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哥,你們放心。”
溫顏抬起眼,眸子裡清澈見底,卻像是封凍的湖麵下潛藏著洶湧的暗流,“我既然回來,就冇想過‘灰溜溜’三個字怎麼寫,溫司令的女兒,可以不是最優秀的兵,但絕對不能是第一個認慫的兵。”
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意味。
溫錚暗自咂舌,小妹這氣勢,比他手下不少兵都足。
溫司令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欣慰,但臉上還是板著:“口氣不小,到時候彆哭鼻子打電話回來。”
“還有,”溫司令想起什麼,補充道,“老譚的女兒,譚曉琳,你知道吧?你們小時候一起玩過,她也會去,擔任女子特戰隊的教導員。”
溫顏終於露出了進門後第一個稱得上“明顯”的表情——眉梢微挑,眼底那點冰冷的興致又泛了上來。
“曉琳。”她記得那個比她大兩歲,從小就像個小大人一樣護著她,但拗起來脾氣比她還倔的姐姐。“
她也去?當教導員?”
“嗯。有她在,多少能照應點……當然,你也彆指望她能給你放水,曉琳那孩子,原則性強得很。”
溫司令說道,心裡卻莫名踏實了點,有譚曉琳在,至少能理智地關注著這群女兵的情況。
“有意思。”溫顏輕輕吐出三個字,指尖無意識地又碰了碰腕上的銀鐲。
家宴在溫馨而又暗含激流的氣氛中結束,溫顏被母親拉著說了好久體己話,直到夜深纔回到自己久違的房間。
房間陳設幾乎冇變,整潔乾淨,透著被人精心維護的溫暖。
她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沉靜的夜色和遠處軍區依稀的燈火。
撒嬌歸撒嬌,玩笑歸玩笑,她很清楚前方等待的是什麼。
溫顏褪下手腕上的銀鐲,放在掌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荊棘花紋硌著皮膚。
“火鳳凰……”她低聲自語,指尖收緊,將銀鐲攥在手心。
那就去看看吧,看看這淬火的熔爐,究竟有多燙。
也看看自己這些年零散學來的東西,拚湊起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看看那個能讓父親和哥哥都特意提醒、讓譚曉琳姐姐去擔任教導員的“女子特戰隊”,究竟值不值得她,認真玩一場。
窗外,月色清冷。
窗內,美人如玉,眼神卻已如出鞘的刃,寒光暗斂。
集結的軍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揚起滾滾黃塵。
車廂裡,卻是一片與這粗糲環境格格不入的、帶著興奮的熱烈。
女兵們來自天南海北,不同軍區,不同崗位。
有偵察連的尖子,有通訊部門的標兵,有醫療隊的骨乾,甚至還有像溫顏這樣,從文工團“跳”過來的“特殊人才”。
此刻,她們暫時拋開了對未知訓練的忐忑,被一種集體奔赴全新挑戰的激情點燃,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豪邁的軍歌便響徹車廂,一個比一個嗓門亮,彷彿要用歌聲把車頂掀翻。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歌聲嘹亮,青春洋溢的臉龐上寫滿躍躍欲試。
溫顏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軍帽簷壓得有些低,陰影遮住了她小半張臉。她背脊挺直,卻並非緊繃,而是一種放鬆的、有效儲存體力的姿態。
窗外的景色飛快掠過,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興奮歌唱的戰友,眼底無波無瀾,像一潭深水映照著表麵的喧嘩。
現在唱得越開心,等會兒……哭得可能就越慘。
她心裡漠然地想著,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上。
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為了文工團的演出和平時那點無傷大雅的小愛好,她很是花了一番功夫保養,才讓這雙常年接觸各種器械、偶爾也不免沾點彆的東西的手,保持了看起來“白白嫩嫩”的假象。
唉。她在心裡極輕地歎了口氣,看來這段時間的功夫,算是白費了。
接下來迎接這雙手的,大概是泥沙、血泡、老繭,以及各種粗糙器械的摩擦。
有點可惜,但也就僅此而已。
“嘿,同誌。”旁邊一個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深深酒窩的女兵探過頭來,聲音清脆,帶著北方口音,“你也是來參加選拔的?我叫田果,原XX軍區炊事班的,你長得可真好看,比我們文工團的台柱子還俊。”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豔和好奇。
另一個坐在田果身邊,看起來稍微文靜些,但眼神透著機靈的女兵也微笑著點頭:“我是譚笑笑,原來在北部軍區文工團的,你好。”
她同樣忍不住多看了溫顏幾眼,無他,溫顏的容貌和氣質,在這種環境下實在太惹眼了。
哪怕穿著統一的作訓服,也像是誤入狼群的白天鵝,還是那種看起來格外清冷、不好接近的白天鵝。
溫顏轉過臉,帽簷下的陰影退去些,露出完整的麵容。她對兩人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禮節性的弧度:“你們好,溫顏,總軍區文工團。”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但冇什麼溫度,像山澗的溪流,好聽卻涼。
“文工團?”田果瞪大了眼,嗓門冇收住,引得附近幾個女兵也看了過來。
“哇,你是跳舞的?怪不得這麼……這麼……”
她“這麼”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最後憋出一句,“這麼仙兒,可是……”
她撓撓頭,壓低了點聲音,滿臉的不可思議和惋惜,“這地方……你這細皮嫩肉的,來受這罪?暴殄天物啊。”
譚笑笑輕輕碰了下田果,示意她彆亂說話,但眼裡也寫著類似的疑問。
能通過初步篩選來到這裡,說明這個溫顏至少在某些方麵符合要求,可她的外表和來曆,實在讓人無法將她與“特種兵”這三個字聯絡起來。
這更像是應該被精心嗬護在溫室裡的名貴花朵,而不是扔進熔爐裡淬鍊的鋼鐵。
溫顏對“暴殄天物”的評價不置可否,隻是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點點,眼底卻依舊冇什麼波瀾。“試試看吧。”她輕描淡寫地說,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彷彿對這場對話失去了興趣,又像是在專注地觀察著越來越偏僻荒涼的道路。
田果和譚笑笑對視一眼,也冇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