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不誤砍菜弓 098

踏雪是師炎的老顧客了, 他家境好，又是命運的頭部主播，對這款遊戲愛得深沉, 連帶著也喜歡收藏一些遊戲模型, 以及現實中的冷兵器, 師炎有不少鍛造的兵刃都是踏雪的藏品。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隻是心血來潮過來看看有冇有新的兵器買回去收藏, 順便戶外直播一手，居然猝不及防在師炎的家裡看到了陳星燃！

【臥槽，是本尊？】

【旁邊那個不是雲神嗎？ZMD出來團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神奇的緣分！！這也能遇到ZMD的選手？世界真的好小！】

【這個地方好像電視劇取景地啊……話說現在還有這種熔爐存在嗎？好古老的樣子。】

【踏雪上啊！去找偶像要簽名！】

“你是？”

陳星燃看了一眼踏雪, 眼中帶了些疑惑。

“他是踏雪。”

楊雲澈認識對方, 對陳星燃解釋道：“也是星河平台的一個主播, 之前蛇王搞事情的時候, 他在直播間幫你說了不少話。”

“踏雪你好。”

陳星燃瞭然，朝對方禮貌地點點頭。

“你你你……你好……”

踏雪進來時一副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模樣，此刻見到偶像, 激動的話都快說不清了，手足無措的樣子像極了麵對老師的小學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踏雪老仙你怎麼了？支棱起來啊！！】

【還你你你你你好，結巴了是吧, 見到偶像激動成這樣？冇出息嗷】

【我記得你給夜燒刷過榜一是吧？小號都被扒出來了，怕個卵, 拿出你榜一大哥的氣勢來啊！】

【笑死，結結巴巴的樣子好像小學雞】

踏雪強作鎮定：“那個……偶像，哦不是, 夜燒, 也不是，陳……星燃, 你們怎麼在這裡？”

楊雲澈在一旁道：“來拜訪一下朋友，你呢？”

“我、我也是。”

踏雪咳嗽一聲，道：“那什麼，一會能要個簽名嗎？”

楊雲澈勾起嘴角：“可以啊。”

“我是說陳星燃……”踏雪尷尬道。

楊雲澈：“……”

“當然，雲神願意給我簽名的話也很好。”踏雪連忙補救。

【雲神：你禮貌嗎？】

【雲神自作多情了哈哈哈哈】

【夜燒頭號腦殘粉請求出擊！】

“當然可以。”

陳星燃笑了笑應道。

踏雪看到他手上拿著一柄唐刀，定了定神，問：“你們這是要乾什麼啊？”

“切磋一下。”

“切磋？”

踏雪瞪大眼睛：“用兵器？在這裡？”

“嗯。”陳星燃笑著回答。

“那，我能圍觀嗎？”踏雪一臉期待：“就在一旁看會兒，不會打擾你們的，我在直播，直播間的水友也很想看……可以嗎？”

【啊對對對，是我們想看】

【對對對，跟你沒關係，都是我們想看啦】

【現實中的冷兵器比武嗎？有點期待】

【不會跟網上的視頻一樣垃吧……希望不要失望】

【你忘了夜燒之前現實中放驚雷的視頻啦？人家0%動作修正，肯定不一樣】

“你在直播？”

陳星燃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機，想了想，點頭道：“可以。”

師炎也冇有意見，幾人走出鍛造室，來到院子裡，陳星燃和師炎站在中央，楊雲澈和踏雪則站得遠了一些，在一旁看著。

按理來說，為了安全起見，切磋最好用木刀或者未開刃的劍，不過因為陳星燃和師炎都是習武的人，下手很有分寸，因此也冇有換成木劍，隻是在手上的兵刃刀鋒處上了一層木蠟，確保不會傷人就好。

兩人遙遙相站，手中各持一柄唐刀，誰都冇有說話，但場上的氣氛卻莫名有些凝滯起來。

踏雪舉著手機，嚥了口唾沫，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場中。

五秒後。

“嗡——”

陳星燃率先動了起來。

他手腕一振，不知使了什麼巧勁，明明是真正的鋼鍛鐵鑄的唐刀，居然刀身一抖，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嗡鳴，落在耳邊，聽得人身體也不自覺地一抖，好像心臟都被那驟然響起的嗡鳴牽扯住一般。

“唰——”

如秋水般的刀光掠過長空，陳星燃提刀而去，正午的陽光從天空灑下，落在雪白鋒利的唐刀上，折射出一道奪目的光暈，刹那間照亮了他的雙眼！

越前，正步，拉刀，橫斬——

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越步正刀！

“來得好！”

師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低喝一聲，左腳向後一錯，同樣一個正刀迎上！

鐺！

清脆的金屬交擊之聲通過空氣震盪傳遞到耳膜，讓人呼吸都為之一頓。

陳星燃這一手隻是試探，他好不容易遇見一次能夠在現實世界用刀的機會，並不打算太早結束戰鬥，在兵器碰撞的一瞬間，感受到迎麵傳來的巨大力道，以及對方弓步紮穩後，宛如生根一般不動如山的架勢，心中暗讚一聲。

老練。

鐺！鐺！鐺！

頃刻間，兩人就已過了三刀，冇有遊戲中那華麗的花火特效，也不見四濺的火星，真實的世界中，兵刃碰撞冇有震撼的視覺效果，但每一招都足夠危險，每一式都帶著讓人膽寒的鋒利，就像踩著鋼絲在高空中行走，神經時刻緊繃，一刻不得放鬆！

唰！

刀光越過陳星燃手裡的兵器，直朝要害而來，陳星燃毫不猶豫，身體微微一側，下盤前後分開，錯身閃過，唐刀順著身體刮過一道弧形軌跡，在身體中部稍稍停滯一瞬，而後猛然加速，劫從砍殺！

這一招妙到巔峰，師炎看到陳星燃出刀，下意識想要擋，但陳星燃就是這麼一停頓，一加速，完全不是常規的出刀速度，刹那間打亂了師炎的節奏，他下意識地抬刀格擋，卻因為這個時間差而錯失了最佳時機。

師炎迅速反應過來，但手腕已帶著刀刃揮出，一時難以變道，好在他下盤夠穩，順勢一蹲，終於在陳星燃的刀鋒落在麵門的前一刻，用刀尖堪堪抵住了攻勢。

鏘！

刀鋒相錯，師炎隻覺得手中的刀刃好像陷入了泥潭旋渦之中，所有勁力都在一瞬間被卸掉，而後從刀刃相交處傳來一股巨力，如烈馬一般翻踢而起，他差點刀都冇握穩，幾乎快脫手而出！

好老辣的刀法！

師炎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越步正刀，刀法中最簡單，最基礎的起手式，很簡單卻很實用，但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對方居然都能打出這般門道？那行雲流水般的力道收束，以及瞬間的爆發力，完全是將刀法熔鍊到骨子裡後，才能指使如臂用出來的變招，要不是方纔他反應快，就這一下，自己就已經要被切中要害了！

他纔多大？怎麼能有這樣的刀法？

師炎心中震撼不已，他不敢再大意，也不再將對方當成一個隻是對兵刃之道有些愛好的少年對待，他全神貫注，目光緊緊盯著陳星燃手中的唐刀，片刻不敢分神。

一個是赤著上身，肌肉精悍的中年人，一個是身材瘦削的少年，明明從外表看去，兩人的體型差如此巨大，前者好像一掌就能輕鬆將後者撂倒，但隻是過了幾招，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陳星燃好像隱隱還占了上風？

這違反常識的一幕，讓直播間看著這一幕的水友都瞪大了雙眼。

陳星燃一招占了上風，而後餘勢不減，手腕一翻，唐刀便在空氣中轉了個弧，以類似長拳的直推之勢向前刺出，短促的破空之聲響起，師炎瞬間汗毛倒豎！

鷹擊檀溪？！

他此刻刀被撞開三寸，來不及回防，隻能下意識地後撤，想要讓開刀鋒，但就在他腿部肌肉剛剛收縮的瞬間，對麵的少年好像就已經猜到了他的下一步動向，動作絲毫未變，但腳步卻越踏向前——

師炎身退，陳星燃越步跟進，“蹬蹬磴”連退數步，但眼前的刀鋒卻依然指著他的要害，冇有一絲偏移，那命懸一線的緊張感時刻懸在眼前，師炎的額尖已經滲出一片汗珠！

“踏——”

院子本就不大，師炎後退幾步，卻始終無法擺脫那如跗骨之蛆的刀尖，他馬上退無可退，一咬牙，左腳抬起，在身後的木柱上踏了一腳，迅速穩住身形，而後手臂關節成圓，以最快的速度收回唐刀，身形一扭，幾乎是一個搏殺般的姿態朝陳星燃橫揮而去！

他身材高大，體型占優，手長腳長，這一刀又疾又快，若是陳星燃還想要再前刺，師炎的刀鋒必然率先命中他。

陳星燃卻並未後退，他左掌覆在持刀的右手上，力道疊加，橫舉在空中的唐刀向下一壓，又是一聲無比清脆的“鐺”聲乍響，師炎橫揮而出的刀刃直接被壓低數寸，而後陳星燃手腕一絞，一旋，“喀哢哢”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師炎手中的唐刀竟然被少年攔截在中途！

陳星燃目前的身體素質，遠遠未達到前世的水準，力量方麵自然難以跟師炎相抗衡，這攔截絞刀隻是阻攔了一瞬，而後隨著師炎手臂發力，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道繼續從刀鋒相撞處傳來。

陳星燃卻絲毫冇有退縮的意思，他順勢而動，全身在刹那間就放鬆下來，隨後又瞬間像拉滿的弓弦一般繃緊，這一放一收一崩之間，全身的力道都被凝聚起來，不止是身體重心，連帶著氣血、勁力、精神，甚至彷彿魂兒都在頃刻間坍縮在一個點上，下一秒，全身勁力在筋骨中傳遞，驟然迸發！

“鏘！！”

放在還在力量角逐中占據上風的師炎頓時好像觸電了一般，整個人抖了一下，從刀鋒處傳來的勁力通過兵刃陡然傳進身體，他緊緊握住刀柄的那隻手腕發出詭異的骨鳴，好像被陳星燃的力道帶動，隨後連帶著身體一起猛地向後彈開，後背撞在木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暗勁！

勁力隱而不發，圓融通暢，鋒芒內斂成點，勁神合一……這可不就是內家高手的暗勁？！

師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下駭然不已。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電光火石之間，兩人身形一前一後，手中兵刃不斷交錯，鋼鐵交擊之聲四起，而後師炎向後疾退，少年快步上前，刀鋒寒芒在陽光下的反光叫人不禁汗毛倒豎，整個畫麵危險至極。

因為師炎赤著上身，肌肉尤為明顯，勁力角逐中，通過直播鏡頭，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師炎手臂上的肌肉隆起，臉也在瞬間漲紅，很明顯是用了全力，但對麵那個身材瘦小了不止一圈的少年，竟然直接一個絞刀，然後上揚刀鋒，居然將這樣一個滿身橫肉的中年人整個彈開，重重撞向身後的柱子！

“臥槽！！”

踏雪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早就忘了之前說不會打擾到他們的話，眼前這一幕實在是違反常理，卻又真真切切的發生在麵前，就像目睹兔子和雄獅打架，嬌小兔子一腳猛踹直接將獅子踹飛數米遠一般，充滿了魔幻感和不真實感。

和他的聲音一起出現的，還有直播間瘋狂滾動的彈幕。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

【假的吧？？】

【你媽的，人都被彈開了？你確定這不是在遊戲裡？？？】

【我整個人裂開了，現在除了臥槽什麼話都不會說了】

【瑪德太帥了！！太帥了啊啊啊啊啊！！】

【和遊戲裡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但是，我日，好精彩啊！】

【牛批！！！太牛批了！！！】

踏雪突然發出的驚呼並冇有打擾到師炎，事實上，師炎現在完全顧不上去聽踏雪的聲音了，因為隨著他背後撞到木柱，陳星燃的刀刃頃刻間就已刺至身前！

刹那間，師炎已經忘記了這是一場切磋，也忘了這是一場點到即止的比試，對手的刀法實在太可怕，還有那幾乎讓他驚掉了下巴的暗勁，更是在一瞬間打破了他過往的常識，麵對轉瞬即至的刀光，他渾身汗毛在一瞬間倒豎，背後立刻濕了一片。

虎擺攔刀！

師炎立刻就做出應對，他眼睛幾乎充血，麵對著凜冽的刀光和危險的肅殺之氣，師炎想都冇想，一個虎擺攔刀由下至上撩出，他也不愧是習武多年的人，這一招時機用得恰到好處，角度更是無可挑剔。

架住對方刀鋒，順著兵刃相交的支點，這式攔刀還能如槓桿一半翹起，切入中門，直指對方要害！

師炎神經早已繃起，這一刀幾乎是下意識用了全力，但剛出手，他就立刻反應過來了。

不好！！

他差點忘了這隻是一場切磋，他勁力用得太猛，這一下若是用實了，哪怕刀鋒有木蠟保護，這一刀下去，至少也要挑肉見骨！而且要是命中了要害……更是不堪設想！

師炎反應過來，但為時已晚，他勁力已經使出，想要再收回來都已經來不及了，倉促間隻能收回幾分力道，可角度依然是不偏不倚，師炎甚至腦海中都浮現出少年胸膛被刮開一刀血口的血腥畫麵了！

糟了……

麵對師炎下意識打出的來勢洶洶的殺招，陳星燃臉上並無半點懼意，反倒是眼睛一亮。

來得好！

這一招虎擺攔刀簡直妙極，他也不免想要誇上一嘴，剛勁有力，像是火藥桶驟然點燃一般，時機角度都恰到好處。比武本質就是見招拆招，每個武者都要出題、破題，而麵對師炎出的這一道刁鑽的題，陳星燃也不免熱血沸騰，霎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前世擂台比武時，一刀分高下，斬勝負的場麵！

他心中讚歎，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原本是一記直來直去的刺擊，但下一瞬，隨著他手臂肌肉收縮，已經出手的刀刃卻詭異地在空中轉了個弧度！

勁不用儘，藏而不漏，力猛而收，滴水不漏。

兵者，詭也！

刹那間，陳星燃就以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的速度，空氣中乍起三道銀光，破空呼嘯之聲響起。

鐺！鐺！鐺！

三點銀光呈略歪的品字形，閃電般刺出，隨後緊接一記弧光，由上至下，潑風捲地！

刺法本為刀之本，追魂索命不由人！

三聲清脆的交鳴迸響，陳星燃又快又疾的三刺精準點在師炎的刀刃上，瞬間破壞了所有發力點，原本氣勢洶洶的一式虎擺攔刀，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勢驟顯，氣勢全無，輕飄飄的冇了一絲威脅。

怎麼可能？！

師炎的驚呼還在喉嚨裡未發，伴隨著三點銀光，下一道弧光更是讓他目眥欲裂。

宛如青龍擊地，帶著蒼鷹搏兔的淩厲和泰山壓頂的威勢，這一刀自上而下的劈砍似是九天銀河劈頭蓋臉砸下，而師炎的攔刀早已被三點銀光破開，力道全散，手中的唐刀軟綿綿的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抗，哪怕他能夠反應過來，也根本擋不住！

鐺！！

冗長的嗡鳴在庭院裡迴盪開來，這來勢洶洶的一刀直接撞開師炎手中唐刀，巨力襲來，師炎手裡的刀直接脫手而出，之後刀勢不減，鋒利而雪白的刀光帶著淩冽的刀意悍然而下，彷彿勢要從頭至尾，劈開他的身體！！

斬似驚龍泛狂濤，劈似猛虎怒斬梟！

“唰——”

電光石火間，陳星燃的刀鋒驟然停住，在師炎麵前一厘的地方戛然而止，師炎雙眼瞪如銅鈴，眨也不眨，額頭嘩啦啦滴下的冷汗幾乎都要流到了眼睛裡。

同樣是來勢洶洶的反擊，甚至陳星燃的最後一刀比他剛纔的虎擺攔刀還要迅猛有力的多，掃似罡風捲殘雲一般，讓人毫不懷疑自己會在下一瞬被劈成兩半。

但他卻能穩穩停住，角度分毫不差，控製得穩穩噹噹，一般人哪怕是提前計算好距離，試驗上百次，也無法做到他這麼精準的停駐。

二者相比，高下立現。

這份對刀的控製力，簡直融入了對方的骨子裡，師炎自認自己做不到。

他甘拜下風。

陳星燃的手臂穩穩停駐，隨後挽出一個漂亮的刀花，習慣性的想要收刀入鞘，卻想起他手中無鞘，隻能尷尬地收回來，斜下指著地麵。

很久冇有碰過真刀，也很久冇有這樣一場酣暢痛快，宛如在刀尖上起舞的戰鬥了。

陳星燃長出口氣，微微一笑，道：“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