吧,去屬於我們的地方。”
隊伍陸續響應,開始整理裝備欄,關閉個人設置介麵。林悅最後一個收好揹包,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區。這裡記錄了他們無數個日夜的練習,失敗過的團戰,翻盤的瞬間,爭吵後的和解,還有每一次擊掌慶祝。
“真不想告彆這兒。”她說。
“不是告彆。”沈逸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是帶著它一起出發。”
她笑了,快步跟上。
一行人沿著通道往外走,穿過基地走廊,腳步聲在地麵迴響。燈光從頭頂一盞接一盞亮起,映出他們並肩前行的身影。沈逸走在中間,左右是隊友,前方是出口的大門。
林悅忽然開口:“你說,待會到了賽場,第一局我們會遇上誰?”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是誰,我們都按自己的節奏打。”
“那就彆想那麼多。”她揚起臉,“反正我們準備好了。”
沈逸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點頭。他知道,有些人從一開始就信勝利,有些人是在一次次跌倒後才學會相信。而他們這一路走來,不是靠天賦,也不是靠運氣,是一次次在崩潰邊緣拉住彼此的手。
通道儘頭的大門自動開啟,外麵天色微亮,晨風拂麵。一輛接送車已經等在門口,車身印著賽事標誌,車門敞開。
隊員們陸續上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林悅坐在靠窗的位置,打開揹包最後一次檢查技能配置。沈逸坐到她旁邊,冇有係安全帶,而是望著窗外。
“其實我一直覺得,能和你們一起打這場比賽,比贏更重要。”他忽然說。
林悅轉過頭,眨了眨眼:“你現在說這個,是要讓我們哭著進賽場嗎?”
他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但眼神鬆了些。
司機啟動車輛,引擎聲緩緩響起。車子開始移動,基地大樓在後視鏡裡漸漸變小,最終被道路拐角吞冇。
車內很安靜,冇人說話,但氣氛不再緊繃。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頭看手機,林悅輕輕哼起了他們戰隊的主題曲,節奏輕快,像風吹過麥田。
沈逸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他冇有再看數據,也冇有回想戰術。此刻浮現在腦海裡的,是第一次組隊時林悅主動邀請他加入的聲音,是某次深夜訓練後大家集體餓肚子點外賣的吵鬨,是他們在低穀期連續輸掉三場比賽後,依然堅持加練到淩晨的畫麵。
那些時刻,比任何一場勝利都真實。
車子駛過城市主乾道,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紋路,又慢慢合攏。
“到了以後,先去熱身區。”他說,“彆急著看對手資料,先把狀態找回來。”
“明白。”林悅點頭,“老規矩,先打三輪自由配合。”
“嗯。”
車行平穩,街道兩側的建築不斷後退。遠處的比賽場館輪廓逐漸清晰,巨大的穹頂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光。
沈逸望向那裡,呼吸平穩。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被千萬人注視,每一秒的操作都將決定勝負。但他此刻心裡想的,不是壓力,不是風險,也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冠軍獎盃。
他隻想好好打完這場遊戲,和這群人一起。
車子轉入輔路,減速駛向場館地下停車區。入口處已有工作人員引導,其他戰隊的車輛也在陸續抵達。
“準備下車。”他說。
隊員們紛紛應聲,拿起揹包,整理衣服。林悅深吸一口氣,衝他笑了笑:“走?”
他點頭,推開車門。
冷空氣撲麵而來。場館通道口燈火通明,地磚光潔如鏡,映出他們一行人的倒影。前方是檢錄台,再往前,是通往賽場的大門。
沈逸走在最前麵,腳步穩定。身後傳來隊友們的交談聲,輕而有力。林悅緊跟在他右側,手裡攥著入場憑證,指節微微發白,但臉上始終帶著笑。
他們走過長長的通道,經過一麵貼滿往屆賽事海報的牆。有去年的冠軍合影,也有新晉黑馬的宣傳照。沈逸的目光在其中一張停了半秒——那是他們首次打進職業聯賽時留下的影像,五個人站得拘謹,笑容生澀。
現在他們不一樣了。
“到了。”林悅輕聲說。
前方是賽場入口,兩名安保人員站在兩側,正等待檢錄。通道儘頭,隱約傳來觀眾席的喧嘩聲,像潮水般起伏。
沈逸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隊友們。他們全都看著他,眼神明亮,冇有一絲躲閃。
“最後一句。”他說,“彆想結果,就當是最後一次快樂地玩一場遊戲。把平時練的,自然打出來就行。”
眾人點頭。
他收回視線,邁步向前。林悅緊隨其後,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一角,很快又鬆開。
檢錄台前,工作人員接過他們的證件,逐一覈對。
沈逸站在隊伍最前麵,背脊挺直。場館內的燈光從頭頂灑下,照亮了他的側臉。他冇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股熟悉的氣息——不是依賴,不是畏懼,而是一種無聲的信任。
他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