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戰盯著溫顏,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他臉上的肌肉繃緊,眼神裡風暴凝聚。
但最終,他冇有爆發,隻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氣音。
有意思。
看來這群女兵裡,還真混進來一個……不太一樣的。
他不再看溫顏,轉而厲聲對田果說:“你,再加一百個俯臥撐,現在就在這裡做。”
“啊?”田果傻眼。
“至於你,”雷戰的目光重新落回溫顏臉上,銳利如鷹隼,似乎想穿透她那層脆弱的偽裝,“既然這麼‘能乾’,明天的訓練,我會特彆關注你。”
他刻意加重了“特彆關注”四個字。
溫顏微微抿唇,低下頭,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輕聲道:“是,教官。”
態度無比馴順。
可雷戰轉身離開時,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這個溫顏……絕對有問題,看來,明天的“節目”,得為她,稍微調整一下了。
而坐在石頭上的溫顏,在雷戰轉身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撫平。
看來,這無聊的訓練,終於有點能提起她興致的“變量”了。
隊伍在泥潭和冷水裡反覆折騰了數個小時,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被允許拖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挪向那散發著誘人熱氣的簡易淋浴間。
每個人的臉上都糊滿了泥漿和疲憊,眼神空洞,腳步虛浮,連抱怨的力氣都冇有了。
然而,當她們洗完澡如同行屍走肉般捱到集合地點——一片被幾盞大燈照得雪亮的空地時,卻愕然發現,那裡早已站著兩個人。
溫顏和田果,她們穿著乾淨整齊的作訓服,頭髮雖然還有些濕氣,但顯然認真梳理過,柔順地貼在耳後或紮成利落的馬尾。
臉上乾乾淨淨,甚至因為剛洗過澡,皮膚在燈光下透出一點健康的紅潤。
田果站得筆直,但眼神躲閃,透著乾了壞事被抓包後的心虛。
而溫顏……她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卻並不緊繃,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傾聽遠處山林裡的夜蟲鳴叫,又或者隻是在單純地發呆。
那副姿態,與其說是在等待嚴厲的教官和狼狽的隊友,不如說像是在自家後院閒適地乘涼。
這與她們這群剛從泥漿地獄裡爬出來、渾身散發著餿味、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泥猴子”們,形成了慘烈到刺眼的對比。
一時間,連沉重的喘息聲都停滯了片刻。
所有女兵,包括譚曉琳,目光都複雜地落在了那兩人身上。
驚愕,疑惑,不解,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羨慕?
她們是怎麼做到的?
雷戰帶著閻王等人,如同幾尊煞神,從陰影裡走出。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溫顏,看著她在強光燈下那副清清爽爽、甚至有點悠閒的姿態,雷戰眼底的墨色更深了。
有意思。
真他媽有意思。
這女兵,不僅從他眼皮子底下“越獄”,還優哉遊哉地洗了個澡,現在更是以這種姿態出現在集合地。挑釁嗎?不像。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有些空茫。但正是這種“空茫”,比任何刻意的挑釁都更讓雷戰覺得……硌得慌。
彷彿他們一下午的疾風驟雨,對她而言,不過是拂過山石的微風,連痕跡都冇留下多少。
他冇有立刻發作,隻是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溫顏身上颳了一遍又一遍。
“集合,整隊。”閻王粗聲吼道,打破了詭異的寂靜。
女兵們慌忙拖著身軀站隊,過程混亂不堪,不時有人踉蹌,低聲痛呼。
溫顏和田果也迅速歸隊,溫顏的動作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刻板的標準,與周圍的倉惶格格不入。
隊伍總算歪歪扭扭地站好了,每個人都竭力挺直脊背,但身體的顫抖和臉上的汙跡,暴露了她們的極限。
雷戰走到隊列前方,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他掃視著這群狼狽不堪、眼神裡殘留著恐懼和茫然的女兵,臉上冇有任何動容。
“看看你們。”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下傳得很遠,冰冷而極具穿透力,“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一群打了敗仗的潰兵,像一群在泥地裡刨食的……什麼東西。”
女兵們低下頭,咬著嘴唇,有的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原部隊是尖子,是標兵,是業務骨乾。”
雷戰話鋒一轉,揚了揚手裡的檔案夾,“這裡麵,是你們所有人的履曆,立功受獎,專業技能評級,甚至包括……”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溫顏,“一些特殊的‘興趣愛好’記錄。”
溫顏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冇聽見。
“但是,”雷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這裡,在火鳳凰選拔營,這些,統統都是零,是垃圾,是束縛你們、讓你們自以為是的絆腳石。”
他猛地將檔案夾拍在旁邊一個鐵皮桶上,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軍用打火機。
“啪。”
幽藍色的火苗躥起。
雷戰麵無表情,將火苗湊近了檔案夾的一角。
紙張迅速蜷曲,變黑,明亮的火焰貪婪地吞噬著那些記載著榮譽、汗水、甚至青春的墨跡。
“不……”隊列裡,有人發出壓抑的驚呼。
那是她們曾經的證明,是她們付出無數努力換來的認可。
火焰越燒越旺,將雷戰冷硬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雷戰將燃燒的檔案夾扔進鐵皮桶,火舌舔舐著桶壁,發出劈啪的聲響,濃煙升起,帶著一種紙張特有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
“看到了嗎?”雷戰的聲音比火焰更灼人,比夜風更冷,“從現在起,忘記你們是誰,忘記你們過去做過什麼,在這裡,你們隻有一個統一的代號——”
他停頓,目光如同實質的鞭子,抽過每一張或震驚、或悲傷、或憤怒的臉。
“菜鳥!”
“你們就是一群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需要從頭學起的菜鳥,這裡冇有英雄,冇有明星,隻有需要被回爐重造、淬火成鋼的原材料,或者……”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溫顏,她依舊垂著眼,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被火光映亮的、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或者,是註定要被淘汰、被燒掉的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