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螢幕暗了下去,沈逸的手指離開鍵盤。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重新戴上。這個動作讓林悅抬起頭,她原本盯著終端介麵的眼睛終於移開,看向他。
“我們先停一下。”他說,“不練了。”
林悅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打開了團隊共享記憶庫的入口。一道光幕展開,畫麵跳轉到一段舊錄像——那是他們第一次組隊打副本,時間戳顯示是三個月前的新手村夜晚。
五個角色站在火堆包圍圈中,血條都快見底。其中一個治療職業不斷抬手施法,藍量已經空了一半。鏡頭拉近,正是林悅的角色“靈音”。
“還記得那天嗎?”沈逸說,“我們五個人被三支野隊圍住,冇人覺得我們能活過兩分鐘。”
林悅輕聲說:“但我一直冇停技能。”
“你冇停。”他點頭,“你也知道,當時頻道裡有人說‘這女號是掛機的吧’,還有人刷屏說‘小白兔團滅倒計時’。”
她笑了下。“可我們冇死。”
畫麵繼續播放。最後三十秒,敵方輸出突然斷檔,原來是被另一波怪引走仇恨。他們抓住機會反打,完成逆轉。
沈逸按下暫停。“那次不是運氣。是我們撐到了最後一刻。”
他關掉這一段,調出第二段視頻。那是他們第一次擊敗職業戰隊的錄像。對方是排名前二十的正式隊伍,而他們隻是臨時報名的業餘組合。
比賽結束時,全場沉默。對手退出前留下一句話:“你們打得太臟了。”
林悅記得那句話。她說:“他們意思是,我們用了太多配合和意識,不像正常路人團。”
“對。”沈逸說,“他們習慣靠裝備碾壓,但我們靠的是判斷和信任。”
第三段視頻開始播放。那是上週的三大公會圍剿戰。他們被堵在峽穀出口,四麵八方都是敵人。林悅在那一戰中為了掩護隊友撤退,主動斷後,結果被集火致死。
但她死前完成了關鍵控製,為團隊爭取了八秒逃生視窗。
視頻定格在她倒下的瞬間。沈逸看著螢幕,聲音低了些:“你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林悅冇接話。
他說:“你說,隻要夜鶯還在飛,我們就冇輸。”
她抬頭看他。
“我們現在麵對的情況更難。”他說,“對手不止想贏我們,還想讓我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正確的事。他們用規則漏洞、用係統介麵、用外部勢力來壓我們,就是希望我們有一天會問:‘這麼拚,值得嗎?’”
房間裡安靜下來。
“但我想告訴你們所有人,”他轉向攝像頭,那是連接其他隊員終端的通道,“從第一天起,我們就冇選容易的路。我們也不是為了討好誰纔打比賽。我們是因為相信,有些東西不能丟。”
他打開全息地圖,切換到全球玩家行為分佈圖。紅色區域代表違規操作高發區,藍色是公平競技活躍區。
過去一個月,藍色區域正在擴大。一些小戰隊開始自發舉報黑箱行為,普通玩家在論壇發起聯署,要求官方公開裁判記錄。
“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打。”他說,“很多人看著我們。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名字,但他們希望我們能贏。因為他們也想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林悅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如果我們這次贏了,”沈逸繼續說,“我會把獎金拿出來一部分,成立一個基金。專門用來支援那些被壓製的草根隊伍,幫他們曝光不公平手段。我們要讓後來的人知道,贏,可以不用靠關係、不用踩底線。”
林悅看著他側臉。那個平時在現實中沉默寡言的人,在這一刻說得堅定又清楚。
“我知道有人擔心。”他說,“擔心規則不保護我們,擔心繫統偏袒大勢力,擔心就算我們拚儘全力,最後還是被一句話否定。”
他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我們都不試,那就真的冇人試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環終端,點開團隊契約係統。介麵彈出一份電子協議,標題是《共同承諾書》。
內容很簡單:
-不因外界乾擾放棄戰鬥;
-不因質疑動搖彼此信任;
-無論發生什麼,堅持到底。
“這不是強製。”他說,“願意簽的,就按一下指紋。”
他第一個把手放上去。綠色光掃過,係統確認通過。
林悅第二個上前。她的手指落下時,指尖有點抖,但很快穩定下來。
接著是一個個隊員的響應。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詢問細節。一個接一個,他們的身份標識在介麵上亮起。
當最後一個簽名完成,係統自動生成一行字,浮現在大廳中央:
【信念如星,縱夜不滅】
沈逸看著那句話,冇有動。
林悅低聲說:“我們準備好了。”
他轉頭看她。“不是準備好了。是我們已經走在路上了。”
他走回主控台,重新啟動係統。螢幕亮起,顯示倒計時:T-21:47:33。
“明天的比賽,他們會用各種方式乾擾我們。”他說,“可能封禁提示、可能地圖突變、可能通訊中斷。他們以為這些能讓我們亂陣腳。”
他打開戰術麵板,開始佈置基礎陣型。
“但我們不會。”他說,“因為我們清楚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林悅坐回操作位,調出通訊檢測程式。信號強度滿格,加密通道穩定。
“需要我再檢查一遍設備嗎?”她問。
“不用。”他說,“設備冇問題。人也冇問題。”
他看了眼全員狀態欄。所有隊員在線,準備度全部達到最高級。
“我們現在要做的,”他說,“就是像之前每一次那樣,打出屬於我們的節奏。”
林悅點點頭,手指放在快捷指令鍵上。
沈逸輸入第一道命令。模擬訓練地圖開始加載,但這次冇有啟動對抗模式。他隻設定了基礎環境,讓團隊進入自由協作測試。
隊員們陸續進入場景。他們在出生點集合,冇有人亂跑,也冇有人提問。一個遠程職業主動站到視野邊緣,開始探圖。坦克角色走到前方卡位,治療跟在中間,保持安全距離。
一切如常,卻又不一樣。
沈逸看著團隊行動的軌跡,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
林悅忽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贏職業隊之後,做了什麼嗎?”
他搖頭。
“我們點了外賣。”她說,“在一個網吧包間裡,五個人吃一份炒飯,還搶最後一塊雞排。”
他嘴角動了下。
“那時候就覺得,哪怕以後再也贏不了,至少那天是真的高興。”
“現在也可以高興。”他說,“等明天打完,我還請你們吃飯。”
“這次彆點那麼便宜的了。”她笑。
“行。”他說,“換個地方。”
他關閉調試介麵,調出最終備戰清單。一項項覈對過去:裝備狀態、技能冷卻、替補預案、應急通訊。
全部正常。
他把清單發送給每個隊員。收到確認回覆後,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
“今晚大家早點休息。”他說,“明早七點,準時上線。”
隊員們陸續退出係統。終端上的頭像一個個變灰。
林悅冇有馬上走。她看著沈逸站在空蕩的大廳裡,背影挺直。
“你還不睡?”她問。
“再待一會。”他說,“我想把最後一版策略再過一遍。”
她冇再說什麼,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就在她拉開門的時候,沈逸叫住她。
“林悅。”
她回頭。
“謝謝你。”他說,“從最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
她看著他,幾秒後笑了笑。“我也謝謝你。”
門關上了。
沈逸回到座位,重新打開策略模擬空間。他調出決賽地圖,開始設置初始條件。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輸入參數。
突然,係統彈出一條提示。
外部設備嘗試接入,來源未知。
他看了一眼IP地址,冇有立即切斷。
而是反向追蹤,記錄路徑。
數據流經過三次跳轉,最終指向一個熟悉的代理節點。
他記下編號,將資訊歸檔到證據包。
然後關閉警報,繼續工作。
螢幕上的地圖已經生成完畢。
他按下啟動鍵。
模擬開始加載。
人物進入戰場。
他看著自己的角色站在起點,周圍是空曠的荒原。
風從耳邊吹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下達第一條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