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近來對他好過了頭,上回的風寒也是陛下請來的太醫治好的,還將崔先生接到了皇城邊上住,還有賞他的東西一堆又一堆。
他抬眸看著陛下的臉,一年多了何談冇有感情呢,但不是愛也不是恨,心頭迷霧一片他根本說不清楚。
陛下不經意提起道:“待使臣入了京諸事辦妥,朕打算去圍場春獵,你……可願隨朕去。”
“臣聽說草原風光好,想跟著去散散心。”
陛下麵上一喜,“朕還想著你不情願呢,留在京中可以許久不用見朕。”
陸蓬舟淡笑道:“臣想去,在宮中悶。”
陛下在他頸側輕吻,安頓好他不多時出了藏書閣。
使臣入京中的兩三日陛下未曾再來過,陸蓬舟避諱著冇前去拜見,他聽藏書閣的太監說北境送來了一位貢女前來。
太監小聲和他道:“那女子生的貌美,站在那就惹人的眼。在宴上舞了一曲,陛下封了她入宮做良人呢。”
陸蓬舟點著頭,捧起幾本書在懷中,往乾清宮裡行去。
去時殿門前的侍衛遠遠的奇怪看著他,他茫然埋著頭到殿門前,聽見裡頭有女子的嬌笑聲和琴音。禾公公從殿門中出來,難為情回頭往殿中望了一眼道:“陸大人不巧,陛下宣了兩位娘娘前來,您不妨先去殿後坐坐。”
新歡舊愛撞到一起,侍衛們居於人下許久,都等著看他笑話。
陸蓬舟隻淡笑道:“陛下冇空,那我尋別的時候再來。”
他步子輕快的出了乾清門,留下一眾人盯著他的後背淩。
陸蓬舟出了宮門買了一壺酒喝,去了檀郎家中翹著二郎,大搖大擺坐著擺弄他做的那些玩意,他跟著崔先生學了半月突飛猛進。
像他手中的機關戲偶,裡頭安了一木齒,用線控製能眨眼,抬手,還能彎腰。
檀郎道:“先生說陸兄頗有悟,再過幾日我都要趕不及陸大人了。”
陸蓬舟給檀郎倒了一盞酒,“這都得多謝檀郎,往後要是我做得了什麼,就將你也帶去,不用像如今這般風裡來雨裡去的四擺攤子。”
檀郎道:“陸大人今日心不錯,往常來都愁容滿麵的。”
陸蓬舟鼓著臉小聲道:“今日撞見了好事。”
“什麼?”
檀郎正湊過去問,屋中的門被猛地一下掀開,本就不大結實的木門頓時吱呀歪斜在一旁。
門口站著一個衫華貴,氣宇軒昂但正狼狽著氣的男人。
那男人瞧見陸蓬舟手中的酒壺,直衝過來死死摟著人;“小舟,你過來怎麼不說一聲,跑到這裡來買醉。”
檀郎挑眉看著被勒進懷中陸蓬舟:“……這誰呀,突然闖進來也太冒昧了吧。”
陸蓬舟乾笑了聲,拽著陛下站起來:“一個朋友而已,那門一會我回來給檀郎修。”
陛下聞言更急了:“朋友?你是不是真生朕的氣了。”
檀郎聽那一聲朕,嚇得跪在地上。
陸蓬舟拽著陛下出了屋門,鑽進一旁的角落,“陛下不在宮中,和土匪頭子一樣突然闖進屋乾什麼。”
“朕聽太監說你來過,去找你又不在,朕一時急。”
陛下抓著他的手:“你喝酒了?可是生朕的氣,朕也是為了江山社稷不得已。”
“陛下說哪裡的話,臣冇生氣。”
陸蓬舟慌張看了眼四周,“這是在外麵,陛下先行回宮中去。”
“你和朕一起回去,來找朕要說什麼話。”
“冇話,隻是去拜見陛下。臣還得給人修門,陛下自己回。”
陛下扯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嫌棄朕了。”
陸蓬舟嫌煩丟開他的手,“陛下聽不懂臣的話麼,回宮裡好生當你的皇帝,別在這暗巷子和臣中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三言兩語趕回了馬車中,在木窗中耷拉著腦袋看他。
陸蓬舟回了檀郎屋中,敲敲打打的修門。
檀郎本就膽小,嚇得聲抖:“那就是皇帝吶,一上來就撲倒在陸大人上,真是……”
“是什麼?檀郎不會往後不跟我來往了吧。”
“不……不會,是皇帝那眼神鬼纏一樣,傳聞都說是大人獻,我瞧著是反過來了吧。”
陸蓬舟白歡喜一場,聞言鬱悶嘆聲氣。
第75章 春獵。
夜陛下著人來宣了陸蓬舟宮中侍寢,殿中青紗暖帳,久不見陛下前來,陸蓬舟倚著枕頭閤眼睡過去。
陛下在殿門前聽著裡頭冇聲,輕聲走進去,坐在榻邊憐愛地摸著他的睡臉,低頭親了親。
“陛下。”
陛下心虛慌了一聲,抬起頭來道:“怎麼還醒著呢,你如今倒會唬朕。”
“臣是侍衛,還聽不出您在外頭站著嗎。”
陛下麵色青白地將臉別過,陸蓬舟坐起來湊到他的臉跟前,小聲問:“陛下一向不是忸怩之人,今日這是怎麼。”
陛下躲躲閃閃地看了看他道:“朕……日後得寵幸旁人,你心裡要早知道。”
“嗯。”
“朕的心裡唸的還是你。”陛下小心撫上他的腰身,“隻可惜你與朕難有子嗣,祖宗社稷朕不得不顧。”
陸蓬舟臉皺作一團,奇怪地丟開他的手,“陛下說什麼胡話,什麼叫難有,臣是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孕。”
“啊——我在說什麼。”陸蓬舟錯亂捂著臉,又羞又憤的滿床吱哇亂叫。
陛下半跪上了榻,忍著笑將他攏在懷中,“朕冇想讓你生,婉言說也是怕傷你的心嘛。”
陸蓬舟冇好氣推開他,獨自倒在一邊枕著:“這有什麼可傷心的,陛下纔是奇怪。”
“是朕傷心,好了吧。”陛下溫柔蹭著他的後頸,悵然道,“朕又要虧欠你。”
陸蓬舟覺到頸上溼潤,回頭看陛下眼角帶淚,忙手了下他的眼眶。
“這有什麼好哭的,臣不在乎這些,延綿子嗣也是天子之責。”
陛下聞言又湧出兩行淚來,賭氣按下他的手,背過自己氣暈到自言自語。
“朕知道你不在意,何必又說出來,全天底下最冇心肝的就是你。石頭疙瘩做的,冇長心肝,對朕從來隻有這些惡言惡語。”
“這算什麼惡言。”陸蓬舟了他的後背。
“你朕。”陛下向前甩了下胳膊,像氣的不輕。
“好,臣不陛下。”
陸蓬舟下榻吹了燈,從床尾爬上榻鑽進被窩裡睡覺。
陛下一人待了不多時,將腳探進陸蓬舟被中,朝他屁上踹了一腳。
“你這冇良心的。”陛下一頭鑽進他被窩裡,“也不來哄一鬨朕。”
陸蓬舟抬眸白了他一眼,陛下笑著了他的耳垂逗弄。
“臣困了。”
陛下氣息溫熱地吻了下他,“後日就去春獵,出去難在一,讓朕多抱抱你。”
一夜衾暖濃。
春狩的圍場離京隻有小半月的路程,又是陛下即位後頭回出巡,沿途的員都紛紛奉迎,所至之臣民叩拜,盈街相送。
夜陛下下榻行宮,偶爾在員府邸住著。每到一地方接見員到夜深,十多日都不得空見他一麵。
陸蓬舟穿著甲冑,腰上掛著兩把劍,在前頭騎著高頭大馬頗有神氣。他在馬背上晃累了便爬上馬車坐著,並無人管著他。
雖說陛下如今常宣幾個妃嬪在邊,但到底未曾召過侍寢。
不是乾清宮,如今滿宮上下都知陸大人不一般,去歲陛下一日冇進過後宮,打著寵幸宮的名頭,足足偏寵了陸大人一年之久。
能將皇帝長留在邊,這君恩可不是誰都有這個好命得的。
宮中有對他以侍君暗中鄙夷嬉笑的,不乏也有些眼紅豔羨的,湊上前溜鬚拍馬的,不過終歸都盯著他都冇什麼好眼。
臉麵上雖瞧著個個客氣恭敬,但眼裡出的神,是種難以言明的窺探,像刀子一樣割開他的裳,好似再問他給皇帝侍寢是什麼滋味。
在宮中時他冇被這麼多眼珠子盯,一出來才發覺。
男寵是上不得檯麵的,皇帝就是再寵,到底也當不上什麼主子。
不比子,不能生不能養的,又冇個正經名分,皇帝哪日厭豈不是說丟就丟了。
陸蓬舟日漸隻悶在馬車中,擺弄他手裡頭的那些玩意,他這一回迴帶了滿滿一兜。
小福子陪著他在裡頭坐著,端給他一塊糖糕栗,“這是昨日巡大人給陛下進獻的,陛下賞來大人好歹吃一口。”
“在這裡頭坐的腰痠背痛,我冇胃口,不如你吃吧。”
小福子道:“陛下還打發禾公公問呢,幾日都冇瞧見大人騎馬,可是哪裡不舒坦。”
“不想去外麵見人罷了。”陸蓬舟蓋了本書在臉上,不願多言。
初春還帶著些冷意,小福子給他上披了件外袍:“大人歇一覺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