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主意......實在是兵行險招,依著陛下的性子......會那麼輕易饒過他嗎?
他愁眉苦臉的思忖著行在路上,住在那大宅院裡,倒是不用再迎冷風握著韁繩趕車了,步行到宮門前用不了半刻。
“陸侍衛......”徐進風塵僕僕的從馬背上跳下來,在身後喚他。
“徐大人。”陸蓬舟聞聲回頭一瞧,“我正怪這幾日未曾見到徐大人的麵呢,這是去了哪裡。”
“前些日大雨淹了幾個縣,陛下命我前往督辦賑災事宜,才趕回京來。”
“原是這樣,徐大人辛苦。”
徐進瞧見陸蓬舟臉色不好,又一眼瞥見他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你這傷是......”
陸蓬舟抿唇苦澀笑了一下。
“又是陛下?”徐進凝重皺眉一嘆。
“徐大人為我在陛下跟前辯白了李元勃構陷之事,我還得謝徐大人一聲。”
“陛下那日問起,我如實稟告而已。”徐進一心關照他的傷口,“那你這傷又是哪裡的得罪了陛下?”
陸蓬舟還未張嘴出聲,後麵便來了幾張熟臉,都是正要入宮中當值的侍衛。
“陸侍衛昨日得陛下賞了那間園子,還接連在殿中留滯了兩夜,哪裡是得罪了陛下。”幾人話語酸溜溜,“分明是聖眷正濃,讓我等羨慕不來呢。”
“那間園子?”饒是家世顯赫的徐進聽了也不由的一愕,轉頭朝那園子瞥了幾眼。
“那可不是。”
陸蓬舟心底自嘲一笑,天下之地皆是陛下所有,不過一間陛下不住的園子。若說起來,陛下賞徐大人高爵位又對他信任之至,將賑災重任託付於他,可謂是真的恩寵。
他算的了什麼。
他疲於去辯駁些什麼,扭頭朝宮牆裡頭走。
“不過是靠那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罷了,做這清高樣子給誰看。”人群最後麵有人冷嗖嗖的諷笑一聲。
聽聲音是張泌,陸蓬舟停步回頭看了一眼。
“張大人,此話怎講啊。”幾人眼裡冒湊近張泌側打探。
張泌雙手抱著胳膊,滿眼鄙夷的盯著陸蓬舟一步步邁進,不輕不重撞了下他的肩,“陸侍衛自己心裡清楚。”
那些侍衛眼神狹細的朝陸蓬舟瞧過來,陸蓬舟本就心緒不快,又莫名被潑了一頭臟水,氣不過手一把拽住張泌的後領,用力將他後扯了一步。
“卑職與張大人無冤無仇,還請張大人將話說清楚,卑職做了什麼上不得檯麵的事。”
“鬆手。”張泌抬手便是一個手刀砸過來,陸蓬舟抬手擋了一下,正打在他的傷口上。
陸蓬舟吃痛捂了一下,張泌扯了扯角一下,“說你是個繡花枕頭還不信,還敢來拉扯我。”
“你......”陸蓬舟氣上湧,一個轉膝蓋便惡狠狠頂過去。
張泌未曾防備,雖很快向後一躲,但還是被他撞的不輕。
眼見二人要打起來,徐進厲聲嗬止,“侍衛之間鬥毆為止,將這二人都起來。”
“是。”後的侍衛將忙將兩人的手縛在後,進宮了侍衛府中。
依照戒律,二人都被關進監房中閉,冇有水米,兩日不得出。
陛下下朝回來被那些個大臣唸叨的頭昏腦漲,著眉心正是煩躁,從龍攆中邁步下來瞧見階上仍是空的,一時大為火。
“當朕這乾清宮是什麼地方,想不來便不來。”
一眾侍衛低頭側目,自然知道陛下說的是何人,陛下日理萬機,竟還有心惦記對一個侍衛來不來上值。
一個個低頭在心中咋舌。張泌位高,且曾也被陛下讚過一句年英才。
陸侍衛如今儼然又很得陛下青眼......
這樁事不好報,故一個個裝聾作啞,都埋著頭不敢冒頭接話。
忽然有一個將抬臉,向前跪了一步出聲道:“陸侍衛今早在宮門前和上鬥毆犯了律,眼下已被徐大人降職關去監房中閉反省。”
陛下:“鬥毆……?”
“正是,聽聞陸侍衛先一言不合拽了張侍衛的後領,而後又趁張侍衛不備一膝將人重頂了出去。”
“哪個張侍衛?”陛下下眉頭。
“是乾清宮的一等侍衛張泌。”
陛下還是滿頭霧水,轉頭看向禾公公。
禾公公低頭:“應當是為陛下在屋簷上驅鳥的那位。不過陸侍衛一向瞧著也不是這般莽撞的人,怎會好端端平白無故傷人。”
“去召徐進來。”
陛下大步邁進殿書閣中坐著,手掌中著一串青玉珠子頻頻撥,等徐進從殿外進來,清脆一聲將珠串丟下。
徐進跪地起身從袖中掏出幾封奏摺,低頭捧在身前,先出聲道:“微臣領陛下旨前去督辦賑災事宜,今日快馬回京向陛下述職。奏摺上乃是錢款賬目以及災民安置章程,還請陛下過目。”
“哦。”陛下乾抿了下唇角,捏著眉心向禾公公抬了抬手,“呈上來吧。”
陛下翻開奏摺一來聽徐進奏告了小半個時辰,他倒是口乾舌燥擺了擺手道:“朕今日聽乏了,明日再奏不遲。”
“是。”
見徐進要向後退至書閣門後,陛下端起茶盞嘖了一聲。
禾公公:“徐大人且慢退下,陛下下朝回來聽門前侍衛稟說陸侍衛與人在宮門前爭鬥,被徐大人降了職,還關進了監房裡頭?”
徐進拱手道:“確有此事。”
禾公公:“說是陸侍衛先動的手,還將人弄傷了也不知真假。”
徐進:“微臣當時正在,親眼目睹是陸侍衛先出手傷人。侍衛鬥毆滋事犯了大律,宮門前一眾侍衛朝官都有目共睹,必得加以懲戒纔可服眾。”
陛下捧著茶未沾一下唇,“朕知道了,先退下。”
徐進領命退步出去,心虛沉下臉色,他這般回話也是不想陸蓬舟再回禦前,時時弄的一身傷病。
待他出殿陛下叩了聲案,一密探從暗角處現出身來,領了命從暗角一路出了宮門,密探不多時便回殿覆命。
陛下抬手令密探退下,冷下臉慍聲,“一個個的欺君罔上,真當朕是耳聾眼瞎。”
禾公公道:“那日陸侍衛歇在殿,是張泌在殿中屋樑上當值,想來是瞧見了什麼。隻不過旁的人也就罷了,怎徐大人也……”
陛下又握那串青玉珠在手裡,使力過重珠子磨在一起發出尖刺的聲響。
“上回在殿中召那侍衛,朕就瞧朕這位徐卿待那侍衛很是不一般......聽探子報二人在侍衛府便不淺,從往甚。這剛一回京便又正巧撞見,可真是夠有緣的......”
禾公公見這陛下又心生醋意,想勸又嘆了口氣,留心著子給陸府中竟挑些老婆子去也就罷了,如今連男人也照疑不誤。
“你親自拿著朕的旨意,將人先從監房帶回來。”
“是。”禾公公點頭領命。
陸蓬舟進殿門時,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滲著。
“卑職叩見陛下。”陸蓬舟伏在地上叩頭,臉白蒼蒼的,在冷的房中呆久了上冷瑟瑟的。
陛下心中生憐,麵上卻嫌棄的抬起眼,看著他的傷,“無用,竟能被人一掌傷這樣。”
“是,卑職無能。”
“平吧。”陛下看向禾公公,“他這傷......去將太醫召來。”
陸蓬舟目送禾公公出去,“卑職謝陛下。”
陛下負手站起來向他走近,陸蓬舟低垂下臉隻敢看陛下的肩。
“朕瞧瞧你的傷。”
陸蓬舟聽話的將手掌攤開到陛下前,他疼的實在放不平穩。
陛下抬手隔著手掌的玉串將他的手撐住,陸蓬舟記著父親的話,雖覺不妥但冇有躲開。
“疼嗎?”陛下的氣息近的落在他耳廓。
“疼......”陸蓬舟回話。
“上了藥就會好些。”
“是。”
陛下小聲一笑:“真是被人打蔫了,怎弱聲弱氣的。”
“是卑職昨夜未曾睡好。”陸蓬舟低頭晃了晃腦袋,陛下靠的太近,他額頭差一點蹭在陛下肩上。
陛下偏頭:“朕賞你的園子不好?”
“園子太過奢華,還有陛下派來的那幾位老僕,過分守陛下的規矩,令家中父母誠惶誠恐,卑職難眠。”
“朕跟前的人住的那麼寒酸,說出去令人笑話。”陛下盯著他的側臉心下一,“至於那些老僕,朕命人去吩咐一聲。”
“謝陛下。”
“今日乖馴的很。”陛下笑著用手指颳了一下他泛紅的耳尖。
陛下這作逾矩,甚至於有些曖昧。
陸蓬舟張抬臉卻正對上陛下的眼睛,他一下心悸加重了氣息,怔怔著陛下膛止不住起伏。
那如何也不是看臣下的眼神。
陸蓬舟腦中發白,猛的一下又將頭低下,卻撞上了陛下的肩。
他捂著額頭下意識俯去跪,陛下拉了下他的胳膊笑的溫,“不用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