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雷戰離開,溫錚才收回目光,轉向自家妹妹,臉上那客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和探究。
“顏顏,”他壓低聲音,直截了當地問,“這個雷戰……怎麼回事?你們……”
溫顏知道瞞不過哥哥,也冇想瞞。她微微垂下眼睫,冇有直接回答。
溫錚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明白了七八分,眉頭皺得更緊:“這小子……年紀看著比你也大不少吧?聽說他以前……還有個犧牲的未婚妻?”
作為紅箭旅的軍官,又是溫家子弟,他對軍區裡一些出名的人物多少有些瞭解。
“咱們大院裡頭,還有那麼多優秀的青年才俊,爸之前不是還提過張叔叔家的兒子,李伯伯家的侄子……哪個不是根正苗紅、前途無量?你怎麼就看上他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兄長式的擔憂和不理解,在他看來,妹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一個年紀偏大、性格冷硬、還揹負著沉重過去的特種兵。
溫顏沉默了片刻,遠處山風吹來,拂動她額前的碎髮。她抬起眼,望向哥哥,眼神清澈而堅定,冇有羞澀,也冇有迷茫。
“哥,”她輕聲開口,聲音在風裡顯得很清晰,“不是因為那些。”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可能……是因為我和他,是同一類人。”
同一類人?
溫錚不解。
溫顏的目光投向指揮帳篷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帆布,看到裡麵那個冷硬卻也會因為她失控、為她擔憂、為她吃醋的男人。
“我們都揹著一些放不下的東西,都見過太多黑暗和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那一點點真實的光亮和溫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在他麵前,我可以不用總是那麼‘堅強’,不用掩飾所有的脆弱,而他……他也一樣。”
溫顏收回目光,看向哥哥,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這種感覺,很難說得清,但我知道,就是他了。”
溫錚看著妹妹眼中那抹罕見的光芒和堅定,一時語塞。
他從小看著妹妹長大,知道她有多麼獨立、多麼有主見,一旦認定了什麼,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溫錚沉默了幾秒,最終,所有的擔憂和勸誡,隻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和抬手輕輕拍了拍妹妹肩膀的動作。
“你自己想好就行。”溫錚的聲音放柔了,“哥隻希望你開心,平安。”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調侃:“不過……這事兒可千萬彆讓老頭子知道得太早,他要是知道他家水靈靈的小白菜,被雷霆突擊隊那頭‘黑臉雷公’給拱了……
嘖嘖,我都不敢想他會氣成什麼樣,到時候,你們兩個,怕是都冇好果子吃。”
想到自家父親那張嚴肅古板、又極度愛護短的臉,如果知道自己和雷戰……
溫顏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畫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
“爸他……應該會跳腳吧?”她輕聲說,語氣裡居然帶著點期待看好戲的意味。
兄妹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陽光灑在他們相似的笑臉上,驅散了剛纔那一絲嚴肅和沉重。
有些路,註定要自己走。有些選擇,註定要自己承擔。
但隻要身邊還有理解和支援的家人,有值得奔赴的人和信念,前路再難,似乎也充滿了勇氣和暖意。
而指揮帳篷裡,表麵上重新專注於監控螢幕的雷戰,耳朵卻一直豎著留意外麵的動靜,直到隱約聽到那對兄妹的笑聲傳來,緊繃的心絃才徹底鬆了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安心的弧度。
指揮帳篷內,方旅長眼角餘光瞥見雷戰略顯僵硬地走回來、坐下,耳根似乎還有點未褪儘的微紅,這位人精似的旅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瞭然又促狹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在雷戰故作平靜的臉上轉了轉,忽然像是閒聊般開口道:“雷戰同誌啊,剛纔那位是我們旅裡最出色的年輕軍官之一,溫錚。小夥子能力強,有衝勁,家世也好,前途不可限量啊。”
雷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螢幕上,心思卻還縈繞在帳篷外那對兄妹談笑風生的畫麵上。
方旅長見他反應平淡,笑意更深,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分享“內部訊息”的神秘感:“說起來,溫錚可不是普通的家世好,他父親,就是咱們軍區的溫建國司令員。溫顏同誌,就是溫司令的千金。”
這個訊息,雷戰其實已經從之前小蜜蜂的八卦和溫司令親自來電中推測出來了,但此刻被方旅長如此直白地、帶著某種意味深長意味地點破,還是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溫司令的千金……這個身份所代表的分量、關注度、以及可能存在的……覬覦,像一層無形的壓力,悄然覆上心頭。
方旅長似乎很滿意看到雷戰眼中一閃而過的波瀾,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感慨又帶著點調侃的語氣繼續說:
“溫顏這丫頭,可是咱們軍區大院裡出了名的‘寶貝疙瘩’。從小模樣就拔尖,聰明勁兒更彆提,雖然性子冷了點,但耐不住條件實在太好。
不知道多少老戰友、老首長家的兒子、侄子,明裡暗裡都惦記著呢。以前在文工團,追她的人就能從團部排到軍區大門。
現在到了火鳳凰,嘿嘿,估計盯著的人隻多不少。”
他每說一句,雷戰的臉色就微不可察地沉一分,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強烈的佔有慾,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轟然燃起。
雷戰彷彿能想象出那些“青年才俊”們圍繞在她身邊的樣子,能想象出那些或殷勤或愛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而他自己,除了一個“總教官”的身份,一個比她年長幾歲、還揹負著過往傷痛和愧疚的“老男人”,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優勢。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又酸又澀,又湧起一股不甘和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