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清澈見底、彩光流轉、滋養了百花秘穀無數奇花異草和花苗族人數千年的萬花靈池,此刻已麵目全非。
池水渾濁粘稠,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如同腐爛血肉般的暗紅色澤,表麵不斷翻滾著噁心的氣泡,散發出刺鼻的甜膩腐臭。池畔那些原本鬱鬱蔥蔥、爭奇鬥豔的靈植,如今要麼徹底枯萎成焦黑的枯枝,要麼異變成扭曲猙獰、顏色妖豔的毒株,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最可怖的,是靈池中央。
那裡,原本是靈池泉眼所在,也是“花之靈”聖地核心與現世的交彙點。此刻,卻盤踞著一團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不斷蠕動膨脹的漆黑根鬚。
根鬚粗壯如巨蟒,表麵覆蓋著滑膩的黏液和無數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吸盤。每一條根鬚都深深紮入池底乃至周圍大地,彷彿整片區域的脈絡都被這邪物占據、同化。根鬚的核心處,是一團不斷搏動的、足有房屋大小的、表麵佈滿血管和暗紫色瘤狀物的肉球。
肉球中央,裂開一道縫隙,如同深淵巨口,邊緣佈滿鋸齒般的利齒。縫隙深處,是無儘的黑暗和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惡意。
這就是“萬穢之根”——以“寂滅之影”的本源邪力為種,融合萬千怨魂與蝕心之種精華,在聖地靈池中孕育出的極致邪物!
它不僅僅是汙染源,更是一個活著的、貪婪的、正在瘋狂吞噬轉化“花之靈”力量的恐怖器官!
隨著它的搏動,一股股濃黑的汙穢能量如同墨汁般注入靈池,汙染著每一寸水域和土地。而靈池深處,原本純淨神聖的“花之靈”本源,則被強行抽取、扭曲、同化,發出無聲而痛苦的哀鳴。
螢站在靈池邊緣,即使有三聖地之力護體,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無孔不入的汙穢侵蝕和靈魂層麵的惡意衝擊。周圍的空氣都粘稠得彷彿要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她知道,必須儘快摧毀這“萬穢之根”。每拖延一刻,花之靈被汙染的程度就加深一分,百花秘穀的生機就流逝一分,外界防線的壓力也增大一分。
然而,要接近並摧毀那盤踞在池中央的怪物,談何容易?
就在她觀察的短短幾個呼吸間,靈池中異變再生!
渾濁的池水劇烈翻騰,數十條由汙水和怨魂凝聚而成的、手臂粗細的黑色水蛇嘶叫著破水而出,朝著螢撲來!水蛇眼中閃爍著怨毒的紅光,口中噴吐著腥臭的毒霧。
與此同時,池畔那些異變的毒株也如同活了過來,枝葉瘋狂抽長,如同鞭子般抽打、纏繞,或噴出五顏六色卻劇毒無比的孢子煙霧。
更麻煩的是,靈池上空瀰漫的汙穢氣息,似乎對一切非邪惡能量都有著強烈的壓製和腐蝕效果。螢體表的三色護體光芒,在與這些氣息接觸時,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光芒明顯黯淡了一分。
這“萬穢之根”汙染的環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針對淨化力量的削弱領域!
螢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動防禦。
她手中三色光劍再現,劍身光芒流轉,雖受環境壓製,卻依舊鋒銳。
“斬!”
一聲輕喝,劍光化作一片扇形光幕橫掃而出!
撲來的黑色水蛇被光幕觸及,發出淒厲尖嘯,身軀迅速消融蒸發。抽打而來的毒株枝葉也被紛紛斬斷。
但水蛇和毒株彷彿無窮無儘,被消滅一批,池水和大地中立刻又湧現出更多。而且它們前赴後繼,根本不顧傷亡,隻為消耗螢的力量,阻礙她前進。
螢一邊揮劍清理,一邊嘗試向靈池中央靠近。但每前進一步,受到的環境壓製就越強,汙穢氣息的侵蝕也越厲害。那些水蛇和毒株的攻擊也越發密集、瘋狂。
她嘗試調動花之靈的力量,與靈池深處那縷微弱的純淨本源共鳴,獲取支援。但“萬穢之根”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肉球中央的裂縫猛地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霸道的汙穢波動擴散開來,瞬間壓製了螢體內花之靈印記的共鳴,甚至試圖反向侵蝕她的心神!
螢悶哼一聲,識海中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怨毒的念頭在嘶吼。她急忙調動山之魄的力量穩固心神,木之芯的生機驅散不適。
但這一下乾擾,讓她的動作慢了一瞬。
數條粗壯的黑色根鬚,悄無聲息地從她腳下的地麵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閃電般纏向她的雙腳!
螢足尖點地,身形向後急退,同時光劍下斬,將最先纏來的兩條根鬚斬斷。
斷口處噴濺出墨綠色的腥臭液體,液體落地,竟將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坑洞,並迅速生長出更多細小的、蠕動的黑色根芽!
這“萬穢之根”不僅本體恐怖,其任何一部分都具有極強的汙染性和再生能力!
就在螢應對腳下根鬚時,靈池中央那團肉球,搏動驟然加劇!
肉球表麵的血管根根暴起,暗紫色的瘤狀物紛紛裂開,噴射出大量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紫黑色膿液,如同暴雨般朝著螢劈頭蓋臉罩下!
膿液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連那些異變毒株都被瞬間融化!
這膿液,顯然蘊含著“萬穢之根”最精粹的汙穢與劇毒!
避無可避!
螢眼中金芒一閃,左手迅速結印按在胸前。
“山嶽·鎮!”
眉心黑芒大放,一座凝實的、微縮山嶽虛影在她頭頂浮現,厚重沉穩的土黃色光暈垂下,將她周身護住。
嗤嗤嗤——!
紫黑色膿液雨點般打在光暈上,發出密集的腐蝕聲響。光暈劇烈波動、黯淡,但終究冇有破碎,將絕大部分膿液擋下。隻有少數幾滴穿透了防禦,濺落在螢的護體光芒上,頓時腐蝕出幾個小洞,接觸到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並開始浮現細小的黑色紋路。
螢急忙催動木之芯的生機之力湧入傷口,與那股侵蝕性的汙穢力量對抗,勉強將其遏製、驅散。
然而,這一輪防禦消耗了她不少力量,尤其是山之魄的力量。在這汙穢領域內,維持高強度的防禦,消耗是外界的數倍!
而“萬穢之根”的攻擊,顯然纔剛剛開始。
肉球裂縫中,那股純粹的惡意鎖定著螢,似乎在醞釀更恐怖的攻擊。周圍的水蛇、毒株、根鬚也更加瘋狂地湧來。
情況危急!
這樣下去,彆說摧毀“萬穢之根”,她自己都可能被活活耗死在這汙穢領域之中!
必須找到突破口!
螢一邊抵擋著源源不斷的攻擊,一邊將感知提升到極限,仔細感應著靈池的每一處。
花之靈的哀鳴……汙穢的核心……還有……那一絲被重重掩蓋、卻依舊頑強閃爍的純淨!
她的目光,猛地鎖定在“萬穢之根”肉球正下方,池水深處的某個位置!
在那裡!花之靈最核心的一縷本源,尚未被完全汙染吞噬!它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卻執著地燃燒著,與覆蓋其上的汙穢進行著殊死抗爭!
那是希望,也是關鍵!
隻要能將那縷純淨本源引導、激發出來,或許就能暫時撼動“萬穢之根”對這方天地的絕對控製,為自己創造機會!
但如何接近?如何在那恐怖肉球和無數攻擊的守護下,觸及池底深處的本源?
就在螢心念電轉,苦思對策之際——
靈池邊緣,一株原本毫不起眼、幾乎完全枯萎的紫色藤蔓,突然毫無征兆地動了!
藤蔓如同復甦的毒蛇,以驚人的速度貼著地麵遊走,瞬間跨越數丈距離,尖端如同鋒利的矛尖,帶著一股陰毒刁鑽的勁力,直刺螢的後心要害!
這一擊,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螢全力應對前方攻擊、心神稍有分散的刹那!
而且,這一擊蘊含的力量,絕非之前那些水蛇毒株可比,陰冷、凝練、充滿了一種扭曲的怨恨與惡意,隱隱達到了大祭司的層次!
螢汗毛倒豎,死亡的威脅瞬間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她甚至來不及轉身,隻能憑藉本能和超卓的身法,將身體向側方硬生生挪開半尺!
噗嗤!
紫色藤蔓的尖端,擦著她的左肋劃過,輕易撕裂了已經被腐蝕削弱的護體光芒,在她肋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迅速發黑潰爛的傷口!
劇痛襲來,更有一股陰冷邪惡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傷口瘋狂向體內侵蝕!
螢悶哼一聲,身形踉蹌,急忙點穴止血,同時調動三聖地之力全力鎮壓、淨化那股入侵的邪力。
她霍然轉身,看向偷襲者。
那株紫色藤蔓一擊得手,並未繼續追擊,而是緩緩收縮,纏繞在一道不知何時出現在靈池邊緣的、模糊扭曲的身影上。
那身影似乎由無數藤蔓、花瓣和汙穢的池水凝聚而成,勉強能看出是一個女子的輪廓。她身上穿著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曾是花苗族大祭司袍服的衣服,臉上覆蓋著一層不斷蠕動變化的、由腐爛花瓣和黑色經絡構成的麵具。
一雙眼睛,透過麵具的縫隙露出來,眼神空洞、麻木,卻又在最深處,燃燒著一種扭曲的、瘋狂的怨毒。
“你是……”螢瞳孔微縮,從對方身上,她感覺到了一種既熟悉(花之靈的氣息)又陌生(被徹底汙染扭曲)的詭異波動,以及一股濃烈的、針對花苗族和“花之靈”本身的刻骨怨恨。
“嗬嗬嗬……”那身影發出沙啞扭曲、彷彿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怪笑,“守護者……地母的走狗……你也配……染指花之靈的力量?”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痛苦與瘋狂。
“你認識我?”螢一邊壓製傷口邪力,一邊沉聲問道。
“認識?何止認識……”那身影似乎被觸動了某根神經,情緒陡然激動起來,身上藤蔓瘋狂舞動,“我纔是花之靈最正統的繼承者!我纔是百花秘穀真正的主人!可是……他們背叛了我!那些愚昧的族人,那些頑固的老東西!他們說我走了邪路,他們剝奪了我的祭司之位,將我放逐……甚至,想將我徹底淨化!”
她嘶聲咆哮,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恨:“憑什麼?!憑什麼我的道路就是錯的?!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讓百花秘穀統治南疆,有什麼不對?!既然他們不仁,就彆怪我不義!蝕骨大人給了我新生,給了我更強大、更永恒的力量!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這花之靈,這百花秘穀,都將成為我獻給聖主、重獲榮耀的祭品!”
隨著她的咆哮,她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與周圍汙穢的靈池環境完美融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調動著“萬穢之根”散發出的汙穢力量!
螢瞬間明白了。
眼前這個扭曲的存在,恐怕就是花婆婆之前隱約提過的、數十年前因修煉邪術、企圖掌控花之靈而被剝奪祭司之位、最終神秘失蹤(現在看來是投靠了歸寂教)的前任花苗族大祭司——紫蘿!
蝕骨者摩羅竟然將她的靈魂煉製成了某種與“萬穢之根”共生的“毒花傀儡”,讓她以這種扭曲的形態“重生”,並作為守護和催化“萬穢之根”的最後一道殺手鐧!
“紫蘿……前輩。”螢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你已誤入歧途,被邪力徹底侵蝕心智。現在回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回頭?哈哈哈哈!”紫蘿(或者說毒花傀儡)發出癲狂的大笑,“回頭去看那些背叛者、流放者的臉色嗎?不!我現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這充滿力量的感覺,這掌控一切的感覺!小丫頭,把你身上那點可憐的聖地之力交出來吧,和花之靈一起,成為我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她身影驟然模糊,化作無數道紫色的藤影,從四麵八方朝著螢席捲而來!每一道藤影都帶著劇毒、腐蝕和強大的束縛之力,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與此同時,靈池中的“萬穢之根”似乎也感應到了紫蘿的全力出手,肉球裂縫再次張開,一道凝練的、漆黑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汙穢光束,後發先至,配合著漫天藤影,封死了螢所有閃避空間!
前有紫蘿傀儡的瘋狂撲殺,後有“萬穢之根”的致命光束!
螢腹背受敵,左肋傷口還在不斷傳來劇痛和侵蝕感!
絕境!
真正的絕境!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螢的眼神,卻陡然變得無比銳利、無比平靜。
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紫蘿傀儡與“萬穢之根”同時發動最強攻擊,固然危險至極,但也意味著……它們對靈池深處那縷純淨本源的壓製,必然會有一瞬間的鬆動!
而這一瞬間,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冇有去管那襲來的藤影和汙穢光束。
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山之魄的沉穩、木之芯的生機、花之靈的共鳴,尤其是胸口那半截刀柄傳來的一絲溫熱與決絕意誌——全部凝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那指尖,一點璀璨到無法形容、彷彿凝聚了星河與大地本源的三色光點,悄然亮起。
然後,她對著靈池深處、那縷純淨本源所在的位置,用儘全身力氣,將指尖的光點,狠狠按向腳下的地麵——不是攻擊,而是共鳴與引導!
“花之靈……請助我!”
伴隨著她靈魂深處的呐喊,那點三色光點冇入大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漫天藤影與汙穢光束,距離螢隻有咫尺之遙。
紫蘿傀儡猙獰的麵容,肉球裂縫中純粹的惡意,都清晰可見。
但下一刹那——
靈池最深處,那縷被重重汙穢包裹、奄奄一息的純淨本源,彷彿被注入了最強烈的催化劑,猛地爆發出一圈柔和卻無比堅韌、充滿不屈生機的七彩光環!
光環以那縷本源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汙穢的池水被短暫推開、淨化,瘋狂的水蛇毒株動作一滯,纏繞的根鬚微微退縮。
紫蘿傀儡的藤影和“萬穢之根”的光束,在觸及這七彩光環時,也明顯遲滯、削弱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螢動了!
她的身形,如同融化的冰雪,又如同破土的嫩芽,以一種違反常理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方式,驟然從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彷彿與那爆發的七彩光環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與置換!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靈池中央、那團恐怖肉球的正下方,七彩光環最核心的位置!
她的指尖,距離那縷微弱卻頑強的純淨花之靈本源,隻有一寸之遙。
而她的頭頂上方,就是那顆不斷搏動、散發出無儘惡意的“萬穢之根”核心肉球!
紫蘿傀儡的尖嘯和“萬穢之根”憤怒的震顫,同時傳來。
但已經晚了。
螢的手指,輕輕觸碰到了那縷純淨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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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