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九個人穿著五顏六色、風格各異的便裝,在指定的室內訓練場集合時,場麵有些滑稽,但也讓這群習慣了迷彩和作訓服的女兵,顯露出幾分難得的、屬於年輕女孩的鮮活氣息。
雷戰已經等在那裡,他身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得體套裝、妝容精緻、笑容溫婉的年輕女子——元寶的女朋友,空姐芸芸,是雷戰特意請來教授禮儀和基礎社交技巧的。
雷戰的目光如同掃描儀,快速掃過眼前這排“煥然一新”的女兵。
他的視線掠過葉寸心不羈的運動服,掠過沈蘭妮隨意的站姿,掠過田果還在扯衛衣帽繩的小動作,掠過譚曉琳和何璐中規中矩的打扮……最終,無可避免地,落在了隊伍最右側那個身影上。
溫顏安靜地站在那裡,白色的襯衫襯得她脖頸修長,皮膚愈發白皙剔透。深藍色的百褶短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筆直的小腿線條,裙襬隨著她輕微的呼吸和站姿調整微微晃動。
她冇穿襪子,光裸的腳踝和小腿在室內光線下一覽無餘,白得晃眼。長髮被她隨意地攏在腦後,紮成一個鬆散的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添了幾分隨性的柔和。
她冇有刻意擺出什麼姿勢,隻是自然而然地站著,背脊挺直,卻又不像軍姿那樣緊繃。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內扣。
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平靜的表情,但或許是因為便裝和環境的改變,那種拒人千裡的疏離感似乎淡了一些,反而更像一個氣質清冷、正在等待上課的……女大學生。
乾淨,清新,帶著一種不染塵埃般的脆弱感和書卷氣。
雷戰的心臟,毫無預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那感覺如此清晰,以至於他幾乎能聽到那一聲擂鼓般的悶響在胸腔裡迴盪。
一股陌生的、帶著灼熱感的血液瞬間湧向四肢百骸,又猛地衝上頭頂。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釘在溫顏身上,一時間竟忘了移開。
此刻,在明亮的室內,溫顏穿著這樣清爽的衣裙,安靜地站在人群中,那種強烈的、極具欺騙性的柔弱感和青春氣息,與訓練場上那個身手狠辣、意誌如鐵的女兵形成了慘烈而迷人的反差。
就像一把絕世名劍,突然被收入了絲絨劍鞘,斂去了所有鋒芒,隻餘下精緻優美的輪廓,卻更讓人想去探究鞘中寒光。
直到旁邊傳來老狐狸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咳,雷戰才猛地回過神。
他迅速移開視線,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整體隊伍上,但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熱意,下頜線也繃得更緊了。
“立正!”他厲聲喝道,試圖用慣常的嚴厲掩蓋那一瞬間的失態,“這位是李芸教員,接下來由她指導你們進行基礎禮儀和社交場合行為規範訓練,都給我認真學。”
女兵們稀稀拉拉地應了聲“是”,明顯興趣缺缺。
芸芸倒是很專業,開始從站姿、坐姿、微笑、眼神交流等最基本的禮儀教起。她的聲音溫柔,示範標準,但女兵們學得實在有些……彆扭。
葉寸心被要求微笑時,扯出的弧度比哭還難看。沈蘭妮練習端坐時,背挺得筆直,雙手卻僵硬地放在膝蓋上,像隨時要拔槍。
田果走路的姿勢總帶著一股虎虎生風的味道,差點把作為道具的高跟鞋崴斷。唐笑笑倒是學得有模有樣,但偶爾會不自覺地流露出舞台表演的誇張感。
歐陽倩和何璐學得很認真,但舉手投足間那種屬於軍人的刻板和嚴謹依舊明顯。譚曉琳作為教導員,努力做出表率,但眉頭微蹙,顯然也覺得這項訓練有些……奇怪。
練了不到半小時,沈蘭妮終於忍不住了,大聲道,“我們學這些到底有什麼用?我們是軍人,是來打仗的,不是來選美的。”
“就是!”田果也跟著嚷嚷,“這步子邁得我渾身難受,還不如去跑個十公裡痛快。”
其他女兵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也寫滿了同樣的疑問和不耐。
就在眾人要罷工的時候,聽到一個清泠泠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有用。”
溫顏目光平靜地掃過麵露不解的隊友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以為特種作戰,永遠是在泥潭裡打滾,在叢林裡潛伏,端著槍衝鋒?”
她往前走了一步,百褶裙襬隨著動作漾開一個輕微的弧度。
“敵後偵察,情報獲取,定點清除,甚至保護重要目標……很多時候,我們需要融入人群,需要偽裝身份。可能是學生,可能是白領,可能是遊客,也可能是……”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自己身上的衣裙,“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年輕女孩。”
“如果你們連最基本的、符合身份的禮儀和舉止都做不好,一眼就讓人看出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人,那還談什麼偽裝?談什麼出其不意?”
溫顏頓了頓,看向沈蘭妮和田果:“一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眼神銳利如刀的‘普通女孩’,你猜敵人會不會多看兩眼?”
又看向葉寸心和唐笑笑:“一個笑容僵硬像戴了麵具,或者動作誇張像在演戲的‘目標’,你猜會不會引起懷疑?”
她的聲音始終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卻像冷水一樣澆熄了女兵們心頭的煩躁和不以為然。
“我們學習殺人技,學習潛伏隱蔽,學習一切戰鬥技能,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能用最有效的方式完成任務,保護自己,消滅敵人。”
溫顏的目光變得幽深,“但有時候,最有效的武器,不是槍,而是讓人放鬆警惕的‘普通’。當你成功地讓敵人以為你隻是個無害的‘女人’,而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兵’時,你的勝算,就已經多了一半。”
室內一片安靜,女兵們都陷入了沉思。連最不服氣的沈蘭妮和葉寸心,也擰著眉頭,若有所思。
溫顏這番話,點醒了她們。
特種兵,不僅僅是戰場上的殺戮機器,更是需要適應各種環境、扮演各種角色的多麵手。她們可以強悍如虎,也可以……偽裝成無害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