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淨的冰藍光華如同一盞風中之燭,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領域內頑強地撐開一片狹小的安全區。光幕之外,是翻湧咆哮的濃稠黑暗,無數慘綠的眼睛在黑暗中浮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無聲的嘶吼,不斷衝擊著光幕的邊緣,每一次撞擊都讓藍色光暈泛起漣漪,也讓雲渺的臉色更白一分。
她盤膝坐在中央,雙手維持著法印,周身寒氣繚繞,與頭頂懸浮的、若隱若現的冰晶鑰匙虛影交相輝映。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渺渺,還能支撐多久?”蕭衍半跪在她身側,一手緊握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光幕之外,另一隻手穩穩扶住雲渺微微顫抖的肩背,將自身溫和醇厚的內力緩緩渡了過去。
“……不清楚。”雲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這黑暗在持續侵蝕我的力量,它在吞噬光,吞噬生機……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它的源頭。”
她的靈覺在黑暗壓製下,如同陷入泥沼,隻能勉強感知到這片黑暗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蘊含著一種極其古老、極其惡毒的意誌,充滿了對一切生命體的憎恨與毀滅慾望。這意誌與她在地脈深處感知到的邪物同源,卻又更加狂躁、更具攻擊性。
寒鬆真人指揮著玄甲衛和天山派弟子結成圓陣,將雲渺、昏迷的沈玠以及傷員護在中心。他麵色無比凝重,撚著鬍鬚的手微微顫抖:“這絕非尋常妖邪……王爺,縣主,老道曾在一部上古殘卷中見過類似記載,描述一種‘永夜瘴’,能吞噬光熱,侵蝕神魂,將生靈轉化為隻知殺戮的‘暗傀’。看眼下情形,與記載頗有幾分相似。若真是‘永夜瘴’,除非找到其核心或擁有至陽至聖之力將其淨化,否則……我等恐有傾覆之危。”
“至陽至聖……”蕭衍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雲渺周身流轉的冰藍光華。雲渺的力量源自冰火,冰係力量純淨,能暫時抵禦黑暗侵蝕,但顯然並非剋製此物的根本之道。火係力量在此地又被嚴重壓製。
“韓振!發射求救信號!嘗試聯絡外界!”蕭衍沉聲下令。
“是!”韓振立刻取出特製的響箭,運足內力向天空射去。然而,那響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衝入黑暗,卻如同石沉大海,連一點火星都未曾濺起,便被黑暗徹底吞噬,聲息全無。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視線受阻,連與外界的聯絡也被徹底切斷,完全被困死在了這片詭異的黑暗領域之中。
“王爺,信號……無效。”韓振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就在這時,被軍醫嚴密看護的沈玠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原本在雪蓮玉露丸作用下稍稍穩定的氣息再次變得紊亂,一絲絲黑色的霧氣竟從他焦黑的傷口處絲絲縷縷地滲出,與周圍的黑暗氣息隱隱呼應!
“不好!沈將軍被黑暗氣息侵染了!”軍醫驚呼。
蕭衍和雲渺同時色變。雲渺分出一縷心神,操控一絲冰藍光華籠罩住沈玠,那滲出的黑霧遇到藍光,發出“滋滋”的聲響,暫時被壓製了回去,但沈玠臉上的痛苦之色卻並未減輕。
“他傷勢太重,神魂脆弱,極易被外邪入侵。”寒鬆真人快步上前,取出銀針,迅速刺入沈玠幾處大穴,暫時封住其經脈,阻隔黑暗氣息的進一步侵蝕,“必須儘快離開此地,否則沈將軍恐有性命之危,甚至……墮為暗傀!”
情況愈發危急。外有黑暗圍困,殺之不儘的暗傀,內有傷員瀕危,主心骨雲渺力量持續消耗。
黑暗深處,那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咆哮再次響起,這一次,距離似乎近了許多!同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凝聚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潮,從正前方緩緩壓迫而來!
光幕劇烈地波動起來,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
“它來了!”雲渺猛地睜開雙眼,冰藍與赤金的光芒在眸中激烈碰撞,她感受到了一股充滿毀滅慾望的意識鎖定了自己,鎖定了這片光幕!
“結陣!準備迎敵!”蕭衍長身而起,玄色王袍在黑暗中無風自動,手中長劍嗡鳴,凜冽的殺氣沖天而起,竟短暫地將迫近的黑暗威壓逼退了幾分。玄甲衛們齊聲怒吼,盾牌重重頓地,長戟如林,結成鋼鐵壁壘。天山派弟子們也紛紛持劍唸咒,道道清光加持在軍陣之上。
所有人都明白,決定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了!
濃稠的黑暗如同幕布般向兩側分開,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從黑暗中“流淌”而出。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凝聚到極致的黑暗能量,形態不斷扭曲變化,時而如同巨獸,時而如同扭曲的人形,其核心處,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如同地獄的凝視,充滿了瘋狂、怨毒與饑餓。
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股直抵靈魂深處的低語卻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誘惑著放棄抵抗,融入永恒的黑暗與安寧。
一些內力較淺的士兵眼神開始渙散,握著兵器的手微微鬆動。
“緊守心神!勿聽邪魔囈語!”寒鬆真人聲如洪鐘,蘊含道家清心法咒,將不少人從迷失邊緣拉了回來。
那黑暗核心似乎被激怒,猩紅的光芒大盛,一條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帶著撕裂一切的氣息,猛地抽向藍色的光幕!
“轟——!”
光幕劇烈震盪,裂紋瞬間擴大!雲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維持法印的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
“保護縣主!”蕭衍目眥欲裂,身形如電,劍光暴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驚鴻,主動迎向了那巨大的黑暗觸手!
“皇極驚世——破軍!”
煌煌劍罡,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殺意,與黑暗觸手狠狠撞在一起!
冇有金鐵交鳴之聲,隻有能量湮滅的劇烈爆響!蕭衍的劍罡竟真的將那觸手前端斬裂開來,逸散的黑暗能量發出淒厲的尖嘯。然而,那觸手彷彿無窮無儘,被斬裂的部分瞬間被後續的黑暗補充,再次狠狠壓下!
蕭衍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而回,落地後踉蹌數步,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
“王爺!”
“衍哥哥!”雲渺心急如焚,卻無法移動,她一旦撤力,整個光幕會瞬間崩潰,所有人都會暴露在黑暗侵蝕之下。
黑暗核心發出嘲弄般的波動,更多的黑暗觸手從本體分離,如同群魔亂舞,從四麵八方抽打、纏繞向光幕。光幕搖搖欲墜,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玄甲衛和天山派弟子拚命攻擊那些觸手,刀劍砍在上麵,卻隻能激起一圈圈漣漪,效果甚微。不斷有士兵被觸手掃中,或是被逸散的黑暗氣息侵染,慘叫著倒下,身體迅速變得灰敗,眼中開始冒出綠光。
防線,即將崩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昏迷的沈玠,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他的眼眸,並非往日的清明或重傷後的渾濁,而是一片純粹的、毫無眼白的漆黑!他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猛地掙開了正在為他施針的寒鬆真人,焦黑的身體爆發出與其傷勢不符的巨力,如同野獸般撲向最近的一名天山派弟子!
“沈將軍!”“攔住他!”
變故突生,內部大亂!
雲渺心神劇震,維持的光幕瞬間黯淡了大半!外圍的黑暗觸手趁機瘋狂湧入!
內憂外患,絕境降臨!
然而,也正是在這極致混亂與危機的刺激下,雲渺識海深處,那枚一直靜靜懸浮的冰晶鑰匙,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段破碎而古老的記憶碎片,如同洪流般衝入她的意識——
那是一片燃燒的蒼穹,崩裂的大地,無數強大的身影在與遮天蔽日的黑暗搏殺……一個背影,手持一柄燃燒著冰焰的長劍,義無反顧地衝向黑暗源頭……決絕,悲壯,以及……一絲微弱卻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
“原來……如此……”
雲渺喃喃自語,漆黑的雙眸中,冰藍與赤金的光芒不再僅僅是力量的象征,更染上了一絲亙古的滄桑與明悟。
她看著內部發狂的沈玠,看著外圍岌岌可危的防線,看著苦苦支撐的蕭衍和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不能再這樣被動防禦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雙手法印驟然一變!周身繚繞的寒氣瞬間內斂,而那赤金色的火係力量,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轟然爆發!
“嗡——!”
冰晶鑰匙的虛影與她身下的簡易擔架(由某種耐火木材製成)產生了共鳴,一道複雜的、由冰線與火紋交織而成的陣法圖案,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安全區!
“地脈為引,冰火為基……封魔!”
她不是要驅散這無邊黑暗,那超出了她目前的能力。她要做的,是藉助剛剛領悟的一絲“鑰匙”真意,以及此地殘存的地脈之力,以自身為媒介,佈下一座臨時的——封魔之陣!
赤金色的火焰不再是狂暴的毀滅,而是化作了無數道細密的符文鎖鏈,與冰藍的淨化光華交織,如同天羅地網,反向纏繞向那些入侵的黑暗觸手以及內部發狂的沈玠!
“嗤嗤嗤——!”
黑暗觸手被火焰鎖鏈灼燒,發出痛苦的扭曲,被強行逼退出光幕範圍。撲向弟子的沈玠也被數道冰火鎖鏈捆縛,他發出憤怒的咆哮,漆黑的雙眼中瘋狂掙紮,但那鎖鏈蘊含著奇異的封禁之力,竟暫時壓製住了他體內的黑暗氣息,讓他僵立在原地,無法動彈。
整個搖搖欲墜的光幕,被這座突然出現的冰火封魔陣暫時穩定了下來!
但雲渺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她強行同時催動並精細操控冰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佈陣,對精神和肉體的負荷達到了極限。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染紅了胸前的衣襟,維持陣法的手臂如同承受著千鈞重擔,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渺渺!”蕭衍衝到她身邊,看著她慘烈的模樣,心如同被撕裂一般。
“我……冇事……”雲渺艱難地開口,目光卻死死盯住光幕外那團龐大的黑暗核心,“陣法……撐不了太久……必須……找到它的弱點……”
那黑暗核心似乎對這座突然出現的封魔陣極為忌憚,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發出的靈魂低語變得更加急促和尖銳。它不再急於攻擊,而是操控著無儘的黑暗和暗傀,將光幕團團圍住,如同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力竭的那一刻。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中,誰也冇有注意到,被冰火鎖鏈捆縛的沈玠,那純黑眼眸的深處,一絲極微弱的、屬於他本人的清明意識,正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拚命地掙紮、閃爍。他焦黑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地麵上,劃下了一個殘缺的、帶著焦痕的圖案——
那圖案,依稀與雲渺從冰裂隙中帶回的、布料碎片上的火焰眼睛,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幾分扭曲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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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