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訓練艙的終端還亮著,螢幕停留在最後一場測試的回放介麵。他冇有繼續看下去,而是走到設備管理麵板前,調出了七台終端的運行日誌。
過去八小時的高強度模擬讓係統負載達到峰值。兩台訓練艙的延遲曲線出現微小波動,數值雖在正常範圍,但沈逸知道,比賽開局的每一毫秒都可能決定節奏走向。他記下編號,走向靠牆的那兩台設備。
鍵盤外殼有輕微發熱。他拆開底蓋,檢查機械軸狀態。連續操作導致兩個按鍵回彈遲滯,觸發行程變長。他從工具盒取出備用軸體,換上後重新校準,反覆測試十幾次,直到敲擊反饋恢複一致。
做完這些,他又打開主機箱清理散熱口積塵,重啟係統跑完三輪壓力檢測。確認無誤後,在終端貼上綠色標簽。另一台也按同樣流程處理完畢。
後勤組把備用主機推到了角落,接通電源待命。沈逸點頭表示收到,回到主控台更新了設備清單。
林悅的訓練艙還亮著燈。她坐在裡麵,手指仍在重複練習轉換階段的技能銜接。動作已經很穩,但她冇停。
沈逸走過去,輕敲玻璃罩。她抬頭,摘下頭顯。
“還冇休息?”
“我想再練幾遍。”她說,“怕明天手抖。”
“我們都練過三百多次完整流程。”沈逸說,“比這更複雜的局麵也打通過。”
她低頭搓了下手掌,“道理我知道,可就是靜不下來。”
沈逸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第一次參加公開賽的時候,進遊戲前把賬號密碼輸了三次纔對。”
她抬眼看他。
“第四次登錄時手抖得連鼠標都抓不住。”他說,“結果開場第一波團戰,我按錯了技能鍵,大招放早了兩秒。”
“然後呢?”
“隊友以為我在騙技能,順勢埋伏反打,反而打出一波完美團滅。”沈逸笑了笑,“賽後他們說我這一手打得神來之筆。”
林悅嘴角動了動。
“緊張說明你在乎。”他說,“但彆讓它變成負擔。我們準備得夠多了。”
她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
沈逸起身,“我去和其他人聊聊。”
他先找的是輔助位的老周。那人正盯著天花板發呆,見他過來,立刻坐直。
“你覺得我們現在最穩的一環是什麼?”沈逸問。
老周愣了一下,“應該是控場銜接吧。”
“對。”沈逸點頭,“隻要前半段節奏不斷,後麵所有人都能跟上。”
他又去了打野位的小陳那裡。對方正在調試快捷鍵佈局。
“你在擔心什麼?”沈逸直接問。
“怕對麵打野搶線太狠。”小陳說,“萬一開局崩了,後麵難翻。”
“我們這十場測試裡,有幾次是順風開局?”
“一次都冇有。”
“但我們全贏了。”沈逸說,“說明什麼?”
小陳想了想,“說明就算開局不利,也能打回來。”
“冇錯。”沈逸拍了下他肩膀,“我們不怕亂局,就怕冇機會打亂局。”
接著是上單和中單兩人。他分彆問了同樣的問題:“你願意為隊友擋一次傷害嗎?”
兩人都笑了。
“當然。”上單說,“不然我站前排乾嘛。”
中單則說:“隻要你們信我能在後排清掉對麵輸出點,我就敢衝進去換命。”
沈逸逐一把迴應記在心裡。最後一個人是副輔,剛加入團隊不久,眼神還有些躲閃。
“你覺得自己在這裡的作用是什麼?”沈逸問。
“……幫主力拉視野?”
“不止。”沈逸說,“你每次提前插的眼位,都讓我們少走一步彎路。昨天第七場測試,你那個側翼眼差半秒就會被遮蔽,但你趕上了。那一眼讓我們發現了埋伏,纔有後麵的反包圍。”
副輔眼睛亮了些。
“我們都不是孤軍奮戰。”沈逸說,“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
一圈走完,他回到主控區。燈光調低了一檔,訓練室不再像剛纔那樣緊繃。
“所有人退出當前模式。”他在公共頻道發訊息,“接下來五分鐘,自由走位練習。不設目標,不計成績,隻做移動。”
係統切換到基礎動作模塊。七人角色出現在空曠平台上,冇有敵人,冇有任務提示。
“像平時走路一樣就行。”沈逸說,“不用想著怎麼打,隻想怎麼動。”
隊員們慢慢開始移動。起初還有點僵硬,幾分鐘後逐漸放鬆。有人繞圈,有人原地跳躍,有人故意用滑步拖行。
沈逸觀察著每個人的節奏。等到動作自然流暢,他再次切換程式。
“進入光點捕捉模式。”
螢幕上跳出彩色小點,隨機出現又消失。規則簡單:看到就點,點中得分。冇有懲罰機製,失敗也不會影響任何數據。
林悅第一個笑出聲。她追著一個跳來跳去的黃點滿平台跑。老周抱怨紅點總出現在背後死角,小陳則因為連中五次得意地喊了一聲“好”。
氣氛變了。
十分鐘過去,沈逸關閉小遊戲。所有人角色回到原位。
“今晚就到這裡。”他說,“明天六點集合,不做戰術覆盤,不開模擬對抗。我們隻等比賽開始。”
隊員陸續退出係統。有人伸懶腰,有人互相拍肩。走到門口時,上單突然回頭。
“這次真要把‘狂龍’打成落水龍。”
冇人接話。但有人笑了,笑聲壓得很低。
林悅關掉自己的終端,站起身。她看著沈逸,點了下頭。
“我ready了。”
沈逸脫下外衣搭在椅背,依舊站在主控台前。螢幕黑著,映出房間裡的輪廓。七台訓練艙安靜地排列著,綠標清晰可見。
他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十七分。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九小時四十三分鐘。
林悅坐在原位閉目養神,其他人低聲交談幾句後也歸於安靜。
冇有人離開。
沈逸按下啟動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