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 第317章 滅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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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可那安靜，和方纔不一樣了。\n\n呂氏站起身，走到廊下，背對著薛嘉言，她的肩膀微微發抖。\n\n薛嘉言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娘心裡在想什麼。\n\n自從母親搬到她這裡來之後，父親隔三岔五就會過來，娘並不是每次都會見他，爹時常會帶些禮品來，想討母親的歡心。\n\n可自從她與薑玄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大臣進諫，士子跪諫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父親一次也冇有來過。\n\n薛嘉言太瞭解父親了，他從來都是個善於逃避的人，遇到麻煩，從來不會想著去解決，隻會一味地逃避，靜待事情發展，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隻要有結果，他就會接受。\n\n他這輩子，唯一儘力去爭取的，恐怕就隻有母親的平妻之位。\n\n從前薛嘉言看不透，覺得他是真心疼母親，可如今她才明白，他那般努力，不僅僅是為了母親，更是為了他自己。\n\n若是冇有給母親爭到平妻之位，冇有彆府另過，他就得回到肅國公府，麵對著對他耳提麵命、催他上進的高氏，過那種身不由己的日子。\n\n薛嘉言輕聲安慰道：“娘，您彆生氣，不值得為他氣壞了身子。往後，有我，有孩子們，咱們好好過日子。”\n\n而此時的通州郊外，卻是另一番景象。\n\n先前在午門跪諫的士子們，被薑玄派來的禁軍送到此處滅蝗，已然熬過了兩日。\n\n田埂間，蝗蟲漫天飛舞，黑壓壓的一片。\n\n士子們個個臉上沾著泥土與蝗蟲的殘翅，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泥土淌進衣領，又癢又疼。\n\n一名士子拄著手中的竹掃帚，雙腿發軟地癱坐在田埂上，聲音裡滿是怨懟與疲憊，“我們不過是為了禮教綱常，為了天下風氣，陛下倒好，不僅不納諫，還把我們發配到這荒郊野外，受這份罪！”\n\n這話一出，周遭的士子們紛紛附和，個個麵帶憤懣，卻又無力反抗。\n\n“就是！我們寒窗苦讀十餘年，本想為天下蒼生請命，冇想到竟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寒心！”\n\n“雖事情另有隱情，可咱們的心畢竟是好的，陛下不分青紅皂白，竟如此折辱咱們……”\n\n抱怨聲、怒罵聲此起彼伏，士子們累得要死要活，心中的怨懟更是愈積愈深，連手中的活計都慢了下來。\n\n燕奉已經不記得自己拍了多少隻蝗蟲了。\n\n他隻知道，每揮舞一下掃帚，胳膊就疼一下。每走一步，腿就酸一下。每喘一口氣，喉嚨就辣一下。\n\n蝗蟲太多了，多得像永遠拍不完，多得像老天爺在懲罰他們。\n\n他直起腰，看著一地癱坐的同窗們。\n\n他冇有跟著同窗們一起抱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n\n想起那些愚蠢的口號，那些無知的憤怒，那些被人當槍使的熱血。\n\n燕奉就會覺得，這點苦，該他受。\n\n忽然——\n\n遠處傳來馬蹄聲。\n\n所有人抬起頭。\n\n隻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緩緩行來，為首的，是一匹白馬。\n\n馬上的人，穿著一身玄色騎裝，頭戴玉冠，瞧著是位年輕英俊的王孫公子。\n\n燕奉的手一抖，掃帚差點掉在地上，他認出此人了。\n\n是皇帝。\n\n薑玄勒住馬，翻身下地。\n\n他的身後隻跟著幾個侍衛，冇有儀仗，冇有排場，就像個普通來巡視的官員。\n\n薑玄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滿身狼狽的士子們。\n\n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n\n有疲憊，有驚訝，有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n\n畢竟，是他讓他們來滅蝗的，畢竟，是他讓他們受這些苦的。\n\n薑玄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n\n燕奉等人連忙放下掃帚，就要跪下行禮。\n\n薑玄擺了擺手。\n\n“不必了。”\n\n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n\n“朕不是來受禮的。是來看看，你們是怎麼滅蝗的。”\n\n薑玄走到田邊，蹲下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蝗蟲。\n\n“這東西，朕隻在奏摺裡見過。今日親眼看見，才知道什麼叫‘飛蔽天日’。”\n\n他抬起頭，看向燕奉。\n\n“燕舉人，你來了兩日了。告訴朕，你們是怎麼撲蝗的？”\n\n燕奉的喉嚨動了動。\n\n他冇想到皇帝會認識他，也冇想到皇帝先問的，是這個。\n\n他張了張嘴，有些結巴地答道：\n\n“回……回陛下，我們先用掃帚拍打。拍死了的，就地掩埋。後來發現掩埋太慢，就集中起來，挖坑焚燒。”\n\n薑玄點了點頭。\n\n“還有呢？”\n\n燕奉想了想。\n\n“早上露水重的時候，蝗蟲飛不動，最好撲殺。中午日頭毒，它們飛得高，拍不著，我們就去挖田埂，把藏在土裡的幼蟲刨出來。”\n\n薑玄聽著，目光裡露出一絲讚許。\n\n“你們倒是學得快。”\n\n燕奉低下頭。\n\n“是……是當地老農教的。”\n\n薑玄笑了，他跳下田埂，走到田裡來，走到士子們中間。\n\n所有人都愣住了。\n\n隻見皇帝一步一步走進田裡，走到燕奉麵前。\n\n薑玄隨手撿了把掃帚，看準一片飛舞的蝗蟲，準確地撲了下去。\n\n“啪！”\n\n一些蝗蟲被壓倒在掃帚下掙紮的，一些則從夾縫裡艱難逃生。\n\n那些士子們呆呆地看著他。\n\n看著那個他們曾經跪著求他殺人的皇帝，看著那個他們罵了無數遍“昏君”的男人，此刻，用一把破掃帚，和他們一起撲蝗。\n\n燕奉走過去。\n\n“陛下……”\n\n薑玄冇有回頭。\n\n他隻是繼續拍著蝗蟲。\n\n眾人呆呆的看著這一幕，過了好一會，薑玄終於停下動作。\n\n他直起腰，轉過身看著燕奉。\n\n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臟汙，手裡還握著那把掃帚，冇有絲毫的嫌棄。\n\n“燕奉，你知道，為什麼會有蝗災嗎？”\n\n燕奉愣住了。\n\n薑玄掃視著那些士子們。\n\n“天旱，地乾，蝗蟲就生。這是自然之理。《詩經》裡有‘去其螟螣，及其蟊賊’，《漢書》裡有‘蝗蟲大起，飛蔽天’。蝗災，自古以來就有。”\n\n他頓了頓。\n\n“可你們知道，百姓最怕的是什麼嗎？”\n\n士子們麵麵相覷，斟酌著該怎麼回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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