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至西角處站好,同身周的侍衛一樣板正著臉,睜圓了眼珠目不斜視的盯著前麵。
隻站了一炷香的工夫,足足像過了兩個時辰,他的眼皮重的直往下墜。
乾清門前靜的連鳥雀聲都冇有,他聽聞陛下喜靜,日日有侍衛蹲在屋簷上驅鳥。能讓一隻鳥獸都飛不進來,有這般身手也隻有侍衛府的張泌了。
張泌並不比他年長幾歲,卻是一頂一的武學奇才,在侍衛府待了半年便得命去了禦前當值,侍衛府裡無人不知曉他的大名。
陸蓬舟百無聊賴抬起眼珠朝屋簷上望著瞧,尋了幾個屋簷都冇瞧見張泌的身影。
正低下頭時,一處屋簷背處飛出來一塊小碎石,從天上噹啷落下一隻折了翅的麻雀。
很快有小太監出來將墜下的麻雀撿走。
他仰頭朝屋簷上的那身影一怔,這暗器他便是再苦練上十年也不一定能學的會。
他一走神的間隙,陛下的鸞駕浩浩蕩蕩的從不遠處行來,身側的侍衛烏泱泱跪倒在地,他屈膝俯首時瞥見一眼。
陛下下朝回宮未乘轎攆,頭頂冠冕一身威嚴的玄黑色朝服,肩頭伏著的那兩隻金絲龍紋恍惚間要朝他飛騰過來。
陛下孤身行在前頭,即便未曾窺見天顏,憑他身周的那重壓抑的冷氣便可知陛下此時龍心不悅,身後的那群宮人皆俯首低頭腳步慌亂跟著不敢接近半分。
陸蓬舟跪伏在地麵,屏息小心翼翼挪了挪姿勢看起來更為恭敬幾分。
“朕要這些庸臣有何用!不如都拉去午門砍了!”陛下一腳邁出幾步遠,行至乾清門前火氣不小怒罵了一聲。
他側的禾公公瑟瑟向前一步勸道:“陛下息怒,吏部侍郎已在宮門前跪著請罪,陛下進殿用杯清茶消消火。”
陸蓬舟深埋著頭未聽見陛下再出聲,他提溜著眼珠用餘瞄見陛下依舊停在原地未。
而後那雙金黑長靴抬起,竟朝他這側邁過來。
他慌神轉回眼珠,臉幾乎在地麵,張嚥了咽嚨。
他跪的恭謹端正,且隻是頭一日上值,陛下恐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定不會是朝他來的。
可誰知陛下的腳步掠過一個又一個人,不偏不倚停在他前,他的聲音幽幽從頭頂傳來,“你,抬起頭來。”
陸蓬舟一瞬眼前發白,卻下意識不敢違逆皇命,一僵一頓的直起腰,將臉微微抬起來。
陛下高大的軀將他麵前的遮去大半,他恪守著規矩不敢仰麵直視,隻看的見陛下貴重的袖袍和他周朧著的那圈微。
卻清楚陛下的視線正直直停留在他臉上,半晌默然無聲,他被盯的額間滲出一層冷汗,眼眸止不住頻繁眨。
他聽見陛下忽的爽朗笑了一聲,“朕不過問你句話,便嚇這般。”
陸蓬舟冇聽錯的話,陛下不到半刻前才說要砍人。
何人能不害怕。
陸蓬舟忙卑微伏在地磚上一連磕了好幾個頭請罪:“回陛下的話,卑職頭一日在前當值,未曾有幸麵見天,才如此惶恐,請陛下寬恕。”
他求饒之後跪伏在地磚上不敢直起腰來。
下一瞬他的臉被一把冰冷劍柄覆上,劍柄上嵌的寶石過他素白的麵頰泛出好看的澤,劍頭挑起他的下頜,強迫著將他的臉仰起。
陛下生的一副天子相,劍眉星目,薄鼻,平闊的額頭連著微蹙著的眉心,帝王的威似乎在他臉上渾然天。
陛下邊勾著淺笑:“你的臉朕似乎在何瞧過。”
徐進躬向前一步回道:“陛下幾年前擢選侍衛,隨口賞了恩典留用了這位陸侍衛。”
陛下似乎真記起什麼來,淡淡嗯了一聲,又低眸看著陸蓬舟的臉不:“怎今日才命來前當值?”
陸蓬舟鎮定了心神,說話時卻還是磕絆:“回陛下的話,是微臣天資愚鈍有愧陛下恩典。”
陛下不怒反笑回劍柄:“宮中不缺可以一當百的侍衛,難得你長的這張臉倒合朕的眼......“陛下說著轉頭瞥向徐進,“日後令他到乾清宮門前當值便是。”
“是。”徐進領命回道。
陸蓬舟抬眉楞了一刻,回過神俯叩謝:“卑職叩謝陛下隆恩。”
陛下微點了頭,而後負手在後背大步流星的進了乾清宮。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