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燼抱著昏迷的雲渺,站在那座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冰晶之柱前,一時竟有些茫然。這位行事乖張、素來我行我素的聖火教少主,此刻心中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震撼於雲渺最後引動的那股彷彿來自萬古冰原的本源意誌,更困惑於自己為何會為了一個“暫時盟友”做到這一步。
穀外的喊殺聲已經平息,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勝利者打掃戰場的腳步聲。岩剛族長和大祭司帶著一隊精銳戰士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座高達數十丈、內部封存著狂暴能量的冰晶之柱,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原本聖泉洞窟的位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周圍的草木岩石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溫度比穀內其他地方低了十度不止。
“星女!”大祭司看到離燼懷中昏迷不醒的雲渺,臉色驟變,快步上前。
“她力竭昏迷,暫無性命之憂,但神識和經脈損耗極大,需要靜養。”離燼將雲渺小心地交給趕來的白苗醫者,語氣恢複了平日裡的幾分慵懶,但眼神深處的那絲凝重並未散去。
“這……這是……”岩剛族長指著冰晶之柱,聲音乾澀。
“儀式被中斷後失控的能量,被她用秘法暫時封印了。”離燼言簡意賅地解釋,“這東西很不穩定,最好派人嚴加看守,不要輕易靠近。”
大祭司和岩剛族長看著那冰柱內部隱約流轉的、被凍結的翠綠與灰黑能量,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他們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歸寂教的那些雜碎呢?”離燼問道。
“陣法內的幾個黑袍人已被反噬重創,束手就擒。”岩剛族長沉聲道,“但那個叫寂塵的祭司和另外兩個高手,趁亂逃脫了,我們的人冇能攔住。”
離燼皺了皺眉,倒也不意外。寂塵那老狐狸保命手段不少,一心要逃,確實難以留下。
“穀外情況如何?”
“黑苗大軍已潰散,大部分放下了武器。桑吉嬤嬤和青蘿聖女正在安撫他們,收繳兵器。傷亡……很慘重。”岩剛族長聲音低沉,這場無妄之災,給兩族都帶來了巨大的創傷。
很快,青蘿和包紮好傷口的桑吉嬤嬤也趕了過來。看到昏迷的雲渺和那座冰晶之柱,青蘿眼中滿是擔憂和後怕。
“父親……的遺體,我已經安排人收斂了。”青蘿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悲傷,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桑吉嬤嬤會協助我,儘快穩定黑苗內部。經此一役,族人們都已看清歸寂教的真麵目,不會再受其蠱惑。”
大祭司看著她,點了點頭:“青蘿姑娘,節哀。黑苗與白苗之間的誤會,希望能藉此機會化解。南疆的未來,需要各族攜手。”
這是白苗族釋放出的和解信號。烏蒙已死,黑苗族需要新的領袖,而青蘿無疑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
離燼看著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對這些部族間的恩怨他興趣不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座冰晶之柱上,心中盤算著。歸寂教此次計劃周密,手段狠辣,雖然主要計劃被挫敗,但絕不可能就此罷休。那個被中斷降臨的“聖使”,以及逃脫的寂塵,都是巨大的隱患。
而且……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尚未送出的、原本打算作為“合作誠意”的赤炎密令,眼神閃爍。雲渺身上隱藏的秘密,以及她與朔寒之力的關係,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個“盟友”,或許比他想象的更有價值。
“此地事了,本座也該走了。”離燼忽然開口,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眾人看向他。雖然這位聖火教少主行事難以捉摸,但此次若非他出手相助,月亮穀恐怕在劫難逃。
“離燼少主援手之恩,月亮穀銘記於心。”大祭司鄭重行禮。
“不必客氣,各取所需罷了。”離燼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昏迷的雲渺,“等她醒了,告訴她,合作依然有效。歸寂教這個麻煩,我們遲早還要對上。”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漸亮的天空中。
離燼走後,月亮穀陷入了忙碌的善後工作。救治傷員,清理戰場,安撫俘虜,重建家園。每個人都身心俱疲,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份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加堅定的意誌。
青蘿和桑吉嬤嬤帶著部分願意追隨的黑苗戰士,開始返回黑苗族地,她們麵臨著重整族群、清除歸寂教殘餘影響的艱钜任務。
雲渺被安置在聖泉旁最安靜的竹樓裡,由阿箬和最好的醫者照料。她呼吸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彷彿陷入了漫長的沉睡。那強行引動朔寒本源的一擊,對她的消耗遠超想象。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陰影角落,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虛影,冷冷地注視著那座冰晶之柱和沉睡的雲渺,正是逃脫的寂塵祭司!他傷勢不輕,氣息萎靡,但眼中的怨毒卻如同毒蛇。
“星女……朔寒傳承……還有那座冰柱……”他低聲獰笑,“等著吧……聖教的怒火,纔剛剛開始……尊主……不會放過你們的……”
虛影緩緩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月亮穀的危機暫時解除,但南疆的暗流,卻更加洶湧。歸寂教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因為此次失敗,變得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而雲渺的醒來,以及她體內潛藏的力量,將成為決定未來局勢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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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