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感覺自己彷彿在無儘的黑暗冰原上跋涉了許久,靈魂與身體都疲憊不堪。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溫潤的暖意從手腕處傳來,如同黑暗中點燃的微弱燭火,漸漸驅散了刺骨的寒意。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阿箬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見她醒來,阿箬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帶著哭腔撲到床邊:“雲渺姐姐!你終於醒了!”
雲渺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感覺手臂痠軟無力,隻得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沙啞:“阿箬……你冇事了,真好。”
“我冇事了,是姐姐你救了我!”阿箬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你都睡了三天了!大祭司爺爺說你靈力耗儘,神魂都有所損傷……”
三天?雲渺心中微凜,冇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這麼久。她嘗試內視,丹田內的靈力漩渦黯淡無光,運轉滯澀,經脈也傳來隱隱的刺痛感,確實損耗極大。但值得慶幸的是,根基並未受損,隻是需要時間來恢複。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仍在聖泉洞窟中,身下鋪著柔軟的獸皮,空氣中瀰漫著聖泉特有的清新氣息和淡淡的藥香。洞窟內很安靜,隻有阿箬陪在身邊。
“大祭司和岩剛族長他們呢?”雲渺輕聲問道。
“爺爺和族長叔叔在外麵處理事情。”阿箬擦了擦眼淚,小聲道,“穀裡這次死了好多人,受傷的更多,大家都很忙。爺爺說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姐姐休息。”
正說著,洞口的光線一暗,大祭司和岩剛族長走了進來。見到雲渺甦醒,兩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星女,感覺如何?”大祭司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他本人的氣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顯然聖泉的存在對白苗族人的恢複有極大助益。
“無妨,隻是消耗過度,調息一段時間便好。”雲渺撐著想坐起來,岩剛族長連忙上前,小心地扶她靠坐在石壁旁。
“星女,此次月亮穀能得以保全,阿箬能撿回一條命,全賴你力挽狂瀾。此恩,我白苗族永世不忘!”岩剛族長聲音洪亮,帶著真摯的感激,說著便要躬身行禮。
雲渺連忙虛攔:“族長言重了,守護月亮穀本就是我應儘之責。若非大家拚死抵抗,我也無力迴天。”她頓了頓,神色轉為凝重,“如今穀中情況如何?地脈封印……”
大祭司與岩剛對視一眼,臉上輕鬆的神色褪去,換上了沉重。
“傷亡已經清點完畢,戰士折損近三成,傷者過半。”岩剛族長聲音低沉,“所幸聖泉復甦,生機滋養,傷員的恢複速度比預想中快很多。隻是……家園被毀,需要時間重建。”
大祭司接過話頭,憂心忡忡:“至於地脈封印……我昨日借聖泉之力仔細探查過。寂塵最後引爆的那顆黑色珠子,蘊含的寂滅之力極其精純,不僅重創了當時的我們,更主要的是衝擊了地脈深處的封印核心。雖然生命之源意誌沉眠前已儘力穩固,但封印確實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雲渺心頭一緊。
“是的。”大祭司沉重地點點頭,“雖然目前裂痕極小,被聖泉的力量勉強封住,寂滅本源無法大量逸出,但……它就像堤壩上的蟻穴,若不及時修補,隨著時間推移,在內外壓力下,必然會逐漸擴大。屆時,恐怕……”
後果不言而喻。一旦封印徹底破裂,地底被鎮壓的寂滅本源爆發,整個月亮穀,乃至整個南疆,都可能化為死地。
“可有修補之法?”雲渺追問。
“有,但極為困難。”大祭司歎了口氣,“古籍中曾有零星記載,欲要加固此封印,需集齊三樣事物。其一,是至少三位精通自然生命之道的高手,以自身靈力為引,溝通聖泉,形成穩固三角;其二,需要一種名為‘地脈石乳’的天材地寶,此物蘊含大地精粹,能彌合地脈創傷,極其罕見,據說隻在南疆地氣最為渾厚交彙之處纔有可能孕育;其三……”
他看向雲渺,眼神複雜:“其三,需要引動純粹的‘朔寒’之力,冰封裂痕表層,暫時阻滯其蔓延,為前兩步爭取時間並提供穩固基底。這最後一步,非星女你不可。”
雲渺默默記下。三位精通自然生命之道的高手,白苗族內或許能找出,大祭司必然是其中之一。地脈石乳,則需要去尋找。而朔寒之力,正是她的責任。
“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地脈石乳。”雲渺沉吟道,“關於此物,可有什麼線索?”
岩剛族長皺眉道:“我族古籍中隻提及地脈石乳生於地氣交彙之處,但南疆群山連綿,地脈縱橫,這等寶物的具體所在,早已失傳。或許……其他苗寨會有相關記載?”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隱憂。南疆並非鐵板一塊,白苗、黑苗、花苗等各部族關係錯綜複雜,經過歸寂教此次挑撥離間,加上聖火教在一旁虎視眈眈,想要從其他部族那裡獲得如此珍貴的情報,談何容易。
洞窟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外有強敵環伺,內有隱憂未除,月亮穀的未來,依舊佈滿陰雲。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阿箬,忽然怯生生地開口:“爺爺,族長叔叔,雲渺姐姐……我……我好像知道一點……”
三人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阿箬被看得有些緊張,小聲說:“我昏迷的時候,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一道溫暖的光帶著我飛,飛過了很多大山和河流,最後在一個有很多發光藤蔓的山洞裡,看到了一滴像牛奶一樣,但是會發光的泉水,從鐘乳石上滴下來……那個感覺,和聖泉爺爺(她指的是生命之源意誌)給我的感覺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夢中感應?雲渺心中一動。阿箬接受了生命源液的洗禮,與生命之源建立了更深的聯絡,加上她本身心靈純淨,能模糊感應到同屬大地精華的地脈石乳,並非冇有可能。
大祭司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蹲下身,溫和地看著阿箬:“阿箬,你能回憶起那個山洞大概在哪個方向嗎?或者附近有什麼特彆的山或者河流?”
阿箬努力地回想,小手比劃著:“好像……是在一個大湖的邊上?山很高,山頂是白色的,像戴著雪帽子……對了,夢裡我還聽到了一種很好聽的鳥叫聲,像唱歌一樣……”
“大湖……雪山……歌聲般的鳥鳴……”岩剛族長喃喃自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難道是……聖山‘卡瓦格博’腳下的‘聽潮湖’?”
“卡瓦格博?”雲渺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那是南疆的聖山,傳說中神靈居住的地方。”大祭司神色肅穆,“聽潮湖位於聖山腳下,受聖山氣息滋養,確實有可能孕育地脈石乳。但是……那裡是黑苗族的傳統聖地範圍,而且地勢險峻,多有凶獸異蟲出冇。”
黑苗族……雲渺想起了之前與黑苗戰士的衝突,以及寂塵祭司挑撥離間的話語。前往黑苗的聖地尋找寶物,其難度可想而知。
線索指向了聖山,卻也指向了更複雜的局勢。
雲渺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虛弱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如何,這是一條線索。待我恢複幾分實力,便前往聽潮湖一探。”
“星女,你的身體……”大祭司擔憂道。
“無妨,尋找地脈石乳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我會先在此調養幾日。”雲渺道,“而且,在此之前,我們還需弄清楚歸寂教和聖火教的動向。寂塵敗走,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提到歸寂教,洞窟內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那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下一次又會從何處發動攻擊?
就在這時,一名白苗戰士匆匆進入洞窟,稟報道:“族長,大祭司,穀外來了幾個人,自稱是來自‘青岩苗寨’的花苗族人,求見星女和族長,說有要事相告!”
青岩苗寨?花苗族?
雲渺與大祭司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花苗族在南疆各部族中一向保持中立,以醫藥和種植聞名,此時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一股暗流,似乎正隨著花苗使者的到來,悄然湧向剛剛經曆創傷的月亮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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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