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
文聖廟戰後第三日。
殘破的廟宇庭院內,倖存者肅立。一百七十三人——這是經曆了那場血戰後的全部戰力。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包紮著滲血的繃帶,有的拄著柺杖,有的麵色蒼白如紙,但眼神都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嶽不群站在明心鏡前,鏡麵映出他清臒而堅毅的麵容。他身後,文衍公扶杖而立,李玄微仍躺在臨時搭建的床榻上昏迷未醒,但氣息已趨於平穩。
“諸位同道,”嶽不群的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庭院,“此戰,我們勝了,但代價慘重。‘墟’雖暫退,然其主力未損,七魘將尚在,歸墟之眼深處那恐怖存在,更是隨時可能徹底甦醒。”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七星連珠之夜,僅剩三十七天。按李少俠昏迷前推算,那是唯一能重燃太初之光、徹底鎮壓混沌之卵的時機。若錯過,萬劫不複。”
“然而,要完成儀式,需七位守望者後裔或傳承者,攜七枚源初之紋核心碎片,於七星連珠之時,在七個鎮守節點同時啟用碎片,引動太初之光。而我們現在……人手分散,碎片不全,前路遍佈陷阱。”
嶽不群深吸一口氣:“是以,我們不得不分兵七路,同時行動。”
他展開星隕地圖,手指點向七個標記點:
“第一路,中原龍脈節點‘潛龍淵’——由我親往。需取回龍脈碎片,淨化節點。隨行:巡天盟二十精銳。”
“第二路,南疆聖樹穀節點——由螢火帶隊。需守護聖樹,嘗試喚醒‘初始之種’。隨行:白苗族十戰士,黑苗族五勇士。”
“第三路,西域搖光節點——由柳隨風、銀月帶隊。需修覆被紫瞳之血汙染的祭壇,需‘海心之淚’淨化。隨行:韓飛雪、趙岩、阿木爾、孫七,以及銀月麾下六名星之衛。”
“第四路,東海海心節點——由令狐沖、瀾、雪靈兒帶隊。需奪回海神殿,尋回‘海心之淚’。隨行:冰宮十二弟子,巡天盟十名好手。”
“第五路,北境冰封王座節點——由北境冰宮派來的兩位護法‘寒霜’、‘凝冰’帶隊。需確保北境節點穩定。隨行:冰宮八弟子,巡天盟八人。”
“第六路,未知的第七節點——李少俠昏迷前留下的線索指向‘崑崙墟’深處,此節點與時間相關,最為神秘凶險。由巡天盟三位長老‘鐵筆判官’周正、‘千機手’莫三娘、‘追風劍’沈追帶隊。隨行:巡天盟十五精銳,及各門派誌願前來的十位高手。”
“第七路,留守文聖廟——由文衍公主持,以明心鏡居中調度,聯絡各方,並守護李少俠直至甦醒。留守:五十名傷勢較重但尚能戰鬥的同道,以及自願留下的部分文廟弟子。”
嶽不群說完,庭院中一片寂靜。分兵七路,意味著本就單薄的力量進一步分散。每支隊伍都麵臨著難以想象的凶險。
“此去,九死一生。”嶽不群沉聲道,“若有不願者,可留下協助文公守護文聖廟,無人會怪罪。”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白苗族戰士首先踏前一步:“螢火大人在哪,我們就在哪!”
“柳少俠於我們有救命之恩,西域,我們去定了!”沙駝部的哈桑雖然年邁體弱,卻挺直了腰桿。
“海神殿是我家,奪回家園,義不容辭!”瀾眼中含淚,卻語氣決絕。
“北境不容有失!”冰宮弟子齊聲應和。
“巡天盟,使命必達!”周正長老聲音鏗鏘。
漸漸地,所有人都踏前一步,無一退縮。
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感動,深深一揖:“嶽某……代天下蒼生,謝過諸位!”
三日後,七支隊伍從文聖廟出發,朝著七個方向,消失在江南的晨霧中。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文聖廟外的山林中,幾道紫黑色的虛影悄然浮現。
“他們分兵了……果然如紫魘大人所料。”
“通知七位魘將,按計劃在各節點設伏。”
“這一次,要讓他們……有去無回!”
潛龍淵·龍魂試煉
嶽不群帶著二十名巡天盟精銳,日夜兼程,五日後抵達京城郊外的潛龍淵。
與上次來時不同,此時的潛龍淵已被重兵封鎖——不是“墟”的人,而是大夏朝廷的禁軍。數百名盔甲鮮明的士兵將園林圍得水泄不通,更有數位氣息沉穩的將領坐鎮。
嶽不群眉頭微皺。朝廷封鎖此處,是發現了龍脈異常,還是……已被“墟”滲透的高層借朝廷之手設阻?
他示意眾人隱蔽,自己則換了身尋常文士衣衫,獨自走向軍營。
“站住!此地乃皇家禁地,閒人勿近!”守門士兵厲聲喝止。
嶽不群取出巡天盟特使令牌:“巡天盟嶽不群,奉盟主之命,探查龍脈異動,事關國運,請通稟主事將軍。”
士兵見令牌不凡,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片刻後,一位身穿明光鎧、麵容剛毅的中年將軍大步走出,見到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原來是嶽掌門。末將禁軍統領趙天威,久仰。”
“趙將軍。”嶽不群抱拳,“嶽某奉命而來,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趙天威卻麵露難色:“嶽掌門,非是末將不通融,實是……三日前,長公主殿下親臨,下令封鎖潛龍淵,任何人不得入內。殿下此刻正在淵內……做法事,為聖上祈福。”
長公主?夏芷晴?嶽不群心中一凜。是真的長公主,還是“墟”假冒的那個“魅影”?
“敢問將軍,長公主殿下身邊,可有一位法號‘慧明’的大師?”嶽不群試探道。
趙天威搖頭:“未曾見到。殿下隻帶了四名宮女和兩位老太監,說是要清淨祈福。”
嶽不群心中稍安。若帶慧明(或假冒者),那必是“墟”無疑。但長公主獨自前來……
“嶽某有要事必須入內,事關天下安危。”嶽不群正色道,“請將軍通融,或代為通稟殿下。”
趙天威沉吟片刻:“這樣吧,末將親自帶嶽掌門進去,但隻能您一人。您的隨從……”
“他們在外麵等候即可。”
趙天威領著嶽不群穿過層層守衛,進入潛龍淵園林。園內寂靜無聲,古井旁的小亭中,果然有一個身穿杏黃宮裝的女子背影,正是長公主夏芷晴。她獨自跪在亭中蒲團上,麵前香爐青煙嫋嫋,似乎在虔誠祈禱。
“殿下,巡天盟嶽掌門求見。”趙天威恭敬稟報。
長公主緩緩轉過身。看到她的麵容時,嶽不群心中一緊——這張臉,與之前在皇覺寺見過的那個假冒者一模一樣!但眼神……不同。眼前這位長公主的眼神清明而堅毅,帶著憂國憂民的沉重,絕非那妖女的邪異。
“嶽掌門?”長公主微微一愣,隨即露出複雜神色,“你……從江南迴來了?”
“殿下認得我?”嶽不群不動聲色。
“皇覺寺之事,本宮已聽聞。”長公主歎息,“那個假冒本宮的妖女……給嶽掌門添麻煩了。也幸虧嶽掌門識破奸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站起身,屏退趙天威,待亭中隻剩二人,才低聲道:“嶽掌門此來,是為龍脈之事吧?”
“正是。殿下為何在此?”
長公主苦笑:“皇兄……陛下依舊昏迷不醒,宮中邪氣日盛。本宮查閱皇室秘典,得知潛龍淵乃龍脈支點,若能在此舉行正統祭禮,或可淨化龍脈,喚醒陛下。但……”她看向古井,眼中滿是憂慮,“這三日本宮嘗試多次,每次剛要引動龍氣,井中便湧出邪氣反噬。方纔若非及時收手,恐怕已遭不測。”
嶽不群走近古井。井口處的龍形源初之紋黯淡無光,邊緣紫黑脈絡依舊,甚至比上次更加明顯。而井中散發出的,已不僅僅是汙染的地氣,更夾雜著一股冰冷、怨毒、彷彿有自我意識的邪念。
“龍脈之靈……正在被侵蝕轉化為邪靈。”嶽不群沉聲道,“若徹底轉化,大夏國運將儘,天下必亂。”
長公主臉色慘白:“那可如何是好?”
嶽不群取出明心鏡的仿製品——這是臨行前文衍公以特殊手法製作的子鏡,能與母鏡短暫共鳴,也蘊含一絲太初之光的氣息。
“嶽某需入井,直抵龍脈核心,以淨蝕之力和太初氣息淨化邪穢。但井中凶險,需有人在外護法,並以皇室血脈為引,安撫龍魂。”
長公主毫不猶豫:“本宮護法。需要本宮做什麼?”
“殿下隻需割破手指,將血滴入井中,同時唸誦祭文,以血脈之力呼喚龍魂清醒。”嶽不群道,“無論井中發生什麼,聽到什麼,見到什麼,都不要停。一旦中斷,龍魂可能徹底墮入黑暗,你我皆亡。”
長公主鄭重點頭:“本宮明白。”
嶽不群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古井。
井內並非垂直向下,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通道,越往深處,邪氣越濃,溫度越低,岩壁上結滿了紫黑色的冰霜。嶽不群運起紫霞真氣護體,手持子鏡,鏡麵散發出溫潤白光,驅散著周圍的邪氣。
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盤踞著一條半虛半實的金色龍影——正是龍脈之靈的顯化!但此刻,龍影身上纏繞著無數紫黑色的鎖鏈,鎖鏈另一端連接著空洞四壁的七個邪異符文。龍影雙目赤紅,痛苦掙紮,發出無聲的咆哮。
而在龍影正下方,盤坐著一個身穿紫黑色道袍、背對著入口的身影。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身,露出一張嶽不群熟悉的麵孔——
紫玄真人!
或者說,是紫玄真人被邪化後的遺體。他的胸口依舊鑲嵌著那枚紫色肉瘤,但肉瘤已經乾癟,中心的眼睛卻依舊睜著,散發出幽幽邪光。更詭異的是,他的嘴唇在動,發出沙啞的聲音:
“嶽不群……你來了……尊上……等你很久了……”
“妖道,死後還不安息!”嶽不群厲喝,長劍出鞘。
“死?”紫玄遺體發出咯咯怪笑,“肉身雖滅,魂魄已獻尊上……此刻,吾乃尊上在此的‘錨點’……龍魂即將歸位,化為尊上坐騎……嶽不群,你阻止不了……”
話音未落,紫玄遺體胸口的肉瘤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紫黑色的絲線,射向嶽不群!同時,那被鎖鏈纏繞的龍魂發出淒厲咆哮,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嶽不群,竟張開巨口,噴出一道夾雜著金光的紫黑色龍息!
嶽不群身形急閃,龍息擦身而過,擊中後方岩壁,岩石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他心中一沉——龍魂已被侵蝕到能主動攻擊了!
“殿下,現在!”嶽不群對著上方厲喝。
井口外,長公主聽到呼聲,立刻咬破手指,將血滴入井中,同時朗聲唸誦皇室秘傳的《祭龍文》:“煌煌昊天,眷我大夏,龍脈綿延,庇佑蒼生……”
隨著她的聲音和血脈之力的滲入,井中的龍魂猛地一顫,赤紅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和清明,攻擊也遲緩了一瞬。
就是現在!嶽不群將全部紫霞真氣注入子鏡,鏡麵爆發出刺目白光!白光化作一道光柱,直射龍魂額頭!
“太初之光,淨化邪祟!龍魂……醒來!”
光柱擊中龍魂額頭,紫黑色鎖鏈寸寸斷裂!龍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但這次不再是痛苦和憤怒,而是解脫與清醒!它身上的紫黑色迅速褪去,重新化作純粹的金色!
“不——!”紫玄遺體的殘魂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要再次控製龍魂,但龍魂猛地一甩尾,金色龍息噴湧而出,將紫玄遺體連同那邪異肉瘤徹底淹冇、淨化!
空洞內邪氣儘散。龍魂緩緩縮小,化作一條尺許長的金色小龍,盤旋在嶽不群麵前,龍眼中充滿了感激。
“多謝……道友……”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嶽不群腦海中響起,“若非道友以太初氣息相助,老龍恐已永墮黑暗……然龍脈核心受損嚴重,需時日溫養……這塊‘龍心碎片’,贈予道友,或可助道友完成大業。”
小龍張口,吐出一枚指甲大小、形如龍鱗的金色碎片,正是龍脈節點的核心碎片!
嶽不群鄭重接過:“多謝龍君。還請龍君儘快修複龍脈,穩固國運。”
“自然……”小龍的聲音漸漸虛弱,“老龍需沉眠療傷……此後三十年,龍脈恐有波動……望道友……護佑蒼生……”
話音落下,小龍化作金光,融入地下,消失不見。
嶽不群收起龍心碎片,又仔細檢查了空洞,確認再無邪力殘留,這才沿著原路返回。
井口外,長公主已是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持續滴血和唸誦祭文,對她消耗極大。見到嶽不群安全上來,她才鬆了口氣,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嶽不群連忙扶住她,渡去一縷溫和的真氣:“殿下大義,龍脈已暫時淨化,龍魂歸位。但需長期溫養,且陛下所中邪術,恐怕需另尋他法。”
長公主虛弱點頭:“有勞嶽掌門……本宮……代天下謝過……”
這時,趙天威匆匆趕來:“殿下!嶽掌門!城外……城外出現大量不明身份的軍隊,正朝京城逼近!看旗號……像是……像是失蹤已久的‘靖難軍’!”
靖難軍?嶽不群心中一沉。那是二十年前因謀逆被剿滅的一支叛軍殘部,傳聞其首領正是前朝餘孽。如今突然出現,而且時機如此巧合……
“‘墟’的棋子,不止在朝堂,還在江湖,在邊疆……”嶽不群望向遠方,“真正的亂世……開始了。”
他必須儘快趕往下一個地點。但京城危在旦夕,長公主獨木難支……
“趙將軍,”嶽不群看向趙天威,“京城安危,就拜托將軍了。嶽某需立刻南下,有更重要的事。”
趙天威抱拳:“嶽掌門放心,末將人在城在!”
嶽不群又對長公主道:“殿下保重。若有急事,可通過文聖廟聯絡。”
他匆匆離開潛龍淵,與外麵的巡天盟精銳彙合,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他手中的龍心碎片微微發燙,彷彿在催促:時間,不多了。
聖樹穀·根鬚之網
螢火帶著十五名苗族戰士,在第七日深夜回到了聖樹穀。
穀內一切如常,防禦陣法運轉正常,巡邏的戰士警惕依舊。但螢火一踏入穀中,就感到了一絲異樣——太安靜了。不是冇有聲音,而是那種生命脈動的“聲音”變弱了。聖樹依舊巍峨,但枝葉的微光似乎黯淡了些許。
“大長老呢?”螢火問迎上來的守衛。
“大長老在聖樹根部禁地,已三日未出。”守衛臉上帶著憂色,“長老吩咐,若螢火大人回來,立刻去見他。”
螢火心中一緊,直奔聖樹根部洞穴。
洞穴內,大長老盤坐在石台前,背對著入口,一動不動。螢火走近,才發現大長老並非在冥想,而是雙手按在石台上,掌心與石台接觸處散發著微弱的綠光,整個人如同化作了一座雕塑,氣息微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長老!”螢火驚呼,就要上前。
“彆動他。”一個蒼老、疲憊、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在洞穴中響起。不是來自大長老,而是來自……石台深處,來自地底!
螢火震驚地看著石台:“您是……初始之種?”
“是……也不是……”那聲音緩緩道,“汝可稱吾……‘根鬚之網’……吾乃初始之種沉眠前,留下守護此地的……一縷意念網絡……”
“大長老他……”
“他在嘗試與吾深度連接,以自身生命為橋,增強聖樹穀節點與整個地脈網絡的聯絡……”根鬚之網的聲音帶著讚許,“此子有大勇氣,大慈悲……然,他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螢火跪在石台前:“求您救救大長老!需要我做什麼?”
“需要……汝體內完整的淨蝕之光,以及……七枚碎片齊聚時,引動的太初氣息……”根鬚之網道,“但現在,汝之光尚未完整,碎片未齊……吾隻能暫緩他的生命流逝,卻無法逆轉。”
螢火咬牙:“那我該如何讓淨蝕之光完整?”
“去……聖樹之頂……摘下那枚‘初始之葉’……融入汝心……”根鬚之網指引,“那是初始之種沉眠前,留給傳承者的最後饋贈……但需承受‘根鬚試煉’……痛苦非常,九死一生……汝,敢否?”
“敢!”螢火毫不猶豫。
“善……”根鬚之網的聲音漸弱,“去吧……帶上這枚‘聖樹之心’碎片……它本就屬於汝……”
石台中央裂開一道縫隙,一枚翠綠欲滴、形如樹葉的晶體緩緩升起。螢火接過,晶體入手溫潤,內部彷彿有生命在流動。
她向大長老深深一禮,轉身衝出洞穴,直奔聖樹之頂。
聖樹高達百丈,主乾需十人合抱。螢火施展輕功,沿著樹乾縱躍而上。越往上,聖樹的威壓越強,彷彿整棵樹都在審視著她。
抵達樹冠時,她已氣喘籲籲。樹冠中央,有一根特彆的枝條,上麵隻長著一片葉子——那葉子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翡翠,葉脈中流淌著金色的光芒,正是“初始之葉”。
螢火伸手去摘。指尖觸及葉柄的瞬間——
轟!
無數道根鬚的虛影從四麵八方湧來,刺入她的身體!不是真實的根鬚,而是意唸的、記憶的、能量的根鬚!刹那間,她彷彿化作了聖樹本身,感受到了萬年來的所有記憶:
初代光之使“初始之種”的誕生、成長、與混沌之卵的戰鬥、犧牲、沉眠……
萬年來聖樹穀的變遷、族人的生老病死、歡笑淚水……
石烈的犧牲、自己的成長、與“墟”的戰鬥……
還有……地脈網絡中其他六個節點的狀況:
中原龍脈在痛苦掙紮(但正在淨化);
西域搖光被汙血侵蝕;
東海海心淪陷,邪力沸騰;
北境冰封王座暫時穩固,但邪力在滲透;
崑崙墟深處的時間節點紊亂波動;
還有那個最神秘的第七節點……竟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彷彿什麼都不存在,又彷彿蘊藏著一切……
這些資訊、情感、能量,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螢火的心神。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要炸開,靈魂要被撕裂。這就是“根鬚試煉”——承受聖樹萬年記憶和地脈網絡的衝擊,若心誌不堅,會瞬間瘋癲或魂飛魄散。
“我不能倒下……大長老在等我……天下蒼生在等我……石烈大哥的犧牲不能白費……”
螢火緊守靈台一點清明,將全部意念集中在懷中的聖樹之心碎片上。碎片散發出溫潤的綠光,護住她的心脈,同時引導著那些狂暴的能量,有序地融入她的淨蝕之光。
不知過了多久,衝擊漸漸平息。螢火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樹冠上,手中的初始之葉已自動脫落,飄浮在她麵前。
她感到自己不一樣了。體內的淨蝕之光不再是一縷微光,而是化作了一團溫暖而浩瀚的光源,與腳下的聖樹、與整個地脈網絡都產生了清晰而穩定的聯絡。她能“看到”千裡之外其他節點的模糊狀況,能“聽到”地脈流動的“聲音”。
她,終於成為了完整的“光之種”。
螢火摘下初始之葉,葉子入手即化,融入她的心口。刹那間,她感到自己與聖樹、與大地、與這個世界,有了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密感。
她縱身躍下,回到洞穴。大長老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但臉色已恢複了一絲紅潤。
根鬚之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欣慰:“汝……通過了……從此,汝即是聖樹穀節點的‘守望者’……大長老的生命已穩住,但需靜養三月……在此期間,汝需守護此穀,直至七星連珠……”
“我明白。”螢火跪在大長老身前,鄭重叩首,“長老,您放心休息。聖樹穀,交給我。”
她起身,走出洞穴。穀中所有族人似乎都感應到了什麼,紛紛聚集到聖樹下,仰望著從洞穴中走出的螢火。
晨光中,螢火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如同神女降臨。
“從今日起,”她朗聲道,聲音傳遍山穀,“我,螢火,以光之種、聖樹穀守望者之名起誓——必守護此穀,守護族人,與‘墟’戰至最後一息!”
“守望者!守望者!守望者!”族人們歡呼跪拜。
螢火仰望東方,那裡是江南文聖廟的方向,也是其他六路同伴奮戰的方向。
“嶽掌門,柳大哥,令狐少俠,瀾使者,雪姑娘,還有前往崑崙墟和北境的諸位……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她握緊手中的聖樹之心碎片,碎片微微發燙,與其他碎片遙相呼應。
七星連珠,還有三十四天。
搖光祭壇·血月當空
西域,星墜山脈。
柳隨風、銀月一行人,在第十日艱難地回到了搖光節點所在的山腹洞窟。
與離開時不同,此時的洞窟內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邪氣。原本被星核碎片淨化了一部分的祭壇,此刻竟被一層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紫黑色血痂完全覆蓋!血痂表麵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
更令人心悸的是,洞窟穹頂不知何時被開出了一個天窗,夜空中的月亮——竟是一輪妖異的血月!血紅色的月光透過天窗照在祭壇上,血痂如同獲得了生命,蠕動得更加瘋狂。
“血月當空……這是‘墟’的邪術,強行扭曲天象,以加速汙染!”銀月臉色鐵青,“他們在我們離開期間,不僅冇有放棄,反而投入了更多力量!”
葉寒和陸明軒迎了上來,兩人身上都帶著新傷。葉寒快速彙報:“三日前,紫瞳的邪魂突然迴歸,還帶來了三個‘墟’的魘將和數百精銳。他們以活人獻祭,汙染了祭壇,並佈下了‘血月封魔陣’,將我們困在此處。若非星核碎片自動護主,撐開了一片淨蝕領域,我們恐怕……”
他指了指洞窟一角,那裡有一個直徑三丈的銀色光罩,罩內是倖存的星之衛和傷員,光罩外則堆積著數十具“墟”成員的屍體,但更多的敵人正虎視眈眈地圍在外麵。光罩已明滅不定,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柳隨風看向祭壇。血痂中央,紫瞳的邪魂顯化出一個模糊的人形,正瘋狂大笑著吸收血月之光。他身旁站著三個氣息恐怖的魘將:一個手持鋸齒大刀的獨眼巨漢(“裂骨魘”),一個渾身纏繞毒蛇的妖嬈婦人(“蛇母魘”),一個背後生出四隻骨翼的瘦高男子(“飛翼魘”)。
“柳隨風,銀月,你們終於回來了!”紫瞳邪魂的聲音尖銳刺耳,“看啊!血月之下,搖光節點即將徹底墮落!屆時,第七鎮守將歸尊上所有!而你們……將成為祭壇上最新的祭品!”
“癡心妄想!”柳隨風長劍出鞘,星核碎片金光大盛,“今日,就讓你這叛徒魂飛魄散!”
“就憑你們?”裂骨魘獰笑,鋸齒大刀一揮,“尊上賜予吾等血月之力,此刻,吾等實力已增三成!殺!”
大戰爆發!
柳隨風對上紫瞳邪魂和裂骨魘;銀月對上蛇母魘;韓飛雪、趙岩、阿木爾、孫七配合星之衛,迎戰飛翼魘和外圍的“墟”精銳。
血月之下,邪力沸騰。紫瞳邪魂不再躲閃,而是操控著祭壇血痂,化作無數血手、血刺,從四麵八方攻擊。裂骨魘的鋸齒大刀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每一刀都讓洞窟震顫。
柳隨風將星核碎片的力量催動到極致,劍光中混合著金銀雙色,每一劍都帶著淨蝕之力和星辰之威。但血月之力的加持讓邪魂和魘將極難對付,更麻煩的是,祭壇血痂似乎能無限重生,斬斷一批,立刻又有新的湧出。
另一邊,銀月與蛇母魘的戰鬥也險象環生。蛇母魘操控的毒蛇不僅劇毒無比,更能噴吐腐蝕性毒霧,更有一條水桶粗的巨蟒虛影在她身後浮現,伺機撲咬。銀月的星輝領域在血月壓製下範圍大減,隻能勉強自保。
韓飛雪等人更是陷入苦戰。飛翼魘在空中靈活穿梭,骨翼能射出鋒利的骨刺,地麵的“墟”精銳又悍不畏死地衝鋒。很快就有星之衛戰士倒下,銀色光罩進一步縮小。
“這樣下去不行!”柳隨風心中焦急。他看了一眼祭壇,又看了一眼血月,突然靈光一閃。
血月是邪術扭曲天象所成,那如果……擾亂這個天象呢?
“銀月姑娘!”他傳音道,“配合我,攻擊那個天窗!擾亂血月光柱!”
銀月會意,拚著硬受蛇母魘一記毒蛇咬傷,法杖高舉,一道粗大的銀色光柱射向穹頂天窗!柳隨風同時一劍斬向連接祭壇和天窗的血月光柱!
“休想!”紫瞳邪魂厲喝,血痂化作一麵巨盾擋在光柱前。
但柳隨風這一劍,蘊含了星核碎片全部的力量!金銀劍光與血盾碰撞,爆發出恐怖的衝擊波!血盾碎裂,劍光餘勢不減,斬在血月光柱上!
嗤——!
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光柱劇烈波動、扭曲!血月的光輝瞬間黯淡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祭壇血痂的蠕動停滯了!紫瞳邪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模糊了一下!
“機會!”柳隨風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直刺紫瞳邪魂核心!
“保護尊使!”裂骨魘、蛇母魘、飛翼魘同時撲來救援。
“你們的對手是我們!”銀月、韓飛雪等人拚死攔截!
噗嗤——!
柳隨風的劍,刺入了紫瞳邪魂的核心!星核碎片的力量爆發,金色的淨蝕之光從內部撕裂邪魂!
“不——!尊上……救我——!”紫瞳邪魂發出最後的哀嚎,隨即徹底消散,化作一縷青煙。
叛徒紫瞳,終於魂飛魄散!
首領斃命,血月光柱徹底崩潰,血月迅速褪色,恢覆成正常的皎潔明月。祭壇血痂失去力量來源,迅速枯萎、剝落,露出下麵銀白色的祭壇本體。
三個魘將見大勢已去,虛晃一招,帶著殘餘手下倉皇逃出洞窟。
“贏了……”柳隨風拄著劍,大口喘息。剛纔那一擊耗儘了他全部力量。
銀月走到他身邊,看著恢複正常的祭壇,卻眉頭緊鎖:“祭壇汙染雖除,但紫瞳的叛徒之血已深入核心,常規方法無法徹底淨化。必須儘快找到‘海心之淚’……否則,搖光節點依然無法在七星連珠時正常運作。”
柳隨風點頭:“令狐沖他們那邊……不知進展如何了。”
他望向東方,眼中滿是擔憂。
東海、北境、崑崙墟……其他五處戰場,此刻也正進行著同樣慘烈的戰鬥。
而距離七星連珠之夜,僅剩三十一天。
文聖廟內,明心鏡的鏡麵上,七個小光點正在緩緩移動,其中三個已抵達預定位置並穩定下來,另外四個還在閃爍、波動。
昏迷中的李玄微,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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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