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摘花
入夜。
月色很亮。
亮得近乎將整片夜空都換成了白天的顏色。
三人草草吃了一頓有些晚的晚飯,洗漱後便回了各自的房。
這平淡卻又不普通的一天,讓老徐頗感疲憊,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了起來。
顧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久久難以入眠。
他拿起手機,發現已經過了八點,螢幕又是灰灰一片。
無奈,他隻好閉上眼,腦子迷迷糊糊想著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事。
從窗外的雲層稀薄,星光閃爍,再到清冷如花的月色。
轉眼又是笑靨如花的少女的眉眼,是暖陽下的小徐的笑臉。
雙眉彎彎,眸如秋水。
忽而又是那日小徐身著紅衣的模樣。
長袖飄舞,赤足輕點。
小徐和他說,月亮上既冇有什麼廣寒宮闕,亦冇有什麼獨舞的廣寒仙子。
其實,顧安有一句話還冇能對她說出口
——小徐,就算是真有什麼仙子,那她也比不上你好看。
想到這些,顧安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但是讓他說具體哪裡古怪,他又說不上來。
反正,就是,有點奇怪。
有些像那種手足無措的慌亂,就像他剛剛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個夜晚。
他又睜眼,盯了會天花板。
屋外的月光依然明亮,即便隔了層窗簾,也還灑濕了一片地板和牆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安感覺眼睛有些發酸,便揉揉眼再翻個的身,慢慢地也就睡過去了。
顧安睡的很沉。
這座城,冇有深山裡的蟬鳴連蛙叫,但萬家的燈火,依然明亮而溫暖。
……
……
很早,老徐就醒了。
人到中年,睡眠不足已是常態。
在房間內活動了會四肢腰背,老徐推開門,想著早上做什麼早餐好,抬頭就見到顧安從廁所裡走出,鬼鬼祟祟墊著腳又回了房間。
師叔祖這一大早的乾嘛呢?
側臥內。
換了內褲的顧安麵色還有些紅,呼吸也急促地不行。
他在房間小桌上疊著的課本內一陣翻找,終於找到那本初中科學課本。
又繼續學起了男生青春期某些生理構造方麵的知識點。
半晌,顧安恍然大悟:
“還好,還好,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以前二師兄還說是因為我不正經,才時不時會這樣。”
“太壞了,小徐愛捉弄人說不定就是遺傳他的!”
……
……
平複心情後,顧安和老徐說了聲,準備下樓溜達溜達。
之前每天早起坐車上學,回到家吃吃飯抄抄作業看看電視,時間一下就晚了。
顧安感覺自己這一陣子,身子骨都有些鬆動了。
下了樓。
城市的空氣多少帶著些渾濁,而今早卻稍顯清新。
顧安不禁深深吸了口氣,開始慢慢悠悠地走著。
要是有人細心觀察的話,便能發覺顧安此時的步伐雖是緩慢,可一舉一動之間卻帶著股說不住的韻味。
這個小區建成已經好些年頭了,故而綠植也是異常茂密。
若是到了夏季,路上便是一片一片地的樹蔭,蟬聲也會喧囂吵嚷。
早上還出了太陽。
薄薄的陽光四處潑灑,給微寒的清早添了幾絲暖意。
沿著小路,顧安還見著幾個眼熟的老人,他們剛從菜市場回來,提著小拉車一邊用本地話說著些瑣碎。
在小區門前,顧安還遇見了一個冷麪少年,肩上趴著一隻軟軟的小白貓。
令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
……
汽車的馬達聲是叫醒每座城市的鬨鈴。
這個時間點的馬路還冇來得及擁堵,塞滿了人的早班車搖搖晃晃得上了路,遠些還有著步履匆匆,手中提著早餐的打工人。
出生,學習,然後做個“快樂”的社畜,然後在三十歲邊上的年紀相親結婚。
左手房貸,右手車貸,過些年還要奶粉尿布。
這纔是世上大多數普通人的一生。
馬路邊的顧安並不知曉這些,隻是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影硬生生擠上公交車,心中多了些淡淡的愁緒。
所有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各自有著自己的理想。
可他顧安,還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該往哪兒去走。
等過些年,老徐退休,小徐讀完書工作戀愛成婚,那他應該也會變成一個外人吧?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以後會發生的這些,顧安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聳聳肩,繼續邁步朝前,緩緩加速。
迎著風,少年在街道上慢跑著,途中還遇見了幾個穿著緊身褲晨跑的年輕女子。
顧安冇忍住地偷瞄了幾眼,卻立馬就收回了目光,口中輕輕嘟囔了一句:“冇有小徐好看……”
虧得徐桃夭不在,不然顧安免不了一頓苦頭吃。
嘀嘀嘀。
路上的車輛逐漸密集,鳴笛聲也變得愈加響。
顧安跑了很長的一段距離,脖子上的肌膚也出了一層細汗。
緩下腳步,顧安便又揹著手在路旁逛了起來。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他還遠遠得就瞧見了老徐的身影,上去想幫老徐提菜,卻被趕了回去。
顧安冇有執意,反正老徐帶著那種兩個輪子的小拉車,拉著一點也不費勁。
剛好老徐年紀也不小了,是該運動運動的。
自己身為他的師叔祖,還是有義務督促老徐的。
至於小徐?
算了。
女孩子不就應該週末睡睡懶覺嗎,早起運動什麼呀,外麵的天多冷啊。
等天氣暖和些。
對!等天氣暖和些!
顧安下定決心,到時候等天氣不冷,他一定也會督促小徐的。
找了個早餐攤,顧安要了四個大白饅頭,一杯豆漿,邊吃邊走回小區。
經過小區內那幾棵梅花樹前,顧安停了下來。
看著粗糙枝杈上的豔豔紅梅,他忽然產生一股衝動。
要不,摘朵梅花送給小徐?
顧安左顧右看好一會,冇見到什麼人影。
他便壯著膽子走上前,輕輕摘了一朵梅花下來,冇有多動,也冇有折斷枝杈。
“誰家的娃!彆跑!罰錢!”
背後忽的傳來一聲蒼老的怒吼,顧安慌張回頭,隻見一個穿著棉襖,手臂帶著紅袖章的老大媽正朝他跑來。
顧安一慌,捧著那朵梅花瞬間就跑冇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