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絕境
東海之上,風急浪高。
令狐沖、瀾、雪靈兒一行二十五人,在經曆了三次遭遇戰後,終於在第十二日黃昏,望見了蓬萊列島的輪廓。
那本應是海上仙山,雲霧繚繞,靈禽飛舞。但此刻,展現在他們眼前的,卻是一片被紫黑色濃霧籠罩的、死寂的群島。主島上原本巍峨的海神殿,隻剩斷壁殘垣,最高處的殿頂被一道粗大的紫黑色光柱貫穿,直通天際。光柱周圍,盤旋著無數長著骨翼、形似蝠鱝的邪異生物,發出刺耳的尖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和……血腥味。
“海神殿……真的淪陷了。”瀾握緊三叉戟,指甲掐進掌心,鮮血滲出而不自知。她的家園,她守護了三十年的聖地,如今已成魔窟。
雪靈兒凝目遠眺:“那光柱……是在抽取海心節點的能量,輸送到歸墟之眼方向。他們在加速‘取而代之’的儀式。”
令狐沖沉聲道:“必須儘快潛入,救出殿主,奪回海心之淚。但正麵強攻絕無勝算。”
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一條密道。在海神殿下方,有一條連接深海祭壇的水下通道,隻有曆代殿主和少數護法知曉。叛徒怒濤、漩流雖然知道密道存在,但不知具體開啟法訣。”
“那就走密道。”令狐沖決斷,“雪姑娘,你帶冰宮弟子在外圍製造混亂,吸引敵人注意。我和瀾使者潛入。”
雪靈兒點頭:“小心。”
夜幕降臨時,行動開始。雪靈兒率領十二名冰宮弟子,從列島西側發起佯攻。她們催動冰寒真氣,海麵迅速結冰,冰錐如雨射向空中巡邏的骨翼生物,同時製造出巨大的冰霧,遮蔽視線。
趁此機會,令狐沖和瀾從東側一處隱蔽的礁石區下水,潛入深海。
瀾在前引路,她周身泛起淡藍色的水光,形成一個橢圓形的氣泡,將令狐沖也包裹在內。兩人如同遊魚般迅速下潛,越往深處,光線越暗,水溫越低,壓力越大。尋常人至此早已斃命,但瀾是海神殿使者,令狐沖內力深厚,尚能支撐。
下潛約百丈後,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海底斷崖。斷崖壁上,隱約可見人工開鑿的痕跡和古老的海族文字。
“就是這裡。”瀾遊到斷崖某處,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古老咒語。隨著咒文響起,崖壁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由發光珊瑚構成的漩渦圖案。圖案中心,是一個三叉戟形狀的凹槽。
瀾將手中的三叉戟插入凹槽,輕輕一轉。
轟隆——
崖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內海水不浸,顯然有避水結界。
兩人遊入洞口,結界自動閉合。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上的甬道,牆壁由某種發光的藍色水晶鋪就,照亮前路。但此刻,水晶的光芒黯淡,且表麵覆蓋著紫黑色的苔蘚狀物質,散發出淡淡的邪氣。
“連密道都被汙染了……”瀾臉色難看。
他們沿著甬道快速前進。約莫走了半刻鐘,前方傳來隱約的水流聲和人聲。兩人放輕腳步,潛行靠近。
甬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十餘丈的圓形水池,池水呈深藍色,散發著純淨的水靈氣息——那是“海心池”,海神殿最核心的聖地。但此刻,池水錶麵漂浮著紫黑色的油汙狀物質,池底隱約可見數具骸骨。
池邊,站著三個人。
正是叛徒怒濤、漩流,以及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紫袍人。此人身材高瘦,麵容被兜帽陰影遮蓋,隻露出一雙燃燒著紫火的眼眸。他手中托著一個晶瑩剔透的藍色水滴狀晶體——海心之淚!晶體內部,隱約可見一個蜷縮著的、痛苦的老婦人虛影。
“殿主!”瀾幾乎要衝出去,被令狐沖死死按住。
紫袍人——正是七魘將之首,紫魘——正以某種邪惡儀式,抽取海心之淚中的淨化之力,同時將池水中的邪力反向注入晶體。晶體內的老婦人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身形越來越淡。
“紫魘大人,儀式還需多久?”怒濤恭敬問道。
“再有三日,海心之淚將徹底轉化為‘邪海之瞳’,屆時,東海節點將徹底歸屬尊上。”紫魘聲音沙啞,“你們做得不錯。待尊上降臨,賜你二人永世榮華。”
“謝大人!”漩流喜形於色。
瀾聽得目眥欲裂。她向令狐沖使了個眼色,指了指紫魘手中的海心之淚,又指了指自己,做了個“我吸引,你奪寶”的手勢。
令狐沖會意,握緊長劍。
瀾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藏身處衝出,三叉戟直指紫魘:“叛徒!放開殿主!”
怒濤、漩流大驚:“瀾?!你怎麼……”
紫魘卻似乎並不意外,兜帽下的紫火眼眸轉向瀾:“海瀾使……本座等你多時了。正好,以你之血,為儀式再添一分力。”
他左手依舊托著海心之淚繼續儀式,右手一揮,三道紫黑色的水刃憑空生成,斬向瀾!
瀾揮戟格擋,水刃與戟身碰撞,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感到一股陰寒邪力順戟傳來,急忙運功抵抗,卻仍被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怒濤,漩流,拿下她。”紫魘淡淡道。
兩個叛徒獰笑著撲向瀾。他們對瀾的招式瞭如指掌,且此刻瀾心神激盪,實力大打折扣,很快便險象環生。
就是現在!令狐沖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劍光直取紫魘托著海心之淚的左手!
這一劍,快!準!狠!是華山劍法中最精粹的“清風拂柳”,無聲無息,卻淩厲無比!
紫魘似乎真的冇有防備,劍鋒及體的刹那纔有所察覺,想要閃避已來不及——
嗤!
劍鋒劃過紫魘左手手腕!但令狐沖臉色一變——冇有血肉觸感,彷彿斬在了堅韌的皮革上!紫魘的左手手腕處,皮膚下竟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紫黑色鱗片!
“哦?還有一隻老鼠?”紫魘聲音中帶著戲謔,左手一翻,五指如鉤,反向扣向令狐沖手腕!指尖紫黑色的指甲暴漲三寸,鋒利如刀!
令狐沖急退,劍光連閃,斬向紫魘五指。叮叮噹噹,火星四濺,那指甲竟堅硬如鐵!
“有意思的小子。”紫魘終於轉過身,正視令狐沖,“華山劍法……你是令狐沖?嶽不群的徒弟?”
令狐沖不答,劍勢一變,化作漫天劍影,將紫魘籠罩。他知道,必須速戰速決,瀾撐不了多久。
但紫魘的實力遠超想象。他竟以單手應對令狐沖的全力攻擊,每一指都精準地點在劍勢薄弱處,更不時彈出紫黑色的能量彈,逼得令狐沖不得不閃避。而他的右手,依舊穩穩托著海心之淚,儀式竟未中斷!
另一邊,瀾已受傷多處。怒濤、漩流配合默契,一個正麵強攻,一個側麵偷襲。瀾拚命抵抗,卻漸感不支。
“瀾使者,接住!”令狐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擲向瀾——是雪靈兒給他的“冰魄珠”,能瞬間釋放極寒凍氣!
瀾接住冰魄珠,毫不猶豫地捏碎!
轟!
恐怖的寒潮爆發!整個洞窟瞬間化作冰窟!怒濤、漩流猝不及防,動作一滯,身上凝結冰霜。瀾趁機一戟刺穿漩流胸膛,反手又將怒濤掃飛,撞在岩壁上。
但紫魘隻是周身紫光一閃,寒潮便無法近身。他甚至有餘暇點評:“冰宮的小玩意兒……雕蟲小技。”
令狐沖知道,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內力注入長劍,劍身嗡鳴,發出清越龍吟。
“紫魘,接我一劍——‘蒼龍出海’!”
這一劍,是風清揚傳授的獨孤九劍中的絕招,化繁為簡,返璞歸真,隻有一道筆直的劍光,卻蘊含了無窮變化和後招!
紫魘終於收起輕視,左手五指併攏,化作掌刀,紫黑色邪力凝聚成刃,迎向劍光!
劍掌相交,冇有聲音,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擴散開來!洞窟四壁龜裂,頂部簌簌落石!
令狐沖悶哼一聲,倒退七步,長劍幾乎脫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紫魘也退了一步,左手掌心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紫黑色的血液滴落,腐蝕地麵。他眼中紫火狂燃:“好劍法……可惜,你修為不夠!”
他正要趁勢追擊,突然臉色一變——手中的海心之淚,晶體內的老婦人虛影,竟趁著剛纔能量衝擊、儀式中斷的瞬間,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將一股純淨的淨化之力反向注入紫魘體內!
“老東西……找死!”紫魘怒吼,想要壓製,但淨化之力與他體內的邪力激烈衝突,讓他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瀾強忍傷痛,將剩餘的全部力量注入三叉戟,擲向紫魘!
令狐沖也同時出手,長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流光!
紫魘既要壓製體內衝突,又要應付兩記絕殺,終於顧此失彼。他勉強震飛三叉戟,卻被長劍貫穿右肩!海心之淚脫手飛出!
瀾飛身接住晶體,抱在懷中,淚流滿麵:“殿主……”
晶體內的老婦人虛影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卻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嘴唇微動,似乎在說:“孩子……交給你們了……”隨後徹底消散。
海神殿主,最後一絲殘魂,徹底隕落。
“啊——!!!”紫魘發出狂暴的怒吼,周身紫黑色邪力如同火山爆發!整個洞窟劇烈震動,頂部開始大麵積坍塌!
“走!”令狐沖拉起瀾,朝來時的甬道狂奔。
身後,紫魘的咆哮和岩石崩塌聲交織。兩人拚儘全力衝出甬道,重新進入深海。剛遊出不遠,整座海底斷崖轟然崩塌,激起巨大的海底亂流。
他們被亂流卷著,不知衝出去多遠,直到撞上一片珊瑚礁才停下。令狐沖口鼻溢血,內傷不輕。瀾緊緊抱著海心之淚,晶體依舊散發著微弱的藍光,但內部的虛影已不複存在。
“殿主……走了……”瀾泣不成聲。
令狐沖拍拍她的肩:“她將希望留給了我們。現在,我們必須儘快與雪姑娘他們會合,然後趕往西域——柳隨風他們需要海心之淚淨化祭壇。”
瀾擦乾眼淚,重重點頭。
兩人浮上海麵,發現已遠離蓬萊列島。遠處,雪靈兒等人正駕著一艘搶來的快船朝他們駛來。
“令狐少俠!瀾使者!”雪靈兒看到他們,鬆了口氣,“剛纔海底發生大崩塌,我們還以為……”
“我們冇事。”令狐沖登上船,“但紫魘未死,他很快會追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東海,前往西域。”
雪靈兒看向瀾懷中的海心之淚,肅然起敬:“殿主她……”
瀾將晶體小心收起,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殿主用最後的力量,保住了海心之淚的淨化本源。現在,我們去完成她未竟的使命。”
快船調轉方向,朝著西方,破浪而去。
身後,蓬萊列島方向,紫黑色的光柱變得更加狂暴,隱約傳來紫魘憤怒的咆哮。
但時間,已經不容他追擊了。
冰封王座·最後的守護
北境,極寒之地。
這裡終年冰雪覆蓋,寒風如刀。在連綿的冰山群中,有一座形如王座的巨大冰川,正是北境節點“冰封王座”的所在。
寒霜、凝冰兩位護法,帶著八名冰宮弟子和八名巡天盟好手,在第十日抵達了王座腳下。
與想象中不同,這裡異常安靜。冇有敵人,冇有戰鬥痕跡,隻有呼嘯的風雪和……一股極淡的、卻令人不安的邪氣,從冰川深處隱隱透出。
“不對勁。”寒霜護法是個麵容冷峻的中年女子,她伸出戴著冰絲手套的手,按在冰川上,“王座的守護大陣還在運轉,但……核心似乎被什麼東西汙染了。”
凝冰護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者,他閉目感應片刻,臉色驟變:“王座深處……有‘墟’的獻祭儀式正在進行!他們在嘗試汙染節點核心!”
“必須阻止他們!”寒霜厲聲道,“所有人,跟我來!”
眾人沿著冰川上開鑿出的冰階,快速向上攀登。王座高達千丈,越往上,溫度越低,寒風越烈,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冰宮弟子尚能支撐,但巡天盟的好手們已開始瑟瑟發抖,不得不運功抵抗。
攀登到半山腰時,異變突生!
兩側的冰壁突然炸裂,從中衝出數十個渾身覆蓋冰甲、眼中燃燒著幽藍邪火的冰傀儡!它們無聲地撲來,手中的冰刃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墟’煉製的冰魔傀儡!”凝冰護法揮動冰杖,一道寒冰護罩展開,擋住第一波攻擊,“它們能吸收寒氣增強自身,不要用冰係功法!”
眾人各展絕技,與冰傀儡激戰。這些傀儡力大無窮,且不懼刀劍,除非擊碎頭顱中的邪火核心,否則即便斷手斷腳也會繼續攻擊。更麻煩的是,它們能調動周圍的寒氣,形成冰錐、冰刺輔助攻擊。
很快就有巡天盟好手受傷倒下,鮮血在冰麵上迅速凍結成紅色的冰花。
“不能在這裡耗下去!”寒霜護法咬牙,“凝冰,你帶人繼續向上,去阻止儀式!我留下斷後!”
“師姐!”凝冰急道。
“這是命令!”寒霜喝道,“北境節點絕不能失守!快去!”
凝冰含淚點頭,帶著還能戰鬥的十人,衝破傀儡包圍,繼續向上。
寒霜則率領剩下的五人,死死守住冰階,與源源不斷的冰傀儡殊死搏殺。她的冰係功法對傀儡效果有限,便改用近身搏殺,每一掌都蘊含磅礴內力,震碎傀儡頭顱。但傀儡實在太多,她很快便傷痕累累,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護法袍。
“為了冰宮!為了北境!”寒霜厲喝,燃燒生命本源,爆發出最後的寒冰風暴,將數十具傀儡凍結、粉碎!
風暴過後,冰階上隻剩她一人站立,周圍堆滿了傀儡殘骸。她拄著冰杖,大口喘息,氣息已微弱如風中殘燭。
而此時,凝冰等人終於登上了王座之巔。
王座之巔是一個巨大的冰台,中央矗立著一根高達十丈、晶瑩剔透的冰柱——正是節點核心“永恒冰芯”。但此刻,冰柱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紫黑色裂紋,柱內封印著的一朵“冰魄蓮”正不斷釋放寒氣,與裂紋中的邪力激烈對抗。
冰柱周圍,站著三個身穿紫黑色毛皮大氅、麵容邪異的人。他們手中各持一麵紫黑色冰鏡,鏡麵射出邪光,不斷侵蝕冰柱。
正是“墟”派來汙染北境節點的三位魘將——“冰骨魘”、“霜牙魘”、“雪魂魘”!
“又來一群送死的。”冰骨魘是個瘦高如竹竿的男子,聲音尖銳,“正好,用你們的血,為儀式再添一分力。”
“休想!”凝冰護法怒喝,冰杖頓地,整個冰台劇烈震動,無數冰刺從地麵突起,刺向三魘將!
“雕蟲小技。”霜牙魘是個肥胖的婦人,她張口噴出一股紫黑色的寒流,冰刺觸及寒流,竟迅速變黑、腐朽!
雪魂魘則是個冇有實體、如同雪霧凝聚的人形,它直接化作一片暴風雪,卷向冰宮弟子和巡天盟好手。風雪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冰晶碎片,每一片都鋒利如刀,且帶有侵蝕魂魄的邪力!
凝冰護法知道,常規戰鬥毫無勝算。他看了一眼正在被侵蝕的永恒冰芯,又看了一眼身後浴血奮戰的同伴,眼中閃過決絕。
“所有冰宮弟子聽令!”他厲聲道,“啟動‘冰封大陣’!以我二人為祭,暫時凍結節點,等待援軍!”
“護法!”弟子們驚呼。
“這是命令!”凝冰與僅存的兩名冰宮長老對視一眼,三人同時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在冰杖上!他們口中唸誦起古老而悲壯的咒文,冰杖插入冰台,三道白光沖天而起,與永恒冰芯連接!
“以吾之血,喚永恒之寒!”
“以吾之魂,鎮北境之疆!”
“冰封王座——永恒凍結!”
轟!!!
整個冰封王座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恐怖的寒氣以冰台為中心,瞬間擴散,席捲方圓十裡!天空飄落的雪花在空中凍結,寒風凝固,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三位魘將臉色大變,想要逃離,但寒氣已至。冰骨魘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霜牙魘噴出的寒流被反凍,雪魂魘的霧狀身體開始凝結冰晶!
“瘋子!你們這些瘋子!”冰骨魘驚恐咆哮。
凝冰護法三人已化作三尊冰雕,但他們的意誌通過冰封大陣,與永恒冰芯融為一體,強行將節點的狀態“凍結”在此時此刻——汙染進程被強行中止,邪力被暫時封鎮,但節點本身也無法再被啟用,除非有更強大的淨蝕之力從外部解除凍結。
冰封大陣的代價是:凝冰、寒霜兩位護法,以及兩位長老,永久冰封,神魂俱滅。而十名冰宮弟子和八名巡天盟好手,也大半被餘波冰封,隻有三人僥倖逃到王座邊緣,保住了性命,但也重傷昏迷。
北境節點,暫時守住了,但代價是四位宗師級高手和十餘名精銳的生命。
遙遠的文聖廟,明心鏡的鏡麵上,代表北境節點的光點,從閃爍的藍色變成了凝固的灰白色。
文衍公看著鏡麵,老淚縱橫:“寒霜……凝冰……老友……走好……”
昏迷中的李玄微,眼角滑下一滴淚水。
崑崙墟·時間迷廊
崑崙山脈深處,有一處被稱為“崑崙墟”的秘境。這裡終年雲霧繚繞,空間紊亂,時而烈日當空,時而大雪紛飛,時而電閃雷鳴,彷彿不同季節、不同天氣在此地同時存在。
周正、莫三娘、沈追三位巡天盟長老,帶著二十五名精銳,在第十五日踏入了這片神秘之地。
按照李玄微昏迷前留下的線索,第七節點就在崑崙墟最深處,與“時間”相關。但他們一進入墟中,就發現了不對勁。
“我的羅盤……失靈了。”莫三娘是個精乾的中年女子,擅長機關暗器,此刻她手中的精密羅盤指針瘋狂旋轉,“不隻是方向,連空間感都亂了。”
沈追是個瘦高的劍客,他警惕地環顧四周:“這裡的時間流速似乎也不對……你們看那棵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有一株古鬆,樹乾上一處傷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旁邊的枝葉卻在迅速枯萎、新生、再枯萎,循環往複。
“時間亂流……”周正長老是三人中最年長的,見識最廣,“大家小心,不要分散,儘量走在一起。”
他們小心翼翼地前進。越往深處,時間紊亂的現象越嚴重:有的地方雨滴在空中凝固不落;有的地方火焰燃燒卻冇有溫度;有的地方他們走一步,周圍的景物卻飛速變化,彷彿跨越了數日甚至數月。
更詭異的是,他們開始看到一些“幻影”。
有時是過去的景象:初代光之使們與混沌之卵大戰的模糊片段;守望者們建立節點網絡的壯麗場景;甚至還有他們自己不久前在文聖廟血戰的畫麵……
有時是未來的碎片:螢火在聖樹穀化身光之柱;嶽不群在龍脈節點引動紫氣;柳隨風在搖光祭壇斬碎邪月;令狐沖在東海奪回海心之淚……但這些畫麵都支離破碎,且結局模糊,有的充滿希望,有的卻是一片黑暗。
“這些……是預言嗎?”一個年輕武者顫聲問。
“未必。”周正沉聲道,“時間亂流中,過去、現在、未來交織,看到的未必是真實,可能隻是可能性的一角。穩住心神,彆被迷惑。”
但他們很快發現,這些“幻影”不僅僅是幻影。當一道幻影中的“墟”成員朝他們衝來時,那幻影竟真的化作了實體,發動了攻擊!
“小心!幻影能實體化!”沈追厲喝,長劍出鞘,斬碎衝來的邪物。
接下來,他們不斷遭到來自不同時間點的“敵人”襲擊:有萬年前混沌之卵的爪牙,有不久前文聖廟血戰中的魘將幻影,甚至還有……他們自己未來可能遭遇的敵人的預演!
戰鬥異常艱難。敵人來自不同時間,攻擊方式詭異莫測,且似乎殺之不儘。更麻煩的是,他們自己的時間感也開始紊亂,有時覺得戰鬥持續了數日,有時又彷彿隻過了一瞬。
“這樣下去不行!”莫三娘喘著粗氣,她已用光了隨身攜帶的大半暗器,“我們必須找到節點核心,否則會被困死在這時間迷宮裡!”
“可是核心在哪裡?”沈追一劍斬碎一個未來幻影中的骨翼怪物,“我們連方向都分辨不了!”
周正閉目凝神,將內力灌注於手中的一塊古樸玉佩——這是李玄微昏迷前交給他的“定時佩”,據說能暫時穩定佩戴者周圍的時間流。
玉佩散發出柔和的銀光,周圍紊亂的時間景象稍微清晰了一些。周正隱約“看”到,在無數時間流的交彙處,有一個相對穩定的“點”。
“那邊!”他指向左前方,“我感應到時間流的‘渦心’!”
眾人精神一振,朝著周正指的方向衝去。沿途不斷擊退時間幻影的攻擊,又有數人倒下,最終隻剩十五人衝到了“渦心”處。
這裡是一個不大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懸浮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半透明的沙漏狀晶體。晶體上半部分是淡金色,下半部分是深藍色,中間細頸處,沙粒般的時光之砂緩緩流動,但流動的方向時上時下,極不穩定。
“時間節點的核心——‘時光沙漏’。”周正看著晶體,神色複雜,“但它已經嚴重紊亂了。如果不能在七星連珠時將它穩定,時間節點將徹底崩潰,屆時整個時間流都可能受到影響,過去、現在、未來的界限將模糊,世界會陷入永恒的混沌。”
“如何穩定它?”莫三娘問。
周正搖頭:“李少俠隻說了位置,未說方法。或許……需要與時間相關的特殊力量,或者……”
他話音未落,平台周圍的時間亂流突然劇烈波動!所有的幻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緩浮現的、身穿灰白色長袍、麵容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冇有實體,彷彿由無數流動的時間光點構成。它發出一種古老、空洞、彷彿來自時間儘頭的聲音:
“外來者……你們……不該來此……”
“你是……”周正警惕地握緊兵器。
“吾乃……時間守望者……的殘影……”人影緩緩道,“真正的守望者……早已在萬年前……為封印混沌之卵……耗儘了時光本源……融入此沙漏……吾隻是他留下的一縷……執念……”
“時間守望者?”眾人震驚。第七節點,竟然是時間守望者的沉眠之地?
“第七節點……非鎮守……而是‘調節’……”人影繼續道,“調節七個節點的時間流速同步……確保封印網絡穩定……但如今……沙漏紊亂……時間不同步……封印網絡……已出現裂痕……”
它看向周正手中的定時佩:“汝等……帶著‘時之碎片’……是李玄微……那孩子……讓你們來的?”
周正連忙道:“正是!李少俠讓我們來穩定時間節點,以配合七星連珠儀式!”
人影沉默片刻:“七星連珠……確實……是重燃太初之光……修複封印的唯一機會……但沙漏紊亂……無法自動調節……需要有人……以自身時間為代價……手動校準……”
“以自身時間為代價?”沈追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犧牲自己的‘時間’——壽命、記憶、存在痕跡——注入沙漏,暫時穩定它。”人影緩緩道,“但代價是……施術者將迅速衰老,記憶模糊,最終……從時間中被‘抹除’,無人會記得他的存在。”
眾人悚然。這比死亡更可怕——徹底被遺忘,彷彿從未存在過。
沉默良久,周正長老忽然笑了:“原來如此。難怪李少俠讓我們來,卻不說明方法——他知道,說了,就冇人敢來了。”
他看著莫三娘和沈追:“兩位,盟中事務,以後就拜托你們了。”
“老周!你……”莫三娘臉色大變。
“我活了七十六歲,夠了。”周正灑脫一笑,“盟主當年將長老之位托付給我時說過,巡天盟的使命,就是守護天下,必要時,犧牲一切。現在,輪到我了。”
他走向時光沙漏,將定時佩按在胸口,口中唸誦起李玄微昏迷前含糊說出的、他暗中記下的咒文:
“以我之壽,換時光流轉;
“以我之憶,換秩序重歸;
“以我之存,換太初重燃。
“時間守望者……請見證……”
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衰老,黑髮變白,皮膚起皺,挺拔的腰背佝僂。同時,沙漏的流動開始變得有序,金色與藍色的光漸漸平衡。
“老周——!”莫三娘和沈追想要衝上去,卻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時間之力推開。
“彆過來……”周正的聲音變得蒼老而虛弱,“告訴盟主……告訴嶽掌門……告訴所有人……我周正……無愧巡天盟之名……”
最後,他化作一道光,融入時光沙漏。沙漏徹底穩定下來,散發出溫潤的時光波動。而周正的存在,正從所有人的記憶中迅速淡化——他們記得有一個長老犧牲了,但麵容、名字、事蹟,都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隔著一層濃霧。
時間節點,穩定了。
代價是:巡天盟長老周正,徹底從時間中被抹除,無人能完整記起他。隻有明心鏡的鏡麵上,代表第七節點的光點,從混亂的灰色變成了穩定的銀色。
崑崙墟外,莫三娘和沈追跪在雪地中,淚流滿麵,卻不知為何而哭。
他們隻記得,要儘快趕迴文聖廟覆命。
時間,隻剩下二十八天。
歸墟邊緣·篡位儀式
世界極西,無儘深海之下。
這裡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永恒的黑暗和恐怖的壓力。但在黑暗的最深處,卻有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漩渦——歸墟之眼。
漩渦邊緣,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上,紫魘單膝跪地,手中捧著已經轉化為紫黑色的“邪海之瞳”(原海心之淚)。他麵前,是一個用無數骸骨和邪異晶體搭建的、高達十丈的祭壇。
祭壇中央,懸浮著一枚巨大的、不斷搏動的紫黑色肉卵——那是“墟”以萬年時間,收集世間怨念、邪氣、混沌殘力,培育出的“偽·混沌之卵”。雖遠不及真正的混沌之卵強大,但已具備部分特質。
紫魘身後,站著其餘六位魘將——破山魘、噬魂魘、幻影魘、魅心魘、纏骨魘、腐毒魘。他們個個帶傷,氣息不穩,顯然在各個節點的戰鬥中都吃了虧。
“紫魘大人,計劃……出了太多意外。”破山魘沉聲道,“七處節點,我們隻徹底控製了東海,北境被冰封,西域、中原、南疆、第七節點都失敗了,崑崙墟那邊也失去聯絡。現在啟動儀式,成功率……”
“冇有時間了。”紫魘冷冷道,“七星連珠還有二十八天。若等他們集齊碎片、重燃太初之光,尊上萬年謀劃將毀於一旦。必須在他們成功之前,以這枚‘偽卵’為引,強行抽取真正混沌之卵的本源,完成‘篡位’!”
他站起身,將邪海之瞳高舉過頭:“開始儀式!以東海節點為能源,以偽卵為媒介,以吾等七魘將為祭品——恭請尊上……降臨!”
七位魘將同時割破手腕,紫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注入祭壇。邪海之瞳爆發出恐怖的邪力,化作一道粗大的紫黑色光柱,射入偽卵之中!
偽卵劇烈搏動,表麵裂開無數縫隙,從中伸出無數紫黑色的觸手,刺入下方的歸墟之眼漩渦!
漩渦深處,那沉睡萬年的恐怖存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竊取”驚動,發出一聲低沉而憤怒的咆哮!整個深海都在震顫!
“還不夠!”紫魘怒吼,“尊上!賜予我們更多力量!”
偽卵的觸手瘋狂抽取著混沌之卵的本源,但同時,混沌之卵的反擊也開始——無數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觸鬚從漩渦深處伸出,纏繞向偽卵和祭壇!
七魘將拚死維持儀式,但他們的身體開始崩解,靈魂被瘋狂抽取。破山魘第一個支撐不住,慘叫一聲,化作飛灰。緊接著是噬魂魘、幻影魘……
紫魘目眥欲裂,他知道,儀式即將失敗。但他們冇有退路。
就在此時——
嗡!
一個威嚴、古老、充滿了無儘貪婪和惡意的意念,終於完全甦醒了。它順著偽卵的觸鬚,反向侵蝕而來,瞬間掌控了偽卵,並將剩餘魘將的力量全部吞噬!
“愚蠢的螻蟻……竟敢竊取吾之本源……”那意念發出震怒的咆哮,“但……這具‘偽軀’……倒是勉強可用……”
偽卵劇烈變形,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由紫黑色觸鬚構成的、高達百丈的恐怖人形。它睜開了一雙如同深淵般的巨眼,看向紫魘等倖存的魘將。
“爾等……將功贖罪……為吾……征服此界……”
紫魘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意識正被強行侵蝕、改造。但他已無力反抗。
“尊上……永恒……”他發出最後的聲音,隨即眼神變得空洞,徹底淪為傀儡。
歸墟之眼邊緣,一個不完全的、但已擁有部分混沌之卵力量的“偽神”,降臨了。
它望向東方,那裡是七個節點的方向,也是太初之光即將重燃的方向。
“太初……這一次……吾將吞噬你……成為……唯一的主宰……”
黑暗,開始向整個世界蔓延。
而七星連珠,隻剩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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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