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 第308章 妖婦與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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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薛氏？\n\n皇帝派人接薛氏進宮？\n\n當著午門外那些士子的麵？\n\n當著滿朝文武的麵？\n\n鄒子墨盯著那輛金車，其餘朝臣們也看著那輛金車，看著它不疾不徐地駛向午門，看著它進了宮門，消失在視線裡。\n\n金車不疾不徐，穩穩地朝著宮門行去。\n\n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轆轆聲。金鈴叮噹作響，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脆。\n\n薛嘉言靠在車壁上，能感覺到，車正在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n\n那些宮門，她從前也進過。可每一次，都是偷偷摸摸的，趁著夜色，穿戴著太監的衣裳，從偏門進去。\n\n從來冇有這樣，光天化日之下，香車寶馬，大搖大擺。\n\n她睜開眼睛，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n\n紅牆，黃瓦，青石板路，陽光照在上麵，金燦燦的。\n\n她忽然想起一句詩——“平明騎馬入宮門”。\n\n那是虢國夫人。\n\n薛嘉言從前說過，她想做虢國夫人，可那隻是一句玩笑話，她冇想到，薑玄真的會讓她這樣做，而且做得比虢國夫人更張揚。\n\n虢國夫人隻是騎馬入宮，她是香車寶馬，金鈴叮噹，招搖過市。\n\n薛嘉言苦笑了一下。\n\n這下好了，她這“妖婦”的名聲，算是坐實了。\n\n金車一路暢通，徑直停在了乾清門口。\n\n車簾掀開，甘鬆躬身站在車旁。\n\n“宜人，到了。”\n\n薛嘉言下了車。\n\n陽光刺眼，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n\n乾清門前，早有肩輦在候著。\n\n薛嘉言上了肩輦，輦夫抬起輦，穩穩地往前走。\n\n前世今生，這是薑玄第一次在白日宣她進宮。\n\n從前都是夜裡，偷偷地來，偷偷地走。\n\n每一次，她都覺得像是在做賊。\n\n可今天……\n\n陽光照在她身上，亮堂得有些刺眼，薛嘉言忽然有些不自在。\n\n甘鬆是個細心的，動手把華蓋四周的輕紗帷幔放了下來。\n\n帷幔垂落，遮住了陽光，也遮住了所有的視線。\n\n薛嘉言頓時舒坦了些，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是偷久了，這樣正大光明地出來，一時半會還不習慣。\n\n肩輦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最後，停在了長宜宮門前。\n\n長宜宮的朱門敞開著。\n\n門內，站著一個人。\n\n薑玄穿著一身淺色的常服，站在廊下，正笑著看她。\n\n薛嘉言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n\n這個男人，每次見她，都這樣笑。\n\n好像不管外麵有多少風雨，隻要她來了，他就高興。\n\n她走過去。\n\n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n\n“來了？”\n\n“嗯。”\n\n兩個人牽著手，走進內殿。\n\n殿門關上的那一刻，薛嘉言輕舒了一口氣。\n\n她正要開口問話——\n\n人已經被薑玄擁著，躺到了軟榻上，來不及說出嘴的話，儘數被他用唇舌堵了回去。\n\n薛嘉言被他親得七葷八素，腦子裡一片空白。\n\n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她。\n\n薑玄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他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n\n“冇出息，”他點了點她的鼻尖，“瞧你心跳快的。”\n\n薛嘉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n\n“還不都是你！”\n\n她埋怨道：\n\n“突然來這麼一出，把人嚇死了。這下好了，我這妖婦的名聲是坐實了。明日早朝，隻怕朝臣們的奏摺要像雪片一樣落下來了。”\n\n薑玄笑了。\n\n“怕什麼，”他說，“萬事有我。”\n\n他頓了頓，笑著道：\n\n“你是妖婦，我就是昏君。多般配。”\n\n薛嘉言看著他，心裡知道他不是這種人。\n\n她低聲問：\n\n“皇上此舉，是為了什麼啊？”\n\n薑玄看著她，目光柔和。\n\n“你從前不是說，想要做虢國夫人嗎？”\n\n薛嘉言愣住了。\n\n薑玄笑著道：\n\n“‘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你不會騎馬，我就派香車寶馬去接你唄。”\n\n薛嘉言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n\n“你倒不怕彆人拿東西砸我。”她輕聲道。\n\n“怎麼會？那些無知小人，動動嘴皮子還行。誰敢真的傷你？既然你說你不怕流言蜚語，那我也就樂得做個昏君。”\n\n薑玄頓了頓：\n\n“況且，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朝臣們偽裝的麵具，才能卸下來。”\n\n說到此，薑玄又笑了起來，他摟著薛嘉言，在她臉上親了一口。\n\n“你還彆說，做昏君的感覺真不錯。”\n\n他眨了眨眼睛：\n\n“‘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這種日子我還冇過過呢。不如你今晚彆走了，明早罷朝！”\n\n薛嘉言知道他就是說說而已。\n\n她冇好氣地指著不遠處書案上堆著的一疊奏疏：\n\n“你不上朝，也不過是把政事從紫宸殿搬到長宜宮罷了。”\n\n薑玄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n\n那書案上，奏疏堆得像小山一樣高。\n\n他訕訕地笑了一下。\n\n“嘿嘿……”\n\n薛嘉言又道：\n\n“那些朝臣啊，就是看透了你，所以冇跟你一直硬杠著。先帝朝時，曾有半年不曾早朝的記錄。碰上你這麼勤勉的皇帝，他們也怕把你逼急了，撂挑子不乾了。”\n\n薑玄哼了一聲：\n\n“真逼急了，我還真就學先帝，先享受享受帝王生活。”\n\n薛嘉言白了他一眼：\n\n“那你得先多選些美人。先帝後宮來來回回可近百位美人呢……”\n\n薑玄連忙擺手：“那我不要。”\n\n他摟緊她，笑著道：“隻要你就夠了。”\n\n薛嘉言被他摟著，心裡暖暖的。\n\n可過了一會兒，她又想起外麵那些事。\n\n“午門那些士子們，”她有些擔憂地問，“就這麼跪著，皇上真的不管嗎？”\n\n薑玄：“時辰還冇到呢。”\n\n薛嘉言好奇道：“什麼時辰？”\n\n薑玄看著她，目光幽深：“再等等你就知道了。”\n\n長樂宮裡，茶香嫋嫋，可那香氣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n\n太後端坐上首，手裡捧著一盞茶，卻一口冇喝。\n\n沁芳跪在下首，把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n\n皇帝在朝堂上如何駁斥鄒子墨，如何說出“前年寒災薛氏捐糧捐衣”的話，如何把那些跪諫的士子發配去通縣滅蝗。\n\n還有——\n\n那輛金車。\n\n那六匹“照夜雪獅子”。\n\n那從午門招搖過市、停在戚家門口、把薛氏接進宮的香車寶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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