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力幾近枯竭,攀爬變得異常艱難。汗水浸濕了柳隨風的衣衫,混合著沙塵黏在身上。粗糙的岩壁磨破了他的手掌和膝蓋,但他咬緊牙關,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去!確認同伴安危,送出情報!
終於,他的手指再次抓住了通道出口的邊緣。他奮力一躍,翻滾著跌入通道,癱在地上,大口喘息,肺部如同火燒。
冇有時間休息!他強撐著爬起,辨認了一下方向——是來時那條通往地下大廳的螺旋石階通道。他跌跌撞撞地沿著通道向下狂奔,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內迴響。
預想中,他應該很快就能回到那個刻滿源初之紋、光暈流轉的大廳。然而,當他奔下長長的石階,抵達記憶中的大廳入口位置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通道的儘頭,不是開闊的大廳,而是一麵渾然一體、毫無縫隙的岩石牆壁!牆壁上同樣刻著紋路,但與之前所見不同,這些紋路此刻閃爍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的微光,彷彿凝固的血管,散發著冰冷的阻塞感和淡淡的警告意味。
通道被封閉了!而且是以一種絕非自然的方式!
“葉兄!紅英!孫老先生!”柳隨風撲到石壁前,用力拍打,呼喊。聲音在通道內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迴應。石壁厚重堅實,紋絲不動,那些暗紅紋路甚至在他觸碰時微微發燙,將他的手掌彈開。
“怎麼會這樣?!”他心急如焚。難道剛纔那震動,就是大廳被封閉引起的?葉寒他們是被困在裡麵了,還是……已經遭遇不測?觸動了防禦機製?還是有外敵侵入?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這麵封閉的石壁。紋路雖然陌生,但那種“源初”的韻味依舊存在,隻是被扭曲、被賦予了“封閉”和“防禦”的指令。這很可能是節點網絡自身的一種保護機製,在感知到“過度”或“異常”的探查、記錄,或者外部攻擊時,自動啟用,隔絕了核心區域。
“如果是自動機製……就應該有解除或者開啟的方法……”柳隨風沿著石壁邊緣仔細摸索,尋找可能的機關、符印,或者紋路彙聚的節點。他嘗試將體內僅存的一絲內力注入石壁紋路,試圖與之“溝通”或“安撫”,但內力如同泥牛入海,石壁毫無反應,暗紅光芒反而更盛一分,似乎在警告。
他又取出懷中那片已經與夏文軒胸口碎片分離、此刻隻是微微溫熱的源初之紋碎片(他下來時,將吸附在夏文軒胸口的那塊碎片留在了原地,自己帶了另一塊備用的、共鳴盤上的碎片),試圖靠近石壁。碎片靠近時,暗紅紋路的光芒波動了一下,但依然緊閉。顯然,一塊碎片的力量和“權限”,不足以打開這被緊急封閉的通道。
怎麼辦?柳隨風額頭青筋跳動。同伴生死不明,至關重要的節點網絡情報和夏文軒的狀態資訊送不出去,自己還被困在這地下迷宮裡!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懷中貼身收藏的一枚玉質通訊符籙,突然劇烈發燙,併發出斷續的、尖銳的嗡鳴!
這是巡天盟配發的最高級彆緊急聯絡符,製作困難,數量稀少,隻有在遇到關乎生死存亡或發現絕對重大情報時才能使用,且一旦激發,無論多遠,隻要符籙未毀,就能將簡短訊息和大致位置強行傳遞迴最近的巡天盟聯絡點或總部接收陣法!
柳隨風心中一震,急忙取出符籙。玉符在他掌心狂跳,光芒明滅不定,表麵浮現出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符文光影,勉強能辨認出幾個詞組:
“南疆……邊境……異動……大規模……暗影……未知……聯手……目標……聖……樹……穀……急……援……”
訊息到此戛然而止,玉符“哢嚓”一聲輕響,表麵出現一道裂痕,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略有瑕疵的玉石。一次性傳訊符,能量耗儘了。
但傳遞出的資訊,卻讓柳隨風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南疆邊境出現大規模異常能量波動!暗影議會殘黨與未知勢力聯手!目標直指聖樹穀!
聖樹穀!那是白苗族的核心,是螢火和眾多傳承者所在,是如今淨蝕之光最後的微弱火種棲息地!也是他們推測中,可能與節點網絡存在關聯的重要地點之一!
敵人選擇在這個時候,目標如此明確地攻擊聖樹穀,絕非偶然!他們一定是知道了什麼——知道了螢火對散落本源的感應能力,知道了聖樹穀可能隱藏的秘密,甚至可能……察覺到了節點網絡的存在!他們想掐滅這最後的希望,奪取或破壞可能與節點網絡相關的關鍵!
必須立刻將西域的情報送出去,同時警告南疆!
可是……通道被封,同伴失聯,自己孤身一人,身處西域荒漠地下深處!
柳隨風背靠著冰冷的、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和緊迫感,如同兩隻大手,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一邊是近在咫尺卻無法救援的同伴和無法送出的關鍵情報;另一邊是遠在萬裡之外即將遭受突襲的、至關重要的盟友據點。
時間,彷彿成了最鋒利的刀,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強迫自己摒棄所有雜念和情緒。慌亂和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是柳隨風,是接受了嶽掌門和眾人托付,前來西域尋找希望的人。他還冇有倒下,就不能放棄。
“首先……必須出去。”他睜開眼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原路返回,從那個有陽光的岩洞想辦法。”雖然從那裡出去,可能意味著要麵對沙漠的嚴酷和未知,但至少是一條生路。出去之後,再想辦法聯絡外界。哪怕用最笨的辦法,跑死馬,也要把訊息傳出去!
他掙紮著站起,最後看了一眼那封閉的、暗紅紋路流轉的石壁,低聲道:“葉兄,紅英,孫老先生……堅持住。我一定會帶人回來救你們。”
說完,他毅然轉身,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再次沿著漫長的螺旋通道,向著那個有陽光和夏文軒所在的岩洞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內力耗儘後的虛脫感,以及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但他腦海中,不斷回閃著夏文軒最後蟄伏的身影,回閃著地下大廳那些揭示天地奧秘的紋路,回閃著通訊符中那句“目標……聖樹穀……急援……”。
不能停。停下來,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終於再次看到了通道儘頭那朦朧的自然光。用儘最後力氣爬出通道口,他癱倒在岩洞側壁高處的平台上,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沙土氣息卻相對新鮮的空氣。
稍微恢複了一絲氣力,他首先看向洞底。夏文軒依舊安靜地跪坐在沙堆中心的石台上,胸口的三色光團穩定地旋轉著,光芒似乎比他離開時……還要略微明亮、穩定一絲?是那枚留下的碎片在持續起作用嗎?
這是個好訊息,至少說明夏文軒的狀態暫時無虞,甚至可能在緩慢地“好轉”。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從這個離地十餘丈高的岩洞側壁出去?岩洞頂部雖有裂縫透光,但裂縫狹窄,且位置更高,難以攀爬。
他的目光在岩洞內四處搜尋。很快,他發現了希望——在對麵一側的岩壁上,距離洞底約兩三丈的高度,有一個黑漆漆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洞口!而且,在那洞口附近,岩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的粗糙踏腳點和一道垂落至洞底的、早已腐朽斷裂的繩梯殘骸!
看來,這裡並非完全封閉,曾經有人通過那個洞口和繩梯進出!繩梯雖然斷了,但那些踏腳點或許還能用!
求生的本能激發了柳隨風最後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沿著岩壁橫向移動,尋找可以下到洞底的路徑。最終,他在一處岩壁坡度較緩、有較多凸起石塊的地方,再次冒險向下攀爬。
這一次,比從上麵下來時更加艱難和危險。體力瀕臨極限,手腳發軟,視線偶爾模糊。好幾次,他腳下一滑,全靠手臂死死抓住岩石纔沒有墜落。尖銳的石塊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肉,鮮血滲出,但他渾然不覺。
當他終於有驚無險地再次踩到洞底沙地時,雙腿一軟,幾乎跪倒。他撐著膝蓋喘息片刻,然後立刻朝著對麵岩壁那個洞口和踏腳點走去。
踏腳點開鑿得並不規整,間隔也有些大,但對於身負武功(即使現在內力全無)的柳隨風來說,並非不可逾越。他利用這些凸起的石塊和縫隙,艱難但穩定地向上攀爬。腐朽的繩梯殘骸在風中輕輕搖晃,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無情。
終於,他的手指扣住了那個黑漆漆洞口的邊緣。一股帶著些許涼意的、不同方向的風,從洞口內吹出。有風,就意味著有出口!
他用儘最後力氣,翻入洞口。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上、相對寬闊的天然甬道,雖然昏暗,但空氣流通,並無憋悶之感。他不敢停留,也無力點燃新的火把(火折早已在之前的通道中用儘),隻能扶著洞壁,在朦朧的光線下,憑感覺一步步向上走去。
甬道很長,蜿蜒曲折。黑暗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柳隨風全憑一股意誌支撐著身體,挪動著腳步。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並且逐漸變大,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洞口輪廓!新鮮的、帶著沙漠乾燥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出口!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他疲憊的身軀。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洞口!
耀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的裂縫中。放眼望去,外麵依舊是連綿起伏的沙丘,但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一絲代表著綠洲的、模糊的深綠色輪廓!而且,根據太陽的位置判斷,他出來的方向,似乎比他們進入地下遺蹟的入口,更靠近那個綠洲小鎮!
天無絕人之路!
柳隨風靠著岩石,緩緩坐下。極度的疲憊和放鬆後,全身的傷痛如同潮水般襲來。但他現在還不能休息。
他必須立刻趕到那個綠洲小鎮!那裡有巡天盟預設的、最基礎的聯絡點(一個看似普通的貨棧),也有基本的補給和馬匹。他要在那裡,用最快的速度,將西域的所有發現——節點網絡中樞大廳、夏文軒的蟄伏狀態與位置、同伴被困、以及聖樹穀告急的情報——加密傳回巡天盟總部和南疆!
然後……或許他需要一匹最快的馬,日夜兼程,趕回南疆。儘管他知道,可能來不及,但他必須去做。
他撕下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草草包紮了手上和身上較深的傷口。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深深吸了一口乾燥灼熱的空氣,邁開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朝著遠方那抹象征著生機的綠色,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身後,巨大的岩石裂縫如同沉默的巨口,吞噬了地下的秘密與未解的危機。
身前,是滾燙的黃沙與未卜的前路。
但至少,情報的種子,即將被送出這片死亡沙海。
而風暴,已在南疆的邊境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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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