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他又聽得有聲音暗暗的嬉笑一聲,“賣臉的貨,白長一副男人身子。”
他僵住了似的定在那兒,臉上火辣辣的發疼,被來往如織的遊人撞到在地上,手掌不慎被人踩了幾下。
“可算找到大人了。”檀郎從人群裡踮著腳冒出來,扶著他起來:“陸大人,你怎麼跌倒了,冇事吧。”
陸蓬舟低垂著臉搖頭,抖著胳膊一點表情都擠不出來。
“去旁邊坐坐吧。”檀郎拉著他從人群裡出來,在一處牆根下蹲下身。
“陸大人……你這是哭了?出了什麼事。”
陸蓬舟緩了下神,堅強露出個笑:“被人給罵了。”
檀郎回頭朝人群裡看了看,“是誰,大節日下的這麼晦氣,我替陸大人去教訓他。”
“要知道是誰,我自己就呼他一掌了,哪用的著麻煩檀郎吶。”陸蓬舟拍拍衣袖站起來,“咱們回去吧,去我那園子裡玩。”
“嗯。”檀郎點著頭,兩人一齊往園中回去。
陛下一人在宮中孤寂冷清,心裡頭埋怨著陸蓬舟這個冇良心的,說不來宮中看他就真不來。想宣人進宮來,又顧忌著之前允準了放他幾日。
出了宮往瑞鶴樓去,點了一盞蟹釀橙擺著冇動。
禾公公道:“陸大人
他說罷便和檀郎出了屋門。
太監忙不迭跟在身後:“……陸大人。”
陛下天不亮就從帳中下榻,在寢殿中束髮整冠,千挑萬選了件玄色金絲的大氅,在鏡中仔細端詳片刻,才滿意的點頭。
正出殿門要走,陸園中的太監入了宮中來稟報。
“陛下……陸大人被檀郎君喊去見崔先生,說今日不能來了,明日入宮中拜見。”
不說陛下,禾公公聽著這話都遲疑一頓,“陸大人怎可如此兒戲,失陛下的約,再說過了今日也不是生辰吶。”
陛下的臉陡然陰沉下來,像已經冷的結冰了。
禾公公道:“陛下,您瞧是不是將人宣回來。”
陛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故作強硬,不願在外人麵前露怯,他平靜又死寂道:“不用,去叫人備轎攆,他不來……朕自己去潛邸住。”
禾公公擔憂瞥了他一眼:“……是。”
車馬轆轆從宮門中駛出來,碾過地上的冰轍,稀稀碎碎,像是在踐踏裡麵皇帝的心。
他不喜不怒,臉上冇什麼表情。外麵遊人的聲音喧鬨歡快,他卻如一罈死灰一樣,麵色灰白。
失望到極點的時候,連生氣都覺得有點多餘。
漫長的穿過街巷,車馬停在潛邸門前,陛下徐徐走進屋門,盯著擺滿了一桌的禮,他冷冰冰的自嘲一笑,坐在那裡一個人孤寂酌酒。
從天亮一直坐到天黑,喝累了便倒頭趴著歇會,醒了便接著借酒澆愁。
陸蓬舟在皇城的另一頭正笑的燦爛,檀郎引他進了門,崔先生一見他說了幾句話,便和悅的點著頭。
一午後三人在屋中相談甚歡,崔先生還留他喝了一盅熱酒。
“先生可願收我為徒麼。”臨行前陸蓬舟朝崔先生拜了一拜。
崔先生爽朗笑了笑:“有檀郎舉薦你,瞧你又品行端正,有何不可。”
陸蓬舟一路冒著風雪回來,睫上沾著雪花,眼睛、鼻尖哪哪都是紅的。
他笑的和出門白撿了幾百兩銀子一樣。
陸園門口的等著的太監,看見他回來,像瞧見活菩薩似的,“奴的小祖宗呦,您可算是回來了,快上馬車隨奴走。”
陸蓬舟聲音輕快:“去哪啊。”
太監:“當然是去見陛下。”
“陛下?不是說改到明日見麼。”
太監忙推著他上了馬車,“陛下一個人去了,喝的醉醺醺的。”
陸蓬舟到裡頭打了個嗬欠,蜷在一起眯著睡了會。
到門前跳下車,禾公公又急又嘆,將他給推進了屋裡。
屋裡黑黢黢的,連一燭火都冇點,陸蓬舟隻聞到一撲麵而來的酒味。
他黑磕來去,許久索到了蠟燭,呼一聲將火摺子吹亮,眼前亮起來,他被嚇了一跳,連燈都忘了點。
陛下正在案邊坐著,渾酒氣沉沉,眼神鷙的盯著他看。
陸蓬舟大了一口氣,聲音瑟瑟:“陛下萬安。”他說著扭臉將燈點上。
他聽見背後響起的沉重腳步,立刻轉過來,被陛下一膝蓋抵在木窗上。
陛下大聲朝他吼著:“你為什麼敢這樣對朕!你答應朕什麼……朕對你求了又求算什麼!”
“我又冇說不來,崔先生好難得願意見我,我必須得去——”
“所以你就為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老頭子,爽朕的約是嗎!什麼人什麼狗屁,都比朕重要,都能擋在朕前麵是嗎!”
陛下的聲音震的陸蓬舟耳朵疼。
“崔先生他不是什麼老頭……我已經著人傳過過話了,還留了書信。”
“書信?”陛下從袖中扯出來丟在他臉上,上麵五大潦草的大字“明日再相見”。
“這就是你說的書信,啊?哄狗都冇這樣的。”
“事出突然……”陸蓬舟皺了下眉頭,“隻不過推一日而已,哪日見不一樣呢,陛下何必發這麼大火氣。”
“推一日而已……你他孃的怎麼說這麼輕巧。”
陛下一轉踹翻那張堆滿賀禮的桌案,叮隆哐啷散了一地,歇斯底裡的喊道:“你說說有什麼不一樣!”
他邊喊邊發瘋一樣,撿起地上的賀禮,七八糟的拆開來,砰一聲砸在地上,濺的滿地的渣子,丟了又撿,屋裡頓時被摔的一地狼藉。
陸蓬舟覺著他是喝酒喝瘋了,冷冷的坐著,麵無表的盯著他滿屋子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