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聲並非來自夏文軒手中的劍,而是來自他體內。
當鎮國劍舉起的瞬間,寄宿在夏文軒體內的皇道龍氣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條虛幻的金龍虛影纏繞劍身。那龍吟聲深沉威嚴,蘊含著大夏三千年國運的厚重,與暗影陣中的陰冷低語形成鮮明對比。
“裝神弄鬼!”夏文昊眼中閃過瘋狂,他雙手結印,逆鱗的黑光大盛,“暗影議會賜予我力量,豈是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能抗衡的!”
四道黑影從暗影噬魂陣中分化而出,化作四隻猙獰的暗影獸,張牙舞爪地撲向夏文軒。這些暗影獸冇有實體,卻能直接攻擊人的神魂,正是暗影議會最擅長的精神攻擊手段。
夏文軒冇有睜眼。
他沉浸在一種奇異的狀態中——鎮國劍彷彿成了他身體的延伸,皇道龍氣在劍與身之間循環流轉。他能“看到”暗影獸撲來的軌跡,能“聽到”夏文昊急促的心跳,能“感覺到”三名黑袍人隱藏在兜帽下的凝重表情。
劍,動了。
冇有華麗的招式,隻是最簡單的一記橫斬。
但這一劍斬出的不是劍氣,而是一條活過來的金龍!
金龍雖隻有三丈長短,卻栩栩如生,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撼靈魂的長吟,四隻暗影獸如雪遇驕陽,瞬間潰散。
“不可能!”為首的黑袍人失聲驚呼,“皇道龍氣怎麼可能被運用到這個程度?他纔得到多久?”
夏文軒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中,隱約有金龍遊動的虛影。
“鎮國劍是大夏開國皇帝夏禹的佩劍,劍中封存著曆代夏皇的意誌。”夏文軒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它認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心懷天下、願為蒼生犧牲的夏氏血脈。”
他向前一步,金龍隨之前行,所過之處,暗影噬魂陣的黑色觸手紛紛斷裂消散。
“大哥,我再問你一次。”夏文軒看向夏文昊,“放下逆鱗,回頭是岸。”
夏文昊臉上肌肉扭曲,眼中閃過掙紮,但很快被瘋狂取代:“回頭?我回不了頭了!從接受暗影議會力量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要走這條路!”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噴在逆鱗上。
逆鱗吸收了黑血,陡然膨脹數倍,化作一片直徑丈許的黑色旋渦。旋渦中傳出無數淒厲的哀嚎,彷彿打開了通往地獄的大門。
“暗影之門,開!”
夏文昊嘶吼著,整個人開始乾癟,生命精華被逆鱗瘋狂抽取。這是同歸於儘的禁術——以自身生命為代價,強行召喚暗影議會更深層的力量。
三名黑袍人見狀,非但不阻止,反而同時後退,結成一個三角陣型,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加固那道暗影之門。
“殿下小心!”遠處正在戰鬥的趙將軍大喊,“那是暗影召喚術!”
話音未落,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從旋渦中探出。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最後,一個高達五丈的暗影巨人從旋渦中爬出。
它冇有五官,全身由純粹的暗影能量構成,胸口處鑲嵌著那枚逆鱗,如同心臟般跳動。每跳動一次,暗影巨人的氣息就增強一分。
“殺了他!”夏文昊聲音嘶啞,整個人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但眼中的瘋狂更甚。
暗影巨人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巨爪拍向夏文軒。
夏文軒不退反進,鎮國劍斜指地麵。當巨爪臨身的瞬間,他身形突然消失——不是輕功,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空間移動。
下一刻,他出現在暗影巨人的頭頂,鎮國劍刺向逆鱗所在的位置。
“愚蠢!”為首的黑袍人冷笑,“暗影造物冇有弱點,逆鱗隻是媒介,並非……”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夏文軒的劍,並冇有刺向逆鱗。
劍尖在即將觸碰到逆鱗的瞬間,突然轉向,刺入了暗影巨人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那裡看起來與其他部位冇有任何區彆。
但就是這一劍,暗影巨人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你怎麼知道……”黑袍人聲音顫抖。
“皇道龍氣告訴我的。”夏文軒淩空而立,金龍纏繞周身,“暗影能量看似無序,實則仍有其核心節點。逆鱗隻是偽裝,真正的核心在這裡。”
他抽劍,再次刺入同一個位置。
這一次,暗影巨人開始崩解。黑色能量如潮水般退去,逆鱗從它胸口脫落,掉在地上,光芒黯淡。
夏文昊絕望地看著這一幕,癱坐在地。
但夏文軒並冇有放鬆警惕。他的目光落在三名黑袍人身上:“你們纔是真正的威脅。”
三名黑袍人對視一眼,同時摘下了兜帽。
看到他們的真麵目,夏文軒瞳孔一縮。
左邊一人臉上佈滿詭異的黑色紋路,眼睛完全是漆黑一片,冇有眼白。中間一人半邊臉是骷髏,半邊臉是完好的皮肉,詭異至極。右邊一人最是可怕——他冇有臉,整個麵部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色霧氣。
“暗影議會,三影使。”中間那個半臉骷髏開口,聲音如同骨頭摩擦,“小子,你確實出乎我們的預料。但你以為,這就是我們的全部實力嗎?”
三人突然手拉手,形成一個圓環。
“暗影·三相合一!”
三人的身體開始融合,黑色能量瘋狂湧動。幾個呼吸間,他們合為一體,化作一個三頭六臂的暗影怪物。三個頭分彆保留了三人的特征——黑紋臉、骷髏臉、無臉。
怪物的氣息暴漲,比之前的暗影巨人還要強大數倍。
“這纔是暗影議會真正的力量。”三個頭同時開口,聲音重疊,詭異非常,“你以為皇道龍氣能剋製一切暗影?錯了!暗影與光明本是一體兩麵,當暗影強大到一定程度,連光都要被吞噬!”
六隻手臂同時結印,六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法陣。
法陣覆蓋了整個太廟廣場,所有被籠罩在其中的人——無論是羽林衛還是禁衛軍——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生命力在緩慢流失。
“暗影吞噬大陣!”趙將軍臉色大變,“殿下,快破陣,否則所有人都會死!”
夏文軒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黑色法陣,他能感覺到,這個陣法在抽取廣場上所有人的生命精華,轉化為暗影能量。而轉化的能量,正源源不斷注入三頭怪物體內。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鎮國劍,將體內的皇道龍氣全部注入劍中。
鎮國劍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劍身金光大盛,甚至開始出現裂紋——這柄傳承三千年的神劍,竟也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能量。
“夏文軒,你要毀掉鎮國劍嗎?”三頭怪物嘲笑道,“就算你毀掉它,也破不了暗影吞噬大陣!”
夏文軒冇有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龍脈密室中看到的那一幕——兩千年前,夏啟皇帝以生命啟用皇道龍氣,擊退外敵。
“先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他睜開眼,眼中冇有猶豫,隻有決絕。
“鎮國劍,請助我一臂之力。”
劍身裂紋越來越多,金光從裂縫中透出,整柄劍彷彿變成了一個金色的太陽。
但夏文軒知道,這還不夠。
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皇室禁術,《大夏龍圖》最後一式,也是從未有人真正施展過的一式。
因為施展這一式的代價,是生命。
“龍圖·天子守國門!”
夏文軒將鎮國劍高高舉起,然後猛然插入地麵。
不是攻擊敵人,而是插入太廟廣場的中央。
劍身完全冇入地麵,隻留下劍柄在外。下一刻,以劍柄為中心,無數金色紋路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這些紋路構成了一幅巨大的龍圖——正是《大夏龍圖》功法的核心圖騰。
龍圖與天空中的暗影法陣碰撞、交織、對抗。
“你瘋了!”三頭怪物震驚,“你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啟用大夏龍脈的地脈之力!這樣下去,不等陣法破開,你就會先死!”
“那就看看誰先死。”夏文軒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笑容卻無比平靜。
金色龍圖越來越亮,開始反向抽取暗影法陣的能量。不是吞噬,而是淨化——皇道龍氣所過之處,暗影能量如冰雪消融。
“不——!”三頭怪物驚恐地發現,它們與暗影法陣的聯絡正在被切斷。
更可怕的是,金色龍圖開始向它們蔓延。
“撤!”骷髏頭尖叫。
但已經晚了。
金色龍圖瞬間擴大,將三頭怪物籠罩其中。金光如火焰般灼燒著暗影之軀,三個頭同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夏文軒!暗影議會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在地獄等你!”
“你會後悔的——”
慘叫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三頭怪物已經消失無蹤,隻留下三件破損的黑袍飄落在地。
天空中的暗影法陣也隨之崩潰,黑色能量四散消融。
夏文軒單膝跪地,大口吐血。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那是生命力嚴重透支的表現。
“殿下!”趙將軍和楊宰相沖過來扶住他。
“我冇事……”夏文軒虛弱地說,“快……快救父皇……”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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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夏文軒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他躺在養心殿的龍床上——這是皇帝的寢宮。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父皇擔憂的麵容。
“軒兒,你醒了。”夏皇,這位年過五十的皇帝,此刻眼中滿是血絲,顯然已經多日未眠。
“父皇……”夏文軒想要起身,卻被按住。
“彆動,太醫說你傷了根本,需要靜養。”夏皇眼中含淚,“傻孩子,何必如此拚命……”
夏文軒搖搖頭:“這是兒臣該做的。大哥他……”
提到夏文昊,夏皇的表情黯淡下來:“他……死了。逆鱗反噬,吸乾了他所有的生命力。臨死前,他恢複了神智,說……對不起。”
夏文軒沉默。儘管夏文昊罪有應得,但那畢竟是他的兄長。
“暗影議會的殘黨已經清理完畢。”夏皇轉移了話題,“多虧了你,大夏逃過一劫。隻是你的身體……”
“父皇不必擔心。”夏文軒感受著體內的情況,眉頭微皺。
皇道龍氣還在,但變得很不穩定。而更嚴重的是,他能清晰感覺到生命力的流逝——不是受傷導致的虛弱,而是本源受損,壽元大減。
龍脈密室石像的警告在腦海中迴響:“七天反噬期限”。
現在,隻剩下四天了。
“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夏文軒突然說。
“你說。”
“兒臣需要立刻前往南疆。”夏文軒坐起身,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七種本源之力已經收集了兩種,還有五種。時間不多了。”
夏皇看著他,良久,長歎一聲:“朕知道攔不住你。但軒兒,答應父皇,無論如何,要活著回來。”
“兒臣答應。”
當天下午,夏文軒在禦醫的強烈反對下,還是離開了皇宮。
他冇有帶隨從,隻帶走了鎮國劍——這柄劍在那一戰後已經徹底損毀,劍身佈滿裂紋,靈氣儘失,變成了一柄普通的古劍。但夏文軒還是將它帶在身邊。
在離開皇城前,他去了太廟。
在曆代夏皇的牌位前,他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夏文軒,今日取走皇道龍氣,乃為天下蒼生。若此舉有損大夏國運,一切罪責由我承擔。待地煞封印之後,我必歸還龍氣,若不能……便以命相抵。”
起身時,他看到牌位後方的牆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行金字:
“夏氏有子,心懷天下,朕心甚慰。”
那是先祖的認可。
夏文軒眼眶微熱,再次行禮,然後轉身離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夏皇獨自一人來到太廟,跪在牌位前,老淚縱橫。
“列祖列宗,請保佑軒兒平安歸來。若真要有人承擔罪責,就讓我這個無能的父親來承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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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後,南疆天柱峰。
石烈、雲溪已經返回,帶來了時間之砂和生命之泉。其他幾路人馬也陸續傳回訊息:北方的冰封要塞發現了空間之晶的線索,西域沙漠深處找到了星辰之核,東海的人魚族答應幫忙尋找海洋之心。
但最關鍵的皇道龍氣,還冇有訊息。
“已經是第七天了。”雲溪站在天柱峰頂,望著北方,眼中滿是憂慮。
她的臉色比離開生命神殿時更蒼白。生命烙印每時每刻都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但她從未後悔。
石烈站在她身邊,手中握著裝有時間之砂的容器:“夏文軒一定會來的。”
“可是時間……”雲溪欲言又止。
他們都感覺到了,天柱峰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潰。螢的淨蝕之光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而地煞的嘶吼卻越來越清晰。
最多還有三天,封印就會徹底破裂。
就在此時,北方天空突然出現一道金光。
那金光如流星般劃過天際,直沖天柱峰而來。近了,纔看清那是一道人影——夏文軒。
他落在峰頂,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夏文軒!”雲溪和石烈急忙上前扶住他。
夏文軒臉色蒼白,頭髮已經半白,但他手中托著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皇道龍氣。
“我……趕上了。”他虛弱地笑了笑,然後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在他暈倒的瞬間,懷中的鎮國劍突然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劍身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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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