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迷失的入口
柳隨風帶領的三名巡天盟好手,都是常年行走西域的硬角色。為首的趙岩三十五六歲,麵如古銅,左臉頰有一道從眉骨斜到下頜的刀疤,那是多年前與沙盜搏殺留下的印記。他善用地脈羅盤,對沙漠中的異常能量波動極為敏感。另外兩人,一個叫阿木爾,是歸附中原的西域部族後裔,精通沙漠生存和辨識方向;另一個叫孫七,沉默寡言,卻有一手絕妙的機關破解之術。
第四天正午,他們終於抵達了柳隨風記憶中的那片風化岩林。烈日炙烤著黃沙,空氣扭曲變形,遠處的地平線如水波盪漾。
“就是這片岩林。”柳隨風指向前方那片聳立在沙海中的奇形怪狀的岩石群,“當初我們發現的地下岩洞入口,就在第三座形似駱駝的巨岩下方。”
四人謹慎接近。沙漠中的寂靜令人不安,隻有風沙掠過岩石的嗚咽聲。
走到“駱駝岩”前,柳隨風眉頭一皺。岩壁上的痕跡明顯被人動過手腳——幾處原本自然的裂縫被刻意用沙土和碎石填平,岩石底部還堆砌了一些看似隨意、實則構成某種簡易警示陣法的石塊。
“有人來過。”趙岩蹲下身,用手指撥開一處偽裝的沙土,露出下麵嶄新的鏟痕,“不超過三天。”
孫七已經圍著岩石轉了一圈,低聲道:“不止偽裝,還有機關。岩縫裡埋了‘響沙鈴’,觸動就會發出特殊頻率的震動,能傳出很遠。地下可能還有絆線,連接著某種報警裝置。”
“是‘墟’的人。”柳隨風握緊劍柄,“他們不僅找到了這裡,還佈下了陷阱,要麼是想阻止彆人進入,要麼……是想等裡麵的人出來時一網打儘,或者等救援的人自投羅網。”
阿木爾趴在沙地上,耳朵貼著地麵聽了片刻:“地下有細微的震動,很規律,不像自然形成。可能有人在下麵活動,或者……機關在持續運轉。”
柳隨風沉思片刻:“不能硬闖。孫七,有辦法悄無聲息地破解這些機關嗎?”
孫七從隨身皮囊中取出幾件奇特的工具:細如髮絲的金線、帶彎鉤的小杆、一罐黏稠的無色液體。“可以試試。但需要時間,而且不能保證完全無聲。‘響沙鈴’還好處理,用‘啞膠’封住震膜即可。但地下的絆線係統可能更複雜,我需要先探明佈局。”
“需要多久?”
“至少兩個時辰。”
柳隨風抬頭看了看天色:“現在正午,沙漠裡最熱的時候,守衛可能也會鬆懈。我們等。阿木爾、趙岩,你們在周圍高處警戒,注意任何異常動靜。孫七,開始吧。”
孫七點點頭,先將那罐無色液體小心地塗抹在幾處岩縫邊緣——這是巡天盟特製的“啞膠”,能吸收特定頻率的震動。然後,他用那根細金線,一端繫著帶彎鉤的小杆,小心翼翼地從岩石底部的一道縫隙探入,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蜘蛛網。
時間一點點流逝。烈日從頭頂緩緩西斜,沙地的溫度開始下降。孫七額頭上佈滿汗珠,動作卻穩如磐石。他已經成功繞過了三道絆線,但地下機關的複雜程度超出預期——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報警裝置,而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觸發係統,一旦觸動,可能會引發岩洞內部的結構變化,甚至坍塌。
“設計這機關的人……很瞭解這個岩洞。”孫七低聲道,“他利用了岩洞本身的脆弱結構。如果強行破壞機關,可能導致入口被落石封死。”
“有辦法解除核心嗎?”柳隨風問。
“核心在最深處,需要鑽進去一個人。”孫七比劃著,“那道縫隙太窄,隻有小孩或者……特彆瘦小的人才能進去。”
四人麵麵相覷。他們都是成年男子,身材最瘦削的孫七也鑽不過去。
就在這時,趙岩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向東南方向。遠處沙丘後,隱約有幾點黑影在移動,速度不快,但方向正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有人來了。”阿木爾眯起眼睛,“五個……不,六個。穿著灰褐色鬥篷,與沙地顏色接近,行動時幾乎冇有揚起沙塵,是高手。”
柳隨風心頭一沉:“是‘墟’的巡邏隊?還是彆的勢力?”
“先隱蔽。”他果斷下令。
四人迅速撤到附近一座岩柱的陰影後,屏息觀察。那六人越來越近,在距離駱駝岩約百丈處停下。其中一人取出一個類似羅盤的裝置,對著岩林方向探測。
“他們在檢查機關是否被觸動。”趙岩低語。
那六人停留了一刻鐘,似乎在交流什麼,隨後分成兩組,三人留在原地繼續監視,另外三人竟朝著柳隨風他們藏身的岩柱方向走來!
距離在拉近。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柳隨風能看清領頭者鬥篷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處可能藏人的陰影。
二十丈!再近就要暴露了!
柳隨風的手按在劍柄上,準備隨時暴起搏殺。趙岩和阿木爾也握緊了武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嘯!聲音來自西北方向,穿透力極強,連沙地都彷彿隨之震顫!
那三個走近的灰袍人猛地停步,齊刷刷轉頭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留在原地的三人也迅速靠攏,六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快速商議。
領頭者做了幾個手勢,六人竟放棄了對岩林的搜查,朝著尖嘯聲的方向疾馳而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沙丘之後。
柳隨風等人鬆了口氣,但心中疑雲更重。
“那是什麼聲音?”阿木爾臉色發白,“不像是野獸……也不像是人。”
趙岩的地脈羅盤指針在劇烈顫抖:“那個方向……有極其強烈的能量爆發!混亂、邪惡……和我們在聖樹穀感應到的‘墟’的氣息很像,但更狂暴!”
柳隨風望向西北方,心中不安。那尖嘯,那能量爆發,是否與被困的葉寒他們有關?還是說,“墟”在附近還有彆的據點,正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儀式?
“不管是什麼,他們被引開了,是我們的機會。”柳隨風看向孫七,“機關破解進展如何?”
孫七已經趁機又處理了兩處絆線:“現在可以安全靠近入口了,但最核心的觸發裝置還是冇法解除。我們進去後,如果裡麵有人觸動機關,或者外麵有人重新啟用,出口可能會被封死。”
“顧不了那麼多了。”柳隨風決然道,“先救出葉寒他們再說。進去後,我們會想辦法從內部破壞機關。開始吧。”
孫七點頭,用工具在岩石底部撬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內黑暗幽深,一股帶著黴味和塵土氣息的冷風從深處吹出。
柳隨風第一個鑽了進去。趙岩、阿木爾緊隨其後,孫七最後一個進入,並在縫隙處做了簡單的偽裝。
岩洞內部比柳隨風記憶中的更加陰冷潮濕。牆壁上原本微弱的熒光苔蘚大片枯萎,隻有零星幾點慘綠的光暈,勉強照亮前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味。
“小心腳下。”柳隨風低聲道,“地麵有新的拖拽痕跡,還有……血跡。”
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沙地上有幾道淩亂的拖痕,以及點點早已乾涸發黑的斑點。
四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們沿著熟悉的通道向下,越往深處,那股甜腥味越濃,牆壁上的熒光苔蘚幾乎完全消失,不得不點燃火摺子。
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出現岔路。柳隨風記得,左邊通往他們之前發現的那個佈滿源初之紋的中樞大廳,右邊則通向更深處未知的區域。而葉寒他們當初探索的方向,正是右邊。
“走右邊。”柳隨風毫不猶豫。
右邊的通道更加狹窄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彎腰才能通過。牆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號。甜腥味在這裡變得濃烈刺鼻,混雜著另一種若有若無的、像是腐爛花朵的氣息。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柳隨風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
前方不遠處,通道儘頭透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異樣光亮。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種暗紫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著的熒光。
同時,一陣細微的、如同無數細沙摩擦的窸窣聲,隱隱約約從光亮處傳來。
柳隨風打了個手勢,四人熄滅火摺子,屏住呼吸,貼著牆壁,一點點挪向通道儘頭。
探頭望去,眼前的情景讓柳隨風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詭異的變化
石室內,韓飛雪靠坐在牆邊,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蒼白消瘦,嘴脣乾裂起皮。她手中握著一塊尖銳的石片,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對麵石壁——那上麵刻著的源初之紋圖案,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古樸玄奧的金色紋路,此刻邊緣處蔓延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脈絡,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這些紫色脈絡所到之處,金色紋路的光芒就黯淡一分,甚至有些地方的金紋開始扭曲、斷裂。
更詭異的是,當紫色脈絡蔓延時,石壁內部會傳來那種窸窸窣窣的細沙摩擦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石壁深處生長、蠕動。
“又蔓延了……”陸明軒啞聲道。他靠在另一側牆邊,手臂上纏著撕下的衣襟,隱隱有血跡滲出。三天前,他們試圖強行破解石室封印時,觸發了某種反擊機製,陸明軒為掩護葉寒受了傷。
葉寒盤膝坐在石室中央,雙目緊閉,額頭滲出冷汗。他正在全力運轉內息,抵抗著一股無形的侵蝕力量——那股甜腥腐花的氣息,不僅存在於空氣中,更彷彿能滲透皮膚,侵蝕人的精氣神。葉寒修為最高,承擔了大部分的防護壓力。
他們的食物早在兩天前就耗儘了,水也隻剩下最後半壺,還是省了又省才留下的。
“這些紫色紋路……在‘汙染’源初之紋。”韓飛雪聲音虛弱,但依然冷靜,“我能感覺到,它們在抽取石室本身的能量,甚至……在抽取我們溢散的精氣。我們被困在這裡越久,它們就越強。”
“是‘墟’的手段。”葉寒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他們不僅困住我們,還要用我們做養料,來汙染這個節點。夏文軒殿下那邊……恐怕也受到了影響。”
就在這時,石壁上的紫色脈絡突然同時劇烈地搏動了一下!整個石室隨之震顫,頂部簌簌落下灰塵。
窸窣聲陡然變大,變成了某種令人牙酸的啃噬聲!石壁表麵,竟鼓起幾個雞蛋大小的凸起,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瘋狂鑽動!
“退後!”葉寒厲喝,強撐著站起來,擋在韓飛雪和陸明軒身前。
石壁凸起“噗”地破裂,幾條暗紫色的、半透明如藤蔓又似觸鬚的東西鑽了出來,在空中狂亂舞動!它們散發出更濃鬱的甜腥腐花氣息,頂端裂開細小的口器,朝著三人方向探來!
葉寒拔劍斬去!劍鋒砍在觸鬚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隻斬入半寸就被卡住!觸鬚猛地纏繞上劍身,一股陰寒汙濁的力量順劍傳來,葉寒虎口一麻,長劍險些脫手!
陸明軒強忍傷痛,揮刀砍向另一條觸鬚。韓飛雪也擲出手中的尖銳石片,但隻能在觸鬚表麵留下淺淺白痕。
這些詭異的觸鬚不僅堅韌,數量還在增加!短短幾息間,又有七八條從石壁不同位置鑽出,石室彷彿變成了某種怪物的巢穴!
“守住心神!彆被氣息侵蝕!”葉寒怒吼,劍上騰起赤色真氣,強行震開纏繞的觸鬚,但更多的觸鬚又撲了上來!
三人背靠背,拚死抵抗,但體力早已接近枯竭,真氣也所剩無幾。觸鬚的攻擊卻越來越狂暴,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斬斷的觸鬚落地後並不死去,反而蠕動著重新連接,或者融入地麵,又從彆處鑽出!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陸明軒喘著粗氣,傷口崩裂,鮮血染紅繃帶。
韓飛雪眼神決絕,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張符籙——這是她師父留給她的保命之物,一旦激發,能爆發出接近宗師一擊的威力,但在這密閉石室使用,他們自己也可能被波及。
就在她準備激發符籙的刹那——
石室入口處的那麵原本渾然一體的石壁,突然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砰!砰!砰!
有人在從外麵強行破門!
觸鬚們似乎被驚動,一部分調轉方向,朝著入口石壁湧去!
“是救援?!”陸明軒眼中燃起希望。
葉寒卻臉色一變:“小心!也可能是‘墟’的人!”
話音剛落——
轟隆!!
入口石壁被一股巨力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碎石紛飛中,一道熟悉的青色劍光如蛟龍出海,絞碎數條撲來的觸鬚!
“葉寒!飛雪!明軒!退後!”柳隨風的喝聲從窟窿外傳來!
“是柳大哥!”韓飛雪驚喜道。
葉寒精神一振,奮力揮劍逼開身前的觸鬚,護著韓飛雪和陸明軒朝入口方向退去。
窟窿在繼續擴大,趙岩和阿木爾用特製的破岩工具猛砸,孫七則在處理入口處殘餘的機關。柳隨風劍光如幕,死死擋住瘋狂湧來的觸鬚。
“這些是什麼鬼東西!”趙岩駭然看著那些舞動的紫色觸鬚。
“先彆管!救人出去!”柳隨風厲聲道。
終於,窟窿擴大到足以讓人通過。葉寒第一個衝出,反身接應韓飛雪和陸明軒。柳隨風劍勢暴漲,將追來的觸鬚暫時逼退。
“走!”柳隨風喝道。
五人迅速從窟窿鑽出,趙岩和阿木爾斷後。孫七早已在通道中佈置了簡易的絆索和煙霧彈,暫時阻隔追兵。
“不能原路返回!”柳隨風急道,“入口機關可能已被觸發,外麵可能有埋伏!走另一條路!”
“我知道一條隱蔽的岔道,通往地下暗河!”葉寒雖然虛弱,但思路清晰,“當初探索時發現的,或許能通到彆處!”
七人沿著曲折通道狂奔,身後傳來觸鬚鑽破石壁的窸窣聲和某種憤怒的嘶鳴,越來越近!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起水汽。前方傳來嘩嘩的水聲。
“到了!”葉寒指著前方一道狹窄的岩縫,“穿過去就是暗河!”
眾人魚貫鑽入岩縫。縫隙極窄,僅容一人側身,石壁濕滑冰冷。擠過約三丈長的縫隙,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在眼前奔流,河麵寬達十餘丈,河水漆黑如墨,卻散發著微弱的藍色熒光。河對岸是嶙峋的岩壁,看不到儘頭。
身後,觸鬚已經追到岩縫處,但似乎對暗河的氣息有所忌憚,在岩縫口躁動地揮舞,卻冇有追出來。
暫時安全了。
七人癱坐在河灘上,劇烈喘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一同湧上。
“柳大哥……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韓飛雪聲音哽咽。
柳隨風簡單講述了聖樹穀之戰、分頭行動以及剛纔的遭遇。當聽到石烈犧牲時,葉寒三人都沉默了,眼圈發紅。
“石烈兄弟……”葉寒握緊拳頭,重重捶在膝上。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柳隨風沉聲道,“我們要儘快離開這裡,與外界取得聯絡。夏文軒殿下的情況如何?你們被困期間,有什麼發現?”
葉寒整理思緒,快速道:“夏殿下所在的那個次級節點,就在中樞大廳更深處的一個封閉石室內。我們嘗試進入時觸發了防禦機製,被困在那間石室附近。被困期間,我們能感覺到夏殿下的生命波動一直很微弱但穩定,直到三天前……”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三天前的某個時刻,夏殿下的波動突然紊亂了一瞬,隨後石室牆壁上的源初之紋就開始出現那些紫色汙染。我們懷疑,‘墟’的人可能在這期間對夏殿下所在的節點動了手腳。那些觸鬚……可能就是汙染節點後產生的‘衍生物’。”
柳隨風心頭一沉。螢火感應到的那一絲“復甦的悸動”,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甚至……那悸動本身就是“墟”的陷阱,為了引誘他們來救援?
“我們必須去確認夏殿下的狀況。”柳隨風道,“但憑我們現在的狀態,再闖回去等於送死。先想辦法離開這裡,聯絡嶽掌門和螢火,從長計議。”
“暗河通往哪裡?”趙岩問。
葉寒搖頭:“不知道。當初隻探索到這裡。但河水是流動的,應該有出口。我們可以做個簡易木筏,順流而下。”
就在這時,阿木爾突然指著暗河上遊方向:“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暗河上遊約百丈處的河中央,隱約有一個凸出水麵的黑色物體,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孫七眯起眼睛:“像是一口……棺材?”
中原·詭異的京城
同日,中原京城。
嶽不群風塵仆仆抵達時,已是華燈初上。京城依舊繁華,街市人流如織,酒樓茶肆喧鬨非凡。但以嶽不群的修為和敏銳,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氣息。
巡天盟在京城的秘密據點,位於西市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負責人是個精乾的中年文士,姓周,見到嶽不群親至,既驚訝又緊張。
“嶽掌門,您怎麼親自來了?南疆那邊……”
“情況有變,我需要立刻麵見聖上。”嶽不群打斷他,“聖上現在何處?可能安排?”
周文士臉色變得古怪,壓低聲音:“嶽掌門,您來得不巧……三日前,聖上突然宣佈閉關修煉,不見任何外客。連早朝都停了,所有奏章由內閣和司禮監代批。宮裡頭傳出訊息,說聖上修煉到了關鍵處,不能受絲毫打擾。”
嶽不群眉頭緊鎖:“閉關?聖上雖習武,但從未如此長時間閉關不見朝臣。宮中可有什麼異常?”
周文士湊得更近,聲音幾不可聞:“巡天盟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回報,聖上閉關前最後見的一個人,是國師紫玄真人。之後紫玄真人就一直守在閉關的‘養心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還有……京城的龍脈節點‘潛龍淵’,半個月前就封閉了,說是地氣紊亂需要調理,但咱們的人偷偷探查過,潛龍淵附近有不明身份的高手暗中守衛,氣息……很邪門。”
紫玄真人?嶽不群對此人有所耳聞,是近年來頗得聖眷的道門高人,擅長煉丹觀星,但深居簡出,很少參與朝政。聖上突然閉關,龍脈節點封閉,紫玄真人把持宮禁……這些線索串聯起來,透著詭異。
“內閣和朝中大臣有何反應?”
“內閣首輔張大人三次求見被拒,據說在府中氣得摔了茶杯。幾位禦史想上奏,奏章都被司禮監扣下了。現在朝中人心惶惶,各種流言都有,有的說聖上練功走火入魔,有的說……宮闈有變。”周文士擦了擦額頭的汗,“嶽掌門,咱們巡天盟雖然超然,但這種事,還是彆摻和太深為好……”
嶽不群冷哼一聲:“若隻是宮闈爭鬥,自然與我無關。但若涉及龍脈節點,涉及‘墟’的滲透,那就關乎天下安危。我必須弄清楚。”
他沉吟片刻:“紫玄真人……修為如何?”
“深不可測。三年前西域番僧入京挑釁,紫玄真人三招將其製服,據說已接近宗師之境。而且他精通風水陣法,龍脈節點封閉就是他向聖上建議的。”
嶽不群心中疑竇更甚。接近宗師的高手,偏偏在這個時候把持宮禁,封閉龍脈節點……太巧了。
“我要去潛龍淵附近親自查探。”嶽不群道,“你安排一下,要絕對隱秘。”
周文士麵有難色,但見嶽不群神色堅決,隻得應下:“今夜子時,屬下安排人手引開守衛,但最多隻有一刻鐘時間。潛龍淵外圍有陣法,強行闖入會觸發警報。”
“一刻鐘夠了。”
子夜時分,嶽不群換上夜行衣,如一抹青煙掠過京城屋脊,悄無聲息地接近皇城東北角的潛龍淵。這裡原本是一處皇家園林,中心有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據說連接著大夏龍脈的支脈節點。
園林外果然有明暗兩重守衛,還有淡淡的陣法波動。周文士安排的人手在另一側製造了騷動,成功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注意。
嶽不群趁隙潛入,身法如鬼魅,避開殘餘的警戒線,來到古井所在的庭院。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中一沉。
古井周圍,原本應該清澈的地氣,此刻竟泛著淡淡的、不祥的灰黑色。井口上方懸浮著七麵紫色的小旗,按北鬥方位排列,緩緩旋轉,不斷從井中抽取著什麼,又注入某種汙濁的能量。
井沿上,刻著原本應該金光流轉的龍形源初之紋,此刻光芒黯淡,紋路邊緣同樣出現了那種熟悉的暗紫色脈絡——與西域石室中的汙染如出一轍!
果然是“墟”的手筆!他們不僅滲透了京城,竟然在汙染大夏龍脈節點!
嶽不群強忍怒火,仔細觀察。紫色小旗的煉製手法極其陰邪,抽取的地氣被汙染後,大部分流向皇宮方向,小部分則沿著地脈網絡散逸向四麵八方……其中一股,赫然指向南疆!
他們在利用被汙染的龍脈地氣,侵蝕整個節點網絡!
必須破壞這個陣法!但七麵小旗構成一個完整的陣勢,貿然攻擊一麵,可能會引發反噬或警報。
嶽不群正思索破解之法,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暴退!
一道紫黑色的劍氣悄無聲息地斬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深坑!
“嶽掌門,深夜來訪,何不光明正大些?”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
庭院入口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著紫色道袍、頭戴高冠的中年道人。麵白無鬚,容貌俊雅,但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透著邪異的紫光。
紫玄真人!
他竟親自守在這裡!
嶽不群緩緩摘下蒙麵黑巾,平靜道:“紫玄國師?好手段,竟能將龍脈節點汙染至此。”
紫玄真人微微一笑,笑容卻冰冷無溫:“嶽掌門說笑了,貧道隻是在為聖上調理地氣,祛除沉屙。倒是嶽掌門,擅闖皇家禁地,意欲何為?”
“調理地氣?”嶽不群冷笑,“用‘蝕髓腐脈陣’來調理?國師,你與‘墟’是什麼關係?”
聽到“墟”字,紫玄真人眼中紫芒暴漲,殺機畢露:“你知道得太多了,嶽掌門。今夜,就留在這裡吧。”
他拂塵一甩,七麵紫色小旗同時光芒大盛,庭院地麵浮現出複雜的紫色陣紋,將嶽不群困在中央!
嶽不群長劍出鞘,青濛濛的劍氣沖天而起,與撲麵而來的紫黑色邪氣轟然對撞!
南疆·陌生的呼喚
聖樹穀,深夜。
螢火在沉睡中猛然驚醒。
不是被噩夢驚醒,而是腦海中突然闖入了一段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意念波動。那不是聲音,更像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呼喚”,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一絲熟悉的淨蝕氣息?
她坐起身,凝神感應。波動來自遙遠的西方,比西域更遠,方向似乎是……極西之地?或者……海外?
那是一個蒼老的女子聲音,在無儘黑暗中反覆呢喃著幾個模糊的音節:
“……光……回來……封印……要破了……祂要醒了……”
“……幫幫我們……傳承者……”
“……我們在……歸墟之眼……”
波動微弱到幾乎隨時會斷絕,其中蘊含的淨蝕氣息雖然稀薄,卻無比純正,甚至比螢火身上的這一縷更加古老、深邃。
歸墟之眼?那是什麼地方?
螢火試圖用意識迴應,但波動已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再也無法入睡,起身走出樹屋,來到聖樹下。月光透過枝葉灑落,聖樹散發著安寧的微光。但螢火心中卻波瀾起伏。
那個呼喚……是誰發出的?歸墟之眼在哪裡?為何會有淨蝕的氣息?與石烈曾經提到的、淨蝕之光的完整傳承有關嗎?
還有,那句“祂要醒了”——“祂”是誰?是“墟”背後的存在嗎?
螢火撫摸著聖樹粗糙的樹皮,忽然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不僅僅是守護聖樹穀,不僅僅是修複節點網絡……似乎還有更古老的使命,在冥冥中呼喚著她。
她抬頭望向西方星空,那裡是呼喚傳來的方向。
“歸墟之眼……”她輕聲呢喃。
遠方的黑暗裡,似乎有更加洶湧的暗流,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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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