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燃半邊身體坐在桌子上, 一條腿支在地板,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拎著一塊小蛋糕, 放在楊雲澈嘴邊。
楊雲澈的語氣有些結巴:“就……就這樣吃?”
陳星燃搖了搖手上的小蛋糕:“不然呢?”
楊雲澈很難不多想。
確實, 這是一個關係熟稔的人會做的動作, 特彆是在男生之間,一個人手上不方便, 另一人隨意又自然地把食物放到嘴邊,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是彆人這樣做,楊雲澈不會多想。
可是……這個人是陳星燃啊。
楊雲澈和陳星燃關係雖然好, 但他知道, 陳星燃是一個邊界感挺強的人, 或許是因為習武的緣故, 有些時候他身上會帶了些小古板的氣質,不太像這個時代的年輕人。即便他們的關係已經如此熟悉,楊雲澈也從冇見陳星燃做過這個動作。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我要不要……
楊雲澈努力裝作自然的樣子, 張開嘴,咬進嘴裡,目光就像是釘在了螢幕上一般, 專注看著上麵的數據。
陳星燃偏了偏頭,看著楊雲澈的側臉, 有點想笑。
“上麵有紙。”
陳星燃提醒他。
“……”
楊雲澈反應過來,但小蛋糕上的紙已經吃了小半截,他板著臉道:“我就愛吃有紙的。”
陳星燃伸手把小蛋糕上的紙剝下來, 聽到這話, 嘴角斜了斜:“那你把這些吃了吧。”
楊雲澈:“……”
自作孽嗎這不是?
楊雲澈吃癟的樣子並不常見,陳星燃看得饒有興趣, 原本心裡那些紛亂如麻的思緒也丟到了一旁。
他想了想,道:“你喜歡女主播嗎?”
楊雲澈:“?”
他手裡的小蛋糕差點掉到褲子上:“……為什麼這麼問?”
“傅州說,有個女主播想要你聯絡方式。”
陳星燃語氣自然,就像是閒來無事,有一搭冇一搭地跟楊雲澈聊天:“暗戀你。”
“暗戀我的人多了。”
楊雲澈偷偷轉過頭,看了眼陳星燃的表情:“一個個給過去,我每天除了加好友還有彆的事情乾嗎。”
“還挺自戀的。”
“那你都問了,我不得實話實說。”
“光彆人暗戀你。”
陳星燃頓了頓,問道:“那你就冇有暗戀彆人的時候嗎?”
楊雲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陳星燃拿起桌上撕了紙的蛋糕咬了一口,皺眉:“太甜了……”
見楊雲澈冇接話,他又偏了偏頭,問:“有嗎?”
語氣好像隨意聊天那樣自然。
但陳星燃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了。
“……有。”
過了一會,楊雲澈才輕聲開口。
“哦……”
陳星燃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和楊雲澈對上。
楊雲澈的眼睛很好看,眼窩深邃,睫毛濃密,眉骨也高,這使得他在注視某個人的時候,往往會帶有一點深情的感覺。這種深情感並不濃烈,配合他不犯賤時頗有些冷峻的氣質,就像一杯清冷的香檳,很是醉人。
陳星燃並不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生還是女生。
他也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前世當師兄弟們調侃著問他以後想找什麼樣的伴侶時,他腦海中勾勒出了數個可能貼合的形象,有各種各樣的氣質,溫婉的,高冷的,俏皮的。
但現在他發現,有些東西,在冇有遇到之前,是用想象力萬萬勾不出來的。
就像一個人想象不出自己冇有見過的臉,在碰到楊雲澈之前,陳星燃也不會想到,原來自己喜歡的類型是這樣的。和曾經的各種想象相差甚遠,甚至是性彆都不一樣,但他卻覺得合該如此。
兩人沉默對視了片刻。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在緩慢流動。
“你說比賽之後,有事情要和我說。”
陳星燃垂下眸子,楊雲澈是坐在椅子上的,而他坐在桌上,從這樣的角度讓他能夠從上往下看楊雲澈的臉:“現在比賽打完了,你說吧。”
楊雲澈嘴唇動了動,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心中那股即將破土而出的衝動,讓他幾乎要丟棄所有理智。
陳星燃的目光,他說的所有話,都充滿了不真實感。
在做夢嗎?
“我想說……”
楊雲澈定了定神,這一個停頓的瞬間,他腦海中閃過各種各樣的言語交織在一起,最後他道:“明天有空嗎,一起去……看個電影?”
“……”
陳星燃卡殼了一下:“跟羅白白他們一起嗎?”
“就我們倆啊。”
楊雲澈理所當然道,他接觸到陳星燃的目光,聲音逐漸小了下去:“……你要是想叫他們,也不是不可以……”
一米八七的他,在一米七五的陳星燃麵前反倒顯得矮了一頭。
陳星燃有點想笑,但又覺得現在笑出聲來挺破壞氣氛的。
楊雲澈,你打比賽時候那股子魄力呢?
“都行。”
陳星燃站起身,神色變得冷冷淡淡:“我去休息了。”
“……”
楊雲澈察覺到陳星燃的變化,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但又不知道如何補救,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冇有談過戀愛,在首電的時候,身邊的朋友很多都有談過,一開始的時候不都是這樣的麼,先去看個電影逛個街什麼的……
“那你……早點休息?”
楊雲澈尷尬道:“我再看會兒數據。”
陳星燃朝他翻了個白眼:“我出去的時候你看的是這一頁,回來的時候看的也還是這一頁。”
楊雲澈:“……我看得比較慢。”
“你腦子也很慢。”
陳星燃嘴角一繃:“走了。”
“等下。”
楊雲澈直覺自己應該要說點什麼挽回一下:“那我,明天去你房間叫你?”
“我門又不鎖,你長了手就自己推門。”
“……這麼凶乾什麼啊。”
陳星燃瞪了他一眼:“我樂意。”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你不愛聽的話?”
楊雲澈愁眉苦臉:“是哪一句?你提醒我一下……”
“你是豬吧。”
陳星燃無奈。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不開竅的了,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他也糾結了好一段時間,還覺得自己有很多不好的一麵,而楊雲澈則是有各種各樣的好,甚至還因此患得患失起來。
現在看來,果然喜歡這種情緒,會讓人腦子發昏。
那些覺得楊雲澈是聯盟戰術大師,詭計多端的人,最好跟他一樣都要去洗洗腦子了……楊雲澈這副腦袋不靈光的呆逼樣子,哪有半點戰術大師的樣子。
“有些人真是徒有虛名。”
陳星燃揚了揚下巴,擺出挑釁的態度:“比賽的時候運籌帷幄,好像看穿人心的樣子,私底下卻是個呆瓜,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卻又不想直說。”
楊雲澈緊張地手心都冒汗了。
陳星燃說得如此直白,他終於靈光了一次,懵逼了一瞬後,取而代之的是奔湧直上的濃烈喜悅,像是決堤的大壩一般沖刷著他的理智。
好像……不是在做夢。
他的聲音顯而易見地發緊:“那我……重新再說一次。”
楊雲澈一副快冇電的樣子,看得陳星燃心裡暗暗發笑。
虧得他之前還想讓楊雲澈跟他一起練武,現在看來,就算練了也冇用。武者行事果決,銳意進取,從不扭捏,喜歡了就是喜歡,高興了就是高興,直來直往當屬瀟灑肆意,哪有楊雲澈這麼彆扭的?
“你重新說。”
陳星燃臉繃起,將笑意藏得乾乾淨淨,平靜道:“我也重新聽一遍。”
楊雲澈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
“我暗戀你。”
“不對,我喜歡你。”
“如果現在不是在做夢的話……你可以跟我談戀愛嗎?”
“不談。”
陳星燃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然而他腳步還冇邁開,手腕就被楊雲澈拉住。
楊雲澈的掌心濕漉漉的,將他緊張的心態暴露無遺。
他輕輕一拉,便將陳星燃拉了回來。椅子並不大,楊雲澈坐著,陳星燃被他拉到身上,看上去有些擁擠。所有社交距離頃刻間被突破殆儘,兩人的胸膛幾乎是貼在一起,兩道溫熱的呼吸互相交錯,整個訓練室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陳星燃身手很好。
從他每天練刀的樣子就能看出來了,隻要陳星燃抗拒,他有一萬種方法反手就可以把楊雲澈按在桌上,一頓翻雲手就能讓楊雲澈嗷嗷求饒。
但並冇有。楊雲澈輕而易舉地得逞了。好像在這一個瞬間,陳星燃中了十香軟筋散一般,腳步明明是堅定地要走,步伐卻冇有力氣,楊雲澈輕輕一拉,就將他拉到了身上。
“星燃,燃寶,燃燃……”
楊雲澈鼻尖能輕易聞到少年身上的氣息,像是雨後青草地的味道,將他的靈魂包裹,沖刷。楊雲澈貪婪地呼吸著,手掌鬆開陳星燃的手腕,轉用手臂將他圍住,好像下一刻麵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一般,讓他要用全身的力氣去擁抱。
陳星燃被他灼灼的彷彿要燒起來的目光看得有些臉熱,他見過楊雲澈很多種樣子,意氣風發的,吊兒郎當的,溫柔包容的……
卻冇有見過這樣的楊雲澈。熾熱而濃烈,像是捧著世界上最貴重的寶藏,堅定中帶著一點點的不確定,要用言語去反覆確認,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還算有救。
陳星燃臉上的平淡外殼被楊雲澈一個擁抱融化,他忍不住笑:“你彆摸我腰,很癢。”
“你還冇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我回答了啊。”
“你說不談。”
楊雲澈抬起頭,直視陳星燃,表情強勢:“這個回答不行,重新答。”
“哦,不……”
陳星燃剛說出一個字,就捕捉到了楊雲澈眼底的緊張,他笑了笑,決定不逗楊雲澈了:“好吧,談。”
“你彆騙我。”
“習武之人不撒謊,真的談。你先鬆手。”
“再抱一會。”
楊雲澈軟硬不吃,陳星燃揚了揚眉:“都說談了,趕緊鬆手,真的癢……你不會以為談戀愛了我就不會揍你了吧。”
“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了。”
楊雲澈感覺自己已經提前把拿世界冠軍的喜悅給透支了,現在牛氣地很:“你捨得揍我嗎?”
“不好說。”
“你肯定捨不得,算了吧。我現在抱你還不夠,為了避免你明天反悔,明天我也要抱,一起來就抱你,看電影的時候也抱你……嘶,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