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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醫娘 01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2:15

狗都不吃啊 她不該做醫娘,該去開食肆……

幸好陸鴻元很快又笑著說:“小?娘子放心, 黑豚的腿已開始消腫,人激動得厲害,一早就來了, 我說你冇起呢,他又傻嗬嗬地回去了!”

陸鴻元莫名也跟著激動,還?細細地把昨夜黑豚與劉隊正回去後?的事兒?添油加醋、惟妙惟肖地與樂瑤說了起來,說得好似當時緊緊趴在?黑豚背後?, 親眼得見?的一般:

“那黑豚啊……”

昨夜,黑豚被劉隊正揹著出了醫工坊後?, 便先繞道去了趟軍膳監,說了半籮筐好話,又悄悄塞了幾枚通寶, 才從胡庖廚那兒?換來些篩下來的穀殼、麥麩, 才一路回北營房。

戍堡間的土道雖坑窪破爛, 卻被踩踏得十分乾硬, 劉隊正腳上的革靴是前年冬天領的,鞋底磨得薄了, 踏在?土路上發出一聲聲悶悶的響。

黑豚聽著靴聲, 也悶悶不樂。

他想起剛剛在?軍膳監。

那胡庖廚是個矮胖身材,一身膩膩的羊油味兒?, 腆著個圓滾滾的肚皮,正站在?長條案上“庖胡解羊”,羊肉羊骨正按部位分割開來, 很快便擺滿了條案。

聽得他倆來意, 胡庖廚不耐煩地將菜刀往案上一紮,嘴裡還?絮叨著:“……正經好東西不吃,倒與雞彘爭食。”

今年是賤年, 粟麥收成不及往年三成,黑豚也聽其他袍澤抱怨過,如今互市上粟麥一斛已漲至三百淺,況菽豆乎?

人不吃豆子還?能吃旁的,牲畜卻斷斷少不得豆料,西北天寒,入秋之後?草木便漸漸枯黃,若隻飼乾草,牛馬們不出月餘便要掉膘生病,尤其是要披甲臨陣的戰馬,是一匹也不容損傷的。

去歲,突厥處羅可汗餘部屢犯伊吾、肅州,果毅都尉元禮臣率軍往討,卻因漠南冬寒早至,軍馬缺豆料喂飼,多有羸弱倒斃,行軍遲滯了三日,不僅無功而返,還?讓那些賊眾劫掠了許多邊民遁入漠北。

聖人震怒,下敕處置了好些牧馬監的官吏,連河西節度使也被申斥了一番。

從此?在?邊關,人儘皆知:牛馬之命,常重於?人。

胡庖廚每日都會役使十數人篩麥舂米,這自?然不是為了叫戍卒們吃得更精細可口,而是正好人不愛吃這些,能與牛馬各吃各的。

篩下的麩皮、碎米,會儘數拌入鍘碎的乾苜蓿,喂與堡中拉糧車的牛、馱文書?的驢、散養的雞鴨鵝。

至於?堡中屯田所收的黑豆、黃豆,大?多都被大?碾壓成二斤重的豆餅,還?要再拌上些許鹽冰,專供堡內戰馬食用?。

劉隊自?然清楚這些內情,隻得陪著笑臉,唯唯諾諾地指著廊下密密麻麻懸掛著晾曬的豆餅,厚著臉皮,央著胡庖廚給掰了一小?塊兒?。

胡庖廚看他倆的眼神,活像在?看倆失心瘋。

“真是鬨不明白,怎麼馬料都有人求著吃……”

這倆不是腿腫了,是腦子叫門夾了。

可得了這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黑豚心裡還?是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去想,這一堆雞食、鴨食、馬料攪和在?一起,煮出來的藥粥會是甚麼滋味啊?光是想想,他肚子裡就一陣翻湧。

他真怕吃下去狂吐不止。

真也不是他嬌氣啊!

黑豚雖叫了這麼個粗陋的名字,卻是正經的良家子,與劉隊正是同村同鄉,故而在?營中多受他照拂。他去年剛滿十六,就被裡正拿著黃冊點了名,不得不告彆家人,來這苦水堡投軍。

黑豚還?是家中幺兒?,在?家時,若是阿孃做了噴香的羊肉餢飳,總把最肥美的那塊夾給他;阿兄因生來跛腳免了兵役,他若是去藩市上易貨趕集,也總會給他帶些飴糖、胡餅回來。

從軍前,家中雖算不上大

????

?富大?貴,卻也有田有地,圈裡有牛羊,溫飽無憂,何曾吃過這糠麩之類的東西?

離家那天,阿孃淩晨便起來忙活,將剛烙好的胡餅、熏好的羊脯、醃好的鹽豉滿滿噹噹塞了他一包袱,一邊塞一邊叮囑:“省著點吃,苦水堡那地方偏遠,怕是冇什?麼好嚼頭。不夠了就給家裡捎信,阿孃讓你阿兄給你送去。”

為此?,家裡還?專程去鎮上買了頭健騾,讓他騎著去從軍,又反覆囑咐他在?營中顧好自?己,萬事彆逞強,平安最是緊要。

阿孃憂慮得相送時一路都在?拭淚,但他滿心忐忑當了兵,才發現,營裡戍卒的日子,累雖累,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劉隊正便常拍著他的膀子,樂嗬嗬地說:“你小?子命好,趕上了好時候!”

黑豚是後?來上烽燧值守,才明白這“好時候”是何來曆。

烽燧上百般無趣,隻有望不儘的風雪和幾個能托付生死的袍澤,既冇有隔牆的耳,也冇有偷聽的人。入夜後?,同袍們都圍坐煨火,相互分食糗糧時,便最愛閒扯些長安的風聞趣事。

上至王公貴戚,下至市井小?民,冇有烽卒們不敢說的。

其實?他們之中,壓根冇人去過長安。那些故事,不過是從過往的商隊、換防的軍人口中聽來的,添油加醋地傳了一遍又一遍。

但,不說這些,又能做甚麼呢?

聽得他們說,黑豚才知原來去年年初,聖人新換了個皇後?,順帶還?借這事兒?趕走了不少不聽話的臣子。

同袍裡有個見?多識廣的老烽子,說去歲聖人連下十幾道敕令,先裁撤了門下省幾個與王家牽連甚深的老臣,又重新厘定了關中諸縣的租庸調法,連西市互市監對蕃商抽的稅也變了不少;再後?來,連他們這些離長安千萬裡的邊關戍卒,也有了大?變化。

往年邊兵的日子可苦得很。

老烽子道:“往年戍卒冇有軍餉可領,我們還?得自?帶弓矢橫刀、衣物糧食,農閒操練,戰時拚命,口糧還?得往家裡寫信要。一年到頭,彆說攢錢,能不餓死就不錯了!

先前好些人受不住,偷偷跑了,寧願當流民也不願在?這兒?苦熬。前些年的二愣子、牛墩他們,你們忘了?不都是因為湊不齊冬衣乾糧,趁夜溜了,結果在?大?漠裡迷了路,活活凍餓死了,屍體還?是開春後?商隊發現的。”

又有人接話:“我聽我走商的表兄說,這都是武娘孃的主意!是武娘娘在?紫宸殿向?聖人進言,要改兵製,說‘府兵多逃亡,蓋因衣食無著,若以緡錢募壯士,何愁邊陲不固?’聖人大?悅,敕令讓河西先試,才漸漸改了舊製,始行募兵之法!”

從此?,邊軍纔開始有了軍餉。

黑豚當時聽這事兒?聽得津津有味,他膽子小?,不敢妄議聖人與武娘娘,心裡卻暗暗佩服:這滿朝文武百官,卻僅有武娘娘一人能想到邊軍的苦處,顧慮得如此?周全,就衝這個,武娘娘便比那些隻會之乎者也的酸儒有見?識多了!

他也的確命好,經過數月的簡易操練後?,剛到苦水堡,營裡便開始發糧發錢,發得他兩眼都直了。

大?唐國?力雖盛,但各州府軍餉厚薄,還?得看地方是否富庶。

黑豚分到的苦水堡隸屬甘州都護府建康軍,正是河西節度使李叔立麾下八軍之一,而這位李司馬又是位愛兵如子、用?兵如神的老將。

李司馬三年前剛赴任,便親率三千輕騎出張掖,征討龜茲旁支的鼠尼施部,一舉拓通了焉耆道。如今西來的康國?商隊,每月過玉門關的就有三百多乘。

商路通了,互市的稅銀自?然多了起來,河西節度使手?下的八軍,個個都軍餉豐厚,年年都分發新刀與口糧,還?裁做新衣裳呢!

如黑豚這樣的無名小?卒,年景好時,也能月給驛券一道,銅錢八百,歲支粟米四十石;冬賜覆膊、夏給單衣、旬旬有肉。

逢上冬至、年節,堡子裡也是張燈結綵,戍卒們與牧民百姓一同擊鼓而歌、圍火起舞,宰羊殺鹿之外,還?能破例喝上幾口馬奶酒。

就衝這個,武娘娘就是他再生父母了!

黑豚一人根本吃不完這麼多糧食,便時常將省下的口糧攢起來,偷偷與路過的粟特商人換成錢帛,再和軍餉一塊兒?捎回家裡去。

阿孃後?來還?來信說,家裡用?他捎回的錢買了幾分林地,種了些沙栆樹,牛羊也多養了幾頭,讓他不必再辛苦換錢回來,多多照顧自?個。

因而他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便是今年糧荒時,在?烽燧上值守的那兩個月。

烽燧上冇吃冇喝,又餓又累,他夜裡裹著單薄的被褥,總會夢見?家,夢見?父兄扛著鋤頭下地去了,夢見?阿孃圍在?熱騰騰的灶邊忙活,他每每一張口喊娘,便會從夢中哭醒。

幸好這苦差事每兩月一換,他上去時剛入秋,天還?不算太冷。若倒黴輪上冬日值守,怕是真要一邊掉眼淚一邊舉烽火了。

正因如此?,他一聽說要吃那混著穀糠麥麩的粥,才滿臉不情願。

可又有甚麼法子?這世上良醫難求啊!

長安城裡萬民供養的聖人,患了風疾,太醫署裡有那麼多名醫、供奉圍著診治,也隻能暫緩病情,冇法除根。

聽說還?派了內侍省的人四處尋訪華原的孫醫聖,可從耀州、雍州找到孫醫聖隱居的五台山,連人影都冇見?著。

有人還?說,孫醫聖給梓州刺史治好了頭疾,就帶著弟子雲遊去了,有說往西北來了,也有說去了南邊,如今誰也說不清他如今在?何處。

聖人尋醫尚且如此?渺茫,何況苦水堡這等偏遠戍堡?眼下能有一兩個醫工,已算難得了。

黑豚也不知怎麼回事,腿雖然還?疼得厲害,但叫那樂小?娘子用?針紮醒了以後?,人倒是便格外精神。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神思都從關外飄到長安去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便聽見?劉隊正安慰他:“……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永徽二年時隴右大?旱,樹根樹皮都得扒來吃,何況是糠麩?這東西好歹是五穀所化,又吃不死人。那樂小?娘子瞧著是有真本事的,你安心吃就是了。”

黑豚望著遠處土垣上晃盪的牛皮燈籠,歎口氣。

也隻好如此?了!

回到他們居住的北營房,剛推門,便有一股混合著汗味、皮革味和泥土的氣息湧了出來。

北營房與醫工坊建築形製相近,為抵禦河西苦寒之地驟寒驟熱的氣候而建,也是半埋於?地下,牆頭屋頂都覆著草頂、壓石與黃泥,遠遠望去像一個個臥在?地上的土撥鼠洞。

每間營房裡也有一個土砌的火塘,隻是比醫工坊裡的小?一些,兩邊貼著土牆的,是一長溜通鋪的土炕,炕上鋪著粗糙發黃的葦蓆,散著十來個顏色深淺不一的鋪蓋卷。

戍卒們的家當簡單,一群糙漢子們住一塊兒?,大?多都邋邋遢遢、不愛收拾,好些打著補丁的包袱卷、磨得發亮的皮質箭囊,都亂七八糟地堆在?炕頭;牆壁上,高低錯落釘著好些木橛子,懸掛著弓袋、胡祿[1],還?有製式統一的橫刀。

此?時同舍的袍澤們已陸續下值、換防歸來。正三三兩兩坐在?炕沿,解著腿上行縢,相互嬉鬨說話。

黑豚平素裡和同屋的袍澤都很要好,這會子還?冇進門,便扯著嗓子嚷:“諸位哥哥們,借我個爐子用?用?,我要熬粥!”

“豚子,大?晚上熬什?麼粥?你腿的毛病看好了麼?”靠門坐著的隊副陳大?郎順手?把門打開,探頭出去關切地問,他生得濃眉大?眼,左額角還?一道寸許長的刀疤,又顯得可怖。

“就是大?夫讓熬的粥,看是看了,也不知能不能好。”劉隊正回了句,揹著黑豚跨過門檻,將他輕輕放在?炕邊,順手?扯過爐子來,見?上頭不知誰擱了兩隻襪子,他嫌棄地一甩到地上,拿袖子隨便擦了擦就算弄乾淨了。

陳大?郎見?劉隊正忙活,怪道:“怎

春鈤

麼看病不吃藥,改吃粥了?”

軍營裡日子枯燥,一有什?麼新鮮事冇人能忍得住,黑豚立刻把醫工坊多了個醫娘、開了一堆馬料、雞食的事兒?說了。

這下不僅是陳大?郎,其他弟兄也圍過來了。

“來了個小?醫娘?生得什?麼樣兒??什?麼?生得那麼點的小?個子,瘦得跟逃荒來似的,唉,那還?得縫補房的孫娘子好看,生得壯,胖乎!”

“她怎麼不開藥,開粥喝?”

“哈哈,這麼說她不該做醫娘,該去開食肆啊!”

劉隊正出去敲了兩塊乾牛糞回來,順嘴說了句公道話:“彆胡說,也開了藥了,隻是讓先喝粥。那小?醫娘倒是個良醫,黑豚傍晚昏過去,還?是她拿針三兩下就給紮醒了。”

“這算什?麼本事啊,誰挨針紮不醒啊?”陳大?郎忍不住笑。

眾人又鬨堂大?笑起來。

劉隊正懶得多說了,把火升起來便催促黑豚:“你小?子彆貧嘴了,抓緊熬上,時辰不早了,明兒?你能告假歇息,我們還?要操練呢,快快快。”

黑豚噯了聲,忙將布袋裡的麥麩穀殼大?豆胡亂倒進一個陶甕,加水置於?火上。

不多時,一股難以名狀的糊氣便混入了原本就複雜的氣息裡,形成一種更刺鼻的味道,直鑽腦門。

屋內的嬉笑聲頓時停了,眾人不約而同地抽了抽鼻子,又是好一通嫌棄嘲笑。

因黑豚年紀最小?,性子又憨直,平日裡便是眾人逗趣的對象。此?刻見?他這頭“黑豚”在?熬煮這等“豬食”,更是有了由頭。

有人笑著揉他腦袋,有人鬨著去踹他板凳,還?有人用?手?指去戳他那腫得跟葫蘆瓢一樣的小?腿玩。

還?說:“嘿!真是一按一個坑呢!”

“真逗,我給你多按幾個啊!”

氣得黑豚臉都鼓了。

唐代軍製以十人為一“火”,劉隊正就管著這一火的弟兄。他是隊正,原本是可以獨自?住一間屋的,但他反倒不在?乎那些,寧願與弟兄們同吃同睡,所以還?擠在?這十人大?通鋪裡住。

剛剛黑豚熬上粥,他便先去洗漱了,在?外頭就聽見?屋子裡鬨騰得很,叼著牙刷子探進腦袋,就見?這群傢夥不當人,便含著牙刷大?吼了一嗓子,把人都轟走:“一個個差不多行了,彆老這麼欺負黑豚,人家今兒?命都差點冇了,還?鬨呢!”

“這不冇事麼!”眾人都曉得劉隊正脾性,知道他冇真生氣,便也不畏他,嬉嬉笑笑地各自?爬上炕鋪睡覺了。

黑豚坐在?散發著古怪味道的陶甕前攪粥,見?有人撐腰,也狐假虎威地哼了聲,心想:下回這群混賬再想溜號出去跑馬射獵,任他們求爺爺告奶奶,他也絕不替他們答到畫押了!

就該讓周校尉罰他們多跑幾圈馬道!好好治治他們!

糠麩易熟,馬吃的那些豆餅也是磨過的,這麼胡亂熬起來倒是不費時間,冇一會兒?,這粥便熬得了。

黑豚盯著甕裡那顏色詭異、氣味古怪、濃稠得連氣泡都咕嘟得緩慢的粥糜,又陷入了沉思與鬥爭。

木勺懸在?半空,遲遲不敢下嘴。

劉隊正把他那炸毛的豬鬃牙刷子撂進木杯裡,扭頭看到黑豚還?對著陶甕發呆,都受不了怒吼:“你又磨嘰啥,快喝了滾去睡覺!”

黑豚哭喪著臉舀出來,邊吃邊哭。

那粥又粗又澀,還?糊嗓子,吃得他險些冇噎死。

娘啊,他想回家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這玩意兒?熬的時候看著不多,煮開後?卻跟在?鍋裡下崽了似的,怎麼吃都吃不完!想起今年糧秣轉運艱難,河西諸軍都在?節衣縮食,軍膳監的胡庖廚每日都在?抱怨糧食不夠,他也不敢糟蹋。

想了想,黑豚捧著陶碗,一瘸一拐地蹭到土炕邊,小?聲對劉隊正說:“隊正,這粥太多了,我吃不完,你也來吃一碗吧?”

劉隊正已經鑽被窩裡了,一聽就樂了,伸手?從被窩裡摸出一隻草枕,精準地砸在?黑豚腦袋上:“你這福分還?是自?個享吧,我可消受不起。”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用?被子矇住了頭,打定主意不再理會這傻子了。

黑豚無法,隻得愁苦地繼續吞嚥,直吃到嗝氣連連。

忽然又想到臨走前,樂小?娘子囑咐他,說他脾胃虧虛,喝這麥麩粥要少食多餐,也不可過飽,一時又不敢吃了。

盯著鍋裡那剩下的粥,他靈機一動。

忍著腿疼,黑豚扶著土牆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將粥端到營房門口。

北營房守門的大?狼犬嘯月正窩在?戍卒們湊錢請匠作坊的木匠打的狗窩裡酣睡,裡麵?鋪著厚厚的乾草,狗身上還?裹著戍卒們淘換下來的舊衣裳。

嘯月其可不是先前醫工坊豢養的那條會給賊開門的傻狗,她來曆不凡,是母獒犬與草原狼的後?代,生得黃麵?灰背、四足踩雪,體型碩大?,性情凶猛卻又極通人性。

嘯月那一窩共生了四隻,剛生下來時便活像長毛的狼崽子,剛會吃奶便會對月嚎叫,還?引來狼群應和,養那母獒犬的牧民心中畏懼,便將它們都送到了戍堡。

當初嘯月來了北營房還?是夜夜嚎,她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這四隻狼犬,黑豚所在?的北營房分了一隻看門,南營房亦有一隻,餘下還?有兩隻身形更為高大?威猛的,一隻叫豹豹、一隻叫嘲風,還?被送上了烽燧陪伴巡邊。

這些狼犬的確與凡犬不同,耐得苦寒,嗅覺靈敏,認主忠心,還?有如老馬識途、能辨識毒草之能。

豹豹與嘲風上了烽燧後?,還?曾隨大?軍追擊西突厥殘部,能跟著連日奔襲百裡不說,還?能聽懂哨令。兩隻狼犬隨騎兵合圍時,不僅會配合衝鋒撕咬敵軍的馬腿,還?曾引兵找到過數個突厥哨騎藏身的雪窩子,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因此?,嘯月與其兄弟姊妹在?堡中地位超然,連掌管戍堡後?勤事宜的盧監丞都念其功勳,專門撥了一筆銀錢,令軍膳房每日供其肉糧,不得怠慢剋扣。

黑豚也極喜愛嘯月,她生得太威猛了!站起來有一人高,腳掌比人巴掌還?大?,平日操練巡邊出入營門,他總要摸摸她那碩大?的頭顱,自?己啃食羊骨頭時,也故意留些肉渣,丟與它解饞。

眼下這粥雖不好吃,好歹溫熱,天冷,給嘯月暖暖肚子也好。

黑豚剛走出來,人還?離得老遠,嘯月便已警醒地察覺到了動靜,呼嚕聲一停,隨即一隻碩大?腦袋便從狗窩裡伸出來,兩隻圓圓的狗眼在?黑夜裡發著幽幽的綠光。

見?是黑豚,她才又趴了回去。

黑豚把陶甕擱在?狗窩前的石板上,將粥倒進旁邊的陶製狗盆裡,討好地拍了拍狗狗的大?毛腦袋:“嘯月,快嚐嚐,我給你送宵夜來了。”

他那粥碗推到嘯月的麵?前。

嘯月打了個慵懶的哈欠,漫不經心低頭一嗅,頓時愣住了。

愣了片刻,又疑惑地再深深一聞,隨即抬起前爪,毫不客氣地將碗推開老遠,還?嫌棄似的扭過頭,發出幾聲不滿的“嗷嗚”。

黑豚:“……”

夜風吹過,顯得他的背影格外淩亂。

得,狗都不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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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迴歸正常時間更新~

瑤妹之前太辛苦了,給她也來點邊關美食~~[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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