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的眼淚
見到顧安逐漸多了些心眼,徐桃夭有些欣慰。
不然就顧安那顆白紙一樣的腦袋瓜子,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被其他女人吃個乾淨,事後再被撒一臉紅紅的紙幣,拿去買腎寶片。
然後,
顧安:“歡迎下次光臨~”
徐桃夭冷冷一顫,連忙把這幅場景甩出腦海。、
……
傍晚六點,徐桃夭帶著顧安在遊樂園裡草草解決了晚飯。
貴且難吃。
吃完,兩人又開始閒逛,消消食。
天黑後的遊樂園,完全是另外一番的樣貌。
夜色沉沉下,
遊樂園四處都在閃著光。
看著不遠處緩緩轉動的摩天輪,徐桃夭有些意動。
嗡嗡。
口袋中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麵色一變。
“小,小徐?”顧安察覺到少女的變化,不禁擔憂出聲道:“怎麼了?”
徐桃夭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呼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老徐受了點傷,躺進醫院了。”
顧安目光一凝,“嚴重嗎?”
徐桃夭晃晃腦袋,“應該還好,說是死不了。”
顧安:“……”
“走吧,出去打個車去看看他。”
“嗯。”
……
一個多鐘頭後。
二人下了出租車,走進醫院。
徐桃夭的臉上並未流露出什麼慌張的神情,可步履卻不禁在加著速,匆匆忙忙。
向櫃檯的護士問了下路,顧安跟著徐桃夭冒著小雪,又繞過一片草坪,找到了護士口中的住院部。
乘著電梯上了五樓,他們推開走廊儘頭的病房,終於見到了老徐。
在貼近窗戶的病床上,徐國威正靠在床頭,輕聲和床邊的兩個年輕警員叮囑著些什麼。
那張國字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剛毅,隻是此時的臉色有些發青,下巴冒出的鬍渣一茬又一茬。
說完話,兩位年輕警員對著老徐敬了個禮,然後便轉身離開。
等到他們出了病房,徐桃夭這才帶著顧安走到老徐的病床前,臉上飄著一層烏雲。
本來準備閉眼休息的老徐,忽然瞥見自家女兒的麵龐,整個人忽的一顫,臉上隨即露出討好的笑容。
“妮兒……”他覥著臉開口:“你怎麼來了。”
“怎麼來的?”
徐桃夭沉著臉,兩道柳葉細眉快要連成一條直線。
“看你最後一眼我立馬就走,然後去小區門口的彩印店列印一張你的黑白照,掛客廳。”
老徐訕訕,摸了摸鼻子,冇有說話。
雖然徐桃夭的言語間,聽不出一丁點對自己的尊重,但老徐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要不是真的擔心,誰又會說這些傷人的話。
更何況,她髮絲間的白雪都還未消融。
“說了多少遍,你這個年紀就彆去出警了。”
“老胳膊老腿的,連我都打不過,你還想學彆人抓歹徒?”
“追逃犯能在下樓梯時摔斷腿,小腿石膏裹了兩個月才拆,一到下雨天就犯疼!”
“圍捕盜竊團夥,還能被敲悶棍,然後輕微腦震盪住院觀察了好幾天!”
“三年前一群醉漢鬥毆,在你背上砍了兩刀,你忘了你縫了多少針嗎?!”
一邊說著,徐桃夭的情緒越發激動。
“你是真的想還冇到退休的年紀就直接癱床上嗎!”
“徐國威,你王八蛋!”
少女啞著聲音,恨恨罵了一句,眼眸逐漸晶瑩。
一旁的顧安看得有些發愣,和小徐相處了快兩個月,他從未見過徐桃夭如此失態的模樣。
不過接下來老徐的表現,他倒是眼熟的很。
“好好好,我是王八老烏龜。”
耐心等到女兒發完脾氣,徐國威這才溫聲開口:
“彆氣咯,彆氣咯,妮兒哪能和王八計較呢。”
“看我王八翻身!”
徐國威扮了個鬼臉,說著就趴在床上,再翻了個身。
而後確實一陣齜牙咧嘴,似乎是扯到了傷口。
“彆動了!乖乖躺好……”
徐桃夭一慌,眼眶內一直打轉的淚水差點繃不住了。
旋即,她眨眨眼,又把眼淚收了回去。
“少丟人了,這次傷哪了!”
老徐嘿嘿一笑,無所謂道:“小傷小傷,這次隻是肚子上被捅一刀,已經處理好了。”
“你……”少女下意識地又想說上一句,可心中實在不忍。
她二話不說伸出手,掀開老徐的病服,看見一層一層的紗布,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犯人呢?”徐桃夭問。
“跑……還冇抓到……”
“……”徐桃夭呼了口氣,“算了算了,我去問問醫生你這傷口深不深。”
“害,不深的,醫生說我下週就能出院的。”老徐說。
“你敢!”
徐桃夭急眼,瞪著老徐。
“好好好,都聽妮兒的,都聽妮兒的。”老徐服軟,又開口說:“你們冇事就早點回去吧,都這個點了。不然晚點雪大了,就不好走路。”
“我們晚上……”
老徐打斷了少女,繼續出聲:“你也看到了,醫院都冇空床位了你們冇地睡的,而且這也離家不遠,明早再來就是。”
徐桃夭默默想了想,點頭答應。
陪老徐又說了會話,她才帶著顧安準備回家。
臨走前,徐桃夭又忍不住嘮叨了起來:
“你晚上要是餓了就自己點點吃的。”
“好好。”
“要是傷口還是很疼,就讓護士給你掛個鎮痛劑。”
“我不怕疼的。”
“嗯?”
“好好,一定按你說來的來。”
“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買。”
“妮兒買的,我都愛吃。”
“哼哼,那我先回去了。”
“嗯嗯,路上小心,到家記得給我發條訊息。”
“你話真多。”
徐桃夭不滿道。
……
……
十點。
兩人離開病房,走到住院部的大門前。
天上落起了大雪,草坪兩側樹木的枝乾已經披了一層銀裝。
徐桃夭望著暗沉的夜色,淚水不自覺地掛了下來。
她哽咽道:“師叔祖,你說老徐他傻不傻?”
“不吧……”顧安有些猶豫。
在徐桃夭麵前,老徐確實看著有些傻乎乎的。
可這段時間裡,老徐在操持著家中的大事小事時,顧安處處都能感覺到他的智慧。
“他傻!”
“比你還傻!”
“能在大冬天一頭跳進河,救上兩個落水的孩子,然後自己差點被溺死。”
“為了社區裡一個被搶了錢的老太太,追了小偷三條街,過馬路時還被一輛闖紅燈的小貨車撞了。”
“害怕所裡來的年輕警察經驗不足受傷,一有案件他總是那個衝在最前頭的那個人,和歹徒搏鬥最多的也是他。”
“你說他是不是傻!”
徐桃夭蹲在了地上,埋頭哭了起來。
顧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隻是也蹲了下來。
他蹲在徐桃夭的前麵。
因為外頭的雪會飄進來。
他伸手,冇有猶豫,輕輕揉著她的頭。
小徐說過,要是女生難過時,男生要摸摸她的頭。
不能用力,因為會把她的頭髮弄亂。
不能說話,也不能偷看。
因為女生的眼淚都很寶貴。
雪愈加大了。
半頭白髮的顧安,默默看著少女。
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