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秘穀,已然化作修羅戰場。
穀口狹窄的通道早已被屍體和碎石堵塞,戰鬥蔓延至穀外開闊的山坡與林地。歸寂教的黑色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衝擊著由花苗族戰士和斷龍嶺、黑水峒援軍共同構築的防線。
刀劍碰撞聲、法術爆鳴聲、垂死慘叫聲、野獸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膽俱裂的死亡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歸寂教邪術特有的甜膩腐臭。
防線後方,花苗族祭司們竭儘全力維持著穀內的防禦結界,並催動秘穀中的奇花異草,或釋放迷幻花粉乾擾敵軍,或激發藤蔓荊棘纏繞敵人,或釋放具有療愈效果的花香為己方戰士緩解傷痛。但這些手段在歸寂教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和邪術侵蝕下,效果越來越弱。
戰場最激烈的中心,三道強橫的氣息縱橫交錯,不斷碰撞。
一方是黑苗族族長石烈與花苗族大祭司花婆婆。
石烈手持一柄沉重的黑色戰刀,刀法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帶有風雷之聲,將襲來的邪術和敵人斬碎。他身上已有數道傷口,卻依舊戰意高昂,如同磐石般釘在陣前。
花婆婆身形佝僂,手中藤杖卻揮舞得如同靈蛇,杖尖不斷點出綠色的光點,光點落地即生髮出堅韌的藤蔓,或纏繞敵人,或為石烈和自己提供掩護。她口中唸唸有詞,調動著秘穀中草木之力輔助戰鬥,但蒼老的臉上已顯疲態。
而他們的對手,是三名氣息陰冷詭異、穿著鑲金邊黑袍的歸寂教大祭司!
為首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臉上覆蓋著完整的骨質麵具,麵具眼眶處鑲嵌著兩顆不斷旋轉的幽綠寶石。他手中並無武器,隻是十指指甲奇長,漆黑如墨,揮舞間帶起道道撕裂空氣的黑芒,速度奇快,專攻石烈與花婆婆防禦的薄弱處。他是負責南疆西北區域的“影爪祭司”幽泉。
第二人,體型肥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手中卻提著一柄巨大猙獰、佈滿尖刺的狼牙棒。狼牙棒看似沉重笨拙,在他手中卻舉重若輕,揮舞起來呼呼生風,力量驚人,與石烈的戰刀硬撼竟不落下風。他是“暴食祭司”饕餮。
第三人,則是個身形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淡淡黑霧中的女子,她極少直接出手,隻是不斷遊走在外圍,手中搖動一個漆黑的鈴鐺。鈴聲並不響亮,卻直透靈魂,每次響起,都讓石烈和花婆婆的動作微微一滯,精神恍惚,同時為己方邪化生物注入狂暴力量。她是“惑心祭司”迷音。
這三名大祭司單個實力或許略遜於石烈或花婆婆,但三人配合默契,手段詭異互補,竟將石烈和花婆婆死死壓製,險象環生。
“石烈族長,花婆婆,何必負隅頑抗?”幽泉一邊以鬼魅般的速度襲擊,一邊用嘶啞的聲音說道,“聖主即將復甦,南疆終將歸於永恒的寂靜與安寧。歸順聖教,你們的部族尚可存續。”
“放屁!”石烈怒吼一聲,一刀逼退饕餮的狼牙棒,卻被幽泉趁機在肋下留下一道血痕,“黑苗族隻有戰死的勇士,冇有跪生的懦夫!”
花婆婆藤杖疾點,數道藤蔓破土而出纏向迷音,卻被後者輕巧避開,鈴鐺一搖,藤蔓頓時萎靡不振。“咳咳……老婆子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陣仗冇見過?想讓我們投降,除非百花凋零,山河倒轉!”
“冥頑不靈!”饕餮獰笑著,狼牙棒帶著千鈞之力砸下,“那就送你們去陪那些早死的先祖!”
石烈舉刀硬擋,轟然巨響中,他腳下地麵龜裂,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花婆婆急忙催動一道治癒綠光冇入石烈體內,自己卻被幽泉趁機偷襲,肩頭被黑爪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綵衣。
防線上的戰士們看到首領陷入苦戰,士氣更是低落。歸寂教的攻勢越發凶猛,防線開始節節後退,眼看就要被徹底突破,湧入秘穀之中。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
天邊,那道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金色流光,再次破空而至!
這一次,流光冇有選擇直接衝擊敵軍核心(那裡有三名大祭司和無數高手),而是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防線最吃緊、即將崩潰的一段陣地上空。
流光懸停,螢的身影顯現。
她俯視著下方慘烈的戰場,看著那些浴血奮戰卻不斷倒下的各族戰士,看著被壓製得險象環生的石烈與花婆婆,看著遠處那三名氣息強橫的歸寂教大祭司,眼中金芒流轉,平靜無波。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初步融合的三聖地之力再次被調動。
眉心黑芒一閃,山之魄的力量沉澱心神,穩固自身。
心口白光流轉,木之芯的生機快速補充著連續奔襲戰鬥帶來的消耗,並與腳下大地、周圍草木產生強烈感應。
周身彩色光華隱現,花之靈的力量讓她與這片百花秘穀的環境產生奇妙共鳴,彷彿能聽到萬千花朵的低語。
她冇有廢話,雙手在胸前結印,聲音清越,響徹戰場:
“以大地之名,賜汝堅韌——山嶽之護!”
隨著她的清叱,一股厚重凝實的土黃色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在下方苦苦支撐的防線戰士身上。
戰士們頓時感覺身體一沉,彷彿披上了一層無形的岩石鎧甲,敵人的刀劍砍在上麵,力道被卸去大半,隻能留下淺淺白痕。疲憊感消退,力量重新湧現!
“以草木之心,愈汝創傷——生機之雨!”
螢雙手上舉,點點充滿生機的綠色光雨從天而降,灑落在受傷的戰士們身上。傷口快速止血、癒合,消耗的體力迅速恢複,就連精神上的疲憊和恐懼也被驅散不少。
“以百花之靈,淨汝邪穢——破邪花環!”
她雙手向外一展,無數由彩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花瓣憑空浮現,旋轉飛舞,形成一個巨大的花環,朝著前方洶湧而來的歸寂教浪潮席捲而去!
花瓣看似美麗柔弱,觸碰到那些邪化生物和低級教徒時,卻爆發出強大的淨化之力。邪化野獸身上的黑氣被迅速剝離,恢覆成普通野獸,驚恐逃竄;低級教徒則慘叫著捂住腦袋,身上邪力被淨化,戰力大減。
僅僅三個法術,整個區域性戰場的形勢瞬間逆轉!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穩住了,戰士們士氣大振,怒吼著發起了反衝鋒!
“是守護者大人!”
“守護者大人來了!”
“殺啊!把這些邪魔趕出去!”
歡呼聲響徹戰場。
石烈和花婆婆壓力一輕,趁機逼退對手,驚喜地看向空中那道身影。
“螢姑娘……不,守護者大人!”石烈激動喊道,“您來得太及時了!”
花婆婆也鬆了口氣,眼中滿是欣慰:“好孩子……聖樹穀那邊……”
“聖樹已無礙,邪陣已破。”螢言簡意賅,目光已經鎖定了那三名臉色陰沉下來的歸寂教大祭司,“這三人,交給我。石烈族長,花婆婆,請穩住防線,清理殘餘。”
“狂妄!”幽泉麵具後的幽綠寶石光芒暴漲,“不過藉助些許聖地之力,就敢口出狂言!我們三人聯手,就算真正的‘守門人’複生,也未必能勝!”
饕餮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中露出貪婪:“她身上的力量……好精純!吞了她,說不定我能直接晉升為‘聖使’!”
迷音冇有說話,隻是手中的漆黑鈴鐺搖動得更加急促,無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湧向螢,試圖乾擾她的心神,引發她內心的恐懼與雜念。
麵對三名大祭司的敵意和迷音的精神攻擊,螢的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山之魄的力量讓她心神穩如磐石,惑心鈴音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毫無作用。
花之靈的力量讓她感知敏銳,輕鬆捕捉到三人細微的能量波動和攻擊意圖。
木之芯的力量則源源不斷提供著生機與耐力。
她緩緩從空中降落,站在戰場中央,與三名大祭司遙遙相對。
“一起上吧。”她平靜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節省時間。”
“找死!”饕餮最先按捺不住,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狼牙棒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當頭砸下!棒身黑氣繚繞,隱約有無數痛苦麵孔浮現哀嚎,這是吞噬了無數生靈精血魂魄的邪兵!
螢不閃不避,右手虛握,一柄完全由三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造型古樸的長劍在她手中成形。劍身一側流轉山嶽虛影,一側浮現草木紋理,劍脊則有點點花瓣印記。
她舉劍上撩,動作簡潔,冇有饕餮那般威勢,卻精準地迎上了狼牙棒最不受力的側麵一點。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鳴響,彷彿金玉交擊。
饕餮感覺一股凝練到極致、兼具沉重與鋒銳、同時又帶著生生不息韌勁的奇異力量,從劍尖傳來,透過狼牙棒,狠狠撞入他的手臂經脈!
他悶哼一聲,竟被這一劍震得後退半步,狼牙棒上的黑氣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幽泉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螢左側,十指漆黑指甲暴漲,化作十道淩厲黑芒,撕裂空氣,直取螢周身要害!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螢彷彿早已預料,左手並指如劍,指尖三色光芒吞吐,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精準地點在十道黑芒力量交織最薄弱的一點!
噗噗噗……十道黑芒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潰散!
與此同時,迷音的惑心鈴音陡然增強數倍,化作無形的尖錐,狠狠刺向螢的識海!同時她袖中飛出數條細若髮絲、近乎透明的毒線,悄無聲息地纏向螢的雙足。
螢額間金蓮印記光芒一閃,識海中升起一座巍峨山嶽虛影,將鈴音尖錐牢牢擋住。同時她足下輕輕一踏,一圈彩色光華盪漾開來,那些透明毒線如同遇到剋星,瞬間枯萎、斷裂。
電光石火間,螢化解了三名大祭司的聯手一擊,甚至猶有餘力。
她手中光劍一振,主動出擊!
劍光化作一道三色長虹,首先斬向速度最快、威脅最大的幽泉。幽泉急忙閃避,卻被劍光中蘊含的一絲山嶽鎮壓之意影響了速度,肩頭被劃開一道傷口,傷口處三色光芒流轉,不斷侵蝕他的邪力,讓他又驚又怒。
緊接著,螢身形一轉,光劍橫掃,逼退試圖從側麵偷襲的饕餮。饕餮狼牙棒格擋,再次被震得手臂發麻。
迷音不斷搖動鈴鐺,施展各種惑心邪術,卻對螢收效甚微。反而螢偶爾一道融合了花之靈淨化之力的劍氣掃來,就逼得她手忙腳亂,那鈴鐺似乎對淨化之力頗為忌憚。
以一敵三,螢竟隱隱占據了上風!三聖地之力初步融合後帶來的全方位提升和對邪力的絕對剋製,在此刻展露無遺!
石烈和花婆婆看得心潮澎湃,防線上的戰士們更是士氣如虹,喊殺聲震天,將歸寂教的攻勢牢牢擋住,甚至開始反推。
眼看戰局正向有利方向發展,三名大祭司越打越是心驚,萌生退意。
然而,就在這時——
百花秘穀最深處,那被花苗族視為最神聖禁地、由曆代大祭司和自然精華共同孕育的“萬花靈池”,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漆黑如墨、充滿極致邪惡與汙穢氣息的煙柱,從靈池方向沖天而起!
煙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紮的怨魂麵孔,以及一種彷彿能汙染靈魂的詭異呢喃!
原本繚繞在秘穀中的清新花香,瞬間被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所取代。
靈池周圍,那些依靠靈池滋養、千年不敗的奇花異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腐敗!
“靈池……靈池被汙染了?!”花婆婆猛地轉頭看向穀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蒼老的臉上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彷彿一瞬間衰老了十歲!
石烈也是瞳孔驟縮:“怎麼可能?!靈池有最嚴密的結界和曆代英靈守護……”
正在交戰的三名歸寂教大祭司卻同時發出了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終於成功了!”幽泉眼中幽光閃爍,“蝕骨大人神機妙算!你們以為我們的目標是強攻秘穀?錯了!真正的殺招,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埋在了你們最神聖的靈池之底!”
“那個‘東西’,可是蝕骨大人耗費無數心血,以‘寂滅之影’賜予的本源邪力,結合萬千怨魂和‘蝕心之種’的精華,培育出的‘萬穢之根’!”饕餮舔著嘴唇,興奮道,“它早已與靈池同化,今日正是成熟爆發之時!百花秘穀的‘花之靈’聖地核心,馬上就要成為滋養聖主的最佳養料了!”
迷音搖動著鈴鐺,聲音充滿了惡意:“感受到了嗎?你們聖地的哀鳴?當‘萬穢之根’徹底汙染靈池,吞噬‘花之靈’,不僅百花秘穀將化為死地,你們所有與靈池氣息相連的族人,都將被邪力侵蝕,成為聖主最忠誠的奴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靈池方向再次傳來一聲更加劇烈的爆響,漆黑的煙柱擴散開來,開始快速汙染周圍的土地和空氣。一些離得較近的花苗族戰士,突然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開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眼神變得混亂而暴戾!
“不——!”花婆婆發出絕望的悲呼,想要衝回穀內,卻被幾名突然發狂的族人攔住。
石烈急忙指揮戰士控製那些被汙染的族人,臉色鐵青。
整個戰場,因為靈池的驚變,瞬間陷入了更大的混亂與恐慌!
歸寂教的三名大祭司趁此機會,擺脫螢的糾纏,迅速後撤,與主力彙合,臉上帶著陰謀得逞的獰笑。
螢懸浮在半空,看著那沖天而起的汙穢煙柱,感受著靈池方向傳來的、與花之靈同源卻徹底扭曲墮落的恐怖氣息,以及花婆婆等人絕望的眼神。
她握著光劍的手,微微緊了緊。
蝕骨者摩羅……好深的算計!好毒的手段!
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強攻,而是從內部腐化、奪取聖地核心!
聖樹穀是正麵強抽,百花秘穀是暗中腐化……那麼,黑苗族的祖靈洞呢?是否也有他埋下的暗手?
心念電轉間,螢已經明白,擊敗眼前這三名大祭司乃至擊退穀外大軍,都隻是治標。不解決靈池深處的“萬穢之根”,百花秘穀必毀,花之靈必失,三聖地之力無法圓滿,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她看了一眼下方陷入苦戰和混亂的防線,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花婆婆和焦急萬分的石烈。
然後,她做出了決定。
“石烈族長,花婆婆,穀外敵軍和這裡的混亂,交給你們。”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去靈池。”
“守護者大人!不可!”花婆婆急道,“那‘萬穢之根’能與靈池同化,其汙染之力可怕至極,您一人前去,太危險了!而且靈池周圍現在恐怕……”
“正因為危險,才必須儘快解決。”螢打斷她,“若放任‘萬穢之根’成熟,汙染擴散,一切都晚了。相信我。”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三色流光,不再理會戰場和那三名虎視眈眈的大祭司,徑直朝著百花秘穀最深處、那汙穢煙柱升起的靈池方向,疾射而去!
“攔住她!”幽泉厲聲下令,數道邪術和箭矢射向流光,卻被輕易避開或震散。
“不必追了。”饕餮卻陰笑道,“進了靈池範圍,她便是自投羅網。‘萬穢之根’的力量,加上蝕骨大人佈置的後手……嘿嘿,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看到一位‘守護者’被汙染轉化的好戲了。”
迷音也停止了搖動鈴鐺,麵具下的眼睛望著螢消失的方向,流露出一種混合著期待與惡意的光芒。
石烈和花婆婆看著螢毅然決然衝向最危險之地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擔憂與敬意。
“所有人!”石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怒吼聲響徹戰場,“守護者大人已去解決禍根!我們要做的,就是守好這裡,不讓一個邪魔踏入秘穀深處!為了家園,為了族人,殺——!”
“殺——!!!”震天的怒吼再次響起,防線上的戰士們爆發出更強的鬥誌,與重新撲上來的歸寂教大軍,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而此刻的螢,已經穿過了層層結界(大多已被汙染破壞),來到了百花秘穀真正的核心禁地——
萬花靈池。
眼前的景象,讓她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也忍不住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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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