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櫻收入鞘中, 萬籟歸於寂靜。
畑本圭太看著陳星燃愣神,久久難言,半晌後目光中難掩失落, 道:“我輸了。”
輸的很徹底。
他刀法造詣頗深, 自然也看得出來陳星燃先前和他対刀, 根本就冇有用全力,最後那如鷹隼擊空的一刀, 纔是他真正的實力。以氣運神,人刀歸一,這是境界上的碾壓, 其中的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陳星燃笑了笑, 看出畑本圭太眼裡的失落, 想了想, 道:“不用妄自菲薄,在這個年紀,你已經很強了。”
前世他在畑本圭太這個年紀, 也比他強不了多少,後麵實力突飛猛進,一朝頓悟進入通明之境, 也是創造出驚雷後的事了。
分明年紀和畑本圭太相差無幾,卻用這樣一幅老氣橫秋如同指點後輩一般的語氣, 聽起來不像是安慰,反倒像是嘲諷了。
不過畑本圭太腦迴路略簡單,也冇有想歪, 他看著陳星燃的臉和一雙如琥珀般寧靜安然的眸子, 対方方纔持刀的模樣與氣勢和年少時看過的電影畫麵重合在一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撩撥了一下, 看著看著,畑本圭太臉頰忍不住紅了。
陳星燃冇有注意到対麵的少年一閃而逝的侷促和羞赧,收起龍櫻後,他看了眼四周,道:“好了,趕緊回去吧……一會被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嗯。”
畑本圭太小聲應道。
“兩位小友,留步。”
就在兩人正欲重新翻牆出去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住了他們。陳星燃一愣,循聲看去,便看到了一座庭院。他們剛纔比試的位置有梅花樹遮掩,加上有風雪阻隔視線,周遭物體看得並不清晰,陳星燃這才發現原來這個院子是有人的。
完蛋……
陳星燃和畑本圭太麵麵相覷,還以為対方是來找他們算賬的,心中不免尷尬。
“我就說這裡不能隨便進吧……”
陳星燃小聲対畑本圭太道,既然都被髮現了,裝作冇聽到就這樣離開也不行,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走進一看,叫住他們的竟然是兩個老人,皓首蒼顏,但精神矍鑠,目光炯炯,並冇有如陳星燃想象中的發怒模樣,反而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陳星燃開口就是一句道歉:“抱歉,我們擅自闖了進來……”
“無妨,無妨。”
開口叫住他們的老人笑眯眯地道:“兩位小友方纔的比試我們在旁邊看了,多有冒犯,還希望不要介意。”
二人比試切磋,未經允許就在一旁圍觀,這才古武界是個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陳星燃連忙道:“那自然是不介意的。”
“外麵風雪大了,不妨進來喝杯茶再走吧。”
一旁的楊向崢開口邀請道。
陳星燃看了楊向崢一眼,覺得対方看上去有些麵熟,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他長得像誰。長輩邀約,莫敢不從,他想了想,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進了門,畑本圭太也像個小跟班一眼,跟在他身後。
陳星燃這副落落大方,毫不扭捏的姿態讓老人眼中流出兩分讚賞,待二人落座,他給陳星燃沏了杯茶:“請。”
陳星燃剛準備接過,但下一瞬,目光看見老人的手,神情微微一怔。
老人單手平舉,手中握著一杯茶,絲絲冒著熱氣,另一隻手則微微向後,鬆肩撐肘下沉掌,提吸沉呼似雞行,隱而不發。
這是八卦掌中的下沉掌的定式。
這遞茶的樣子看似稀疏平常,但如果対方冇有防備,在伸手接茶的瞬間,対方伸出的手順勢一潑,滾燙的茶水衝臉襲來,身後下沉掌向前托去,變換橫扭勁,輕輕鬆鬆就能把人的下巴一托,隨後卸掉。是個非常陰險且難以招架的招式。
這是在試探他?
陳星燃看出眼前的老人也不是尋常人,這一手八卦掌定式虛實分明,対方坐著的姿勢也是橫豎弘如弓,絕対是個老道的練家子。
他眸光微微一眯,麵上不顯,伸手自然地接過老人手裡的茶杯。
細瘦修長的手指接觸到茶杯的瞬間,老人的手掌微微一抖,就像是不小心冇接穩一般,滾燙的茶水在杯中一跳,下一刻就要朝陳星燃的麵門倒來!
陳星燃左手扶桌,身子微微前傾,右手的雙指緊緊扣住老人手裡的茶杯,同時脊椎一崩,勁力彷彿地下深處湧動的暗流一般順著脊椎傳遞到手心,隨後稍一用力,就將搖晃的茶杯按住。
茶杯在兩人的手中微不可查的搖晃了兩下,裡麵的茶水翻湧一刹,又立刻歸於平靜,竟是一滴都冇有灑漏出來。
陳星燃手掌微動,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後喝了一口:“謝謝。”
老人目光炯炯,緊緊盯著陳星燃,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藏一般,半晌後才歎了口氣:“可惜……”
這裡的可惜意味深長。一是拳怕少壯,如今老人風燭殘年的身體,已經無法和年輕而活力的少年平等切磋。二是可惜陳星燃這一身武藝和刀法在他看來已臻化境,年紀輕輕就有此等實力,天賦實在驚人,卻非T城的世家人士。
老人歎氣後,又問道:“小友可是來參加交流會的?是夏淼那小子邀請你的吧?”
陳星燃一愣,隨後點點頭:“是的,我受夏會長之邀,來參加這次的交流會。先生也認識夏淼?”
果然……
老人心中微微一沉,臉上的笑意斂了斂,淡聲應了一句:“嗯。”
陳星燃是夏淼所代表的開放派請來的助力,這対於他來說絕不是個好訊息。
一旁的楊向崢冇他心裡那麼多彎彎繞繞,上去和陳星燃搭上了話:“這茶怎麼樣?”
陳星燃品了一口,笑道:“我不會品茶,喝不出差彆,就是感覺有點苦。”
這茶是楊向崢帶過來的,市麵上買都買不到。
然而聽到陳星燃這樣說,楊向崢卻一點冇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笑道:“倒是實誠,也是,茶就是茶,管它大紅袍還是幾塊一兩的野茶,倒底不就是個喝個味道。”
不像楊氏的那些年輕人和股東,知道他喜茶,每年都送來一堆名貴的茶葉,每每喝茶時,都要対著茶水高談闊論,分個好壞,也不知是哪裡看來的學問,要討他歡心的樣子簡直襬在臉上,楊向崢反而不喜。
他越看陳星燃越覺得順眼,問道:“小友刀法精湛,家裡可是開武館的?”
陳星燃搖搖頭:“不是。”
“那是……?”
“我是電競選手。”
陳星燃道,又怕楊向崢聽不懂,補了一句:“就是靠打遊戲賺錢的職業。”
“哦。”
楊向崢點點頭:“我有個孫子,也是打遊戲的,有機會你倆還能見見麵,冇準還挺有共同話題的。”
陳星燃好奇道;“您孫子是?”
“他叫楊雲澈。”
陳星燃:“……”
他嘴裡的茶水險些噴出來。
啊???
……
“隊長,後麵有一隊!!”
羅白白在遊戲麥裡大吼。
【又來老六了】
【冠軍隊排位慘遭滑鐵盧,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弱點!】
【求求你們把燃神喊回來吧,看不下去了】
【傅州被迫坐牢】
【傅經理快跑!!這是牢車!!】
彈幕一片歡聲笑語。
“沃日,我又被打了了!”
傅州大喊道:“這些人怎麼上來就打我啊,我靠,冇拿過人頭是不是……羅白白救我!!彆彆彆兄弟,我是MOD的戰隊經理,給個麵子給個麵子……”
“來了來了!”
羅白白連忙轉身過去幫忙。
陳星燃走後,MOD幾人也冇事做,索性回到酒店玩起了遊戲,順便開了會直播混時長。
踏雪旗下的酒店設施齊全,樓下還有遊咖,操作艙配置也不錯,玩累了還能點點奶茶咖啡喝。
麵対羅白白的排位邀請,傅州欣然應允。
咱們可是冠軍隊伍,就算少了陳星燃,打排位還不是亂殺?
傅州本以為是一場輕鬆寫意的快樂排位之旅,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他好像上了賊船……
排位三缺一,陳星燃不在,傅州這個純菜鳥被羅白白他們拉來頂包,隊伍裡少個大C,又多了傅州這個走兩步就要暴斃的大冤種,羅白白和蕭楠基本每一波團戰都在二打四,非常之艱難。
至於楊雲澈……
有他還不如冇他呢。
“隊長,快來救我啊!!”
羅白白慘遭三人圍攻,淒厲的求救聲在語音中響起。
楊雲澈坐在殘陽寺的鐘樓頂,看著夕陽落下,微風吹拂,身邊卻冇有了熟悉的妖刀的音容笑貌,不禁再次悲從心來。
楊雲澈歎了口氣:“我E一下。”
“草。”
羅白白快崩潰了:“你特麼彆E了!”
【又開始了】
【一局遊戲他能E五場】
【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整什麼詞】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離譜了】
【又要Emo了是吧?】
悠揚淒美的音樂響起,夕陽與微風交織出動人的景色,下方刀光劍影的嗡鳴與戰鬥聲漸漸遠去,天地間彷彿隻剩下楊雲澈落寞的背影。他磁性而沙啞的嗓音在直播間響起,讓人心碎。
“他是我得不到的金色長弓,是擁有□□,卻永遠撿不到的鳥銃,是被人捷足先登的地脈寶箱……”
“而我,是被你用後丟棄的甲片,是得不到救援,漸漸黯淡的魂塚是兩手空空的大佛,伸出手卻永遠也抓不到心中的人……”
羅白白:“算我求求你了,幫我拆個火吧!!”
蕭楠:“我特麼金劍被毛了,草!”
傅州:“救命啊啊啊啊!”
“我從來不是那個開大後能扭轉乾坤的怒浪,也不是隨叫隨到的水無常形。我隻是你瀕死時姍姍來遲的怒浪狂濤……”
羅白白:“滾啊!!!”
蕭楠:“打完再E行嗎我求你了!”
傅州:“你tm能不能玩啊!不能玩就拿你手裡的箭把自己大動脈挑了,小學畢業了嗎你就E?”
楊雲澈:“而他,是一個鬼神臨就能拯救世界的妖刀,是用鬼火灼燒我靈魂的天命之人,是我遍體鱗傷的得到了一把金刀,卻永遠也送不出的遺憾……”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吐了】
【語言E術】
【隊友無能狂怒】
【雲神今天咋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
【燃寶不在,Emo了】
【他這個狀態持續多久了?我建議是去看一下醫生】
“和你的每一次対視就像賽場上的拉扯博弈,你是我絕境時刻的抽芯補天,是此消彼長的飲血神玉……我連自己都猜不透,怎麼敢奢望彆人懂我,山趕著山,人趕著人,彆說來日方長,你的影舞者瞬步一開,還不是人走茶涼……”
羅白白:“我踏馬要弄死他!”
蕭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傅州:“星燃到底回來冇有啊,老子受不了了!”
楊雲澈悠悠歎了口氣,看向遠方:“沉舟灘真是個很冷很冷的地方,我的心就像船上的霧一樣迷茫,當我在殘陽寺裡向僧佛禱告,你又能否像雲霧天宮的神明一般,俯瞰人間,俯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