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及笄禮成,顏蘭正欲向父母及眾賓行禮致謝之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便有管家急匆匆入內稟報:“老爺,大娘子,宮……宮裡有內官大人前來傳旨!”
滿堂皆驚!盛紘與王若弗更是心頭一跳,連忙起身,帶著一眾家眷賓客迎至院中。
隻見一名身著內官服色、麵帶笑意的宦官手持拂塵,身後跟著幾名手捧錦盒的小黃門。
“盛大人,七姑娘,接皇後孃娘口諭——”內官聲音清越,帶著宮中特有的腔調。
眾人連忙跪倒聽旨。
“皇後孃娘聽聞盛家七姑娘今日及笄,心甚喜悅,特賜赤金鑲嵌紅寶石頭麵一套,雲錦宮緞四匹,玉如意一柄,以為賀儀,願七姑娘芳齡永繼,不負韶華。”
竟是皇後孃娘特意賞賜及笄賀禮。
盛紘與王若弗又驚又喜,連忙帶領顏蘭及眾人叩首謝恩:“臣(臣婦\/臣女)叩謝皇後孃娘鳳恩,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內官笑著將賞賜一一交接,又對盛紘道:“盛大人,娘娘還誇讚七姑娘聰慧知禮,讓咱家帶話,望七姑娘日後多進宮陪伴說話。”
“是是是,臣女定當時常入宮,聆聽娘娘教誨。”顏蘭再次斂衽行禮,聲音平穩,不見絲毫得意。
內官點點頭,這才帶著人離去。
皇後孃孃的親賞,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水,瞬間讓整個盛府乃至所有賓客都炸開了鍋,先前眾人雖知顏蘭得了皇後青眼,卻不想竟是這般看重。
及笄之日特意賞下如此厚重的賀儀,還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讓內官傳話,這份榮寵,在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兒裡,也是極為罕見的。
一時間,所有看向顏蘭的目光都變得截然不同。
先前或許還帶著幾分對盛家門第的考量,此刻卻都變成了熾熱的審視與衡量。不少家中有適齡子弟的夫人太太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皇後孃娘如此看重,這盛七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模樣品行都是一等一的,若能求娶回去,豈不是……”
“我家那小子正好到了說親的年紀,回頭得讓官人好好跟盛大人聊聊。”
“可不是嗎,這般品貌,又得宮中青睞,便是門第稍低些,也值得了。”
這些或明或暗的議論,如同細密的針,一下下紮在齊衡的心上。他聽著周圍人對顏蘭的讚譽和對其婚事的盤算,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一股濃烈的酸澀與危機感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眼睜睜看著那株他小心翼翼守護、暗自傾慕的幽蘭,驟然暴露在眾多覬覦的目光之下,而自己,卻因著母親的態度和那該死的門第之見,連上前一步、表明心意的資格都似乎冇有。
齊衡下意識地看向母親,卻見平寧郡主望著那被宮錦華服映襯得愈發清貴逼人的顏蘭,以及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夫人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眼神複雜難辨。
顏蘭站在父母身側,承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各種目光,她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皇後的賞賜是榮耀,也是風暴。
她深知,從今日起,她的一舉一動,將更加引人注目,而她的婚事,也必將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焦點之一。
前路,似乎更加莫測了。
春意漸濃,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在自家馬球場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馬球會,京中適齡的公子貴女們大多收到了請帖,盛家自然也在其列。
王若弗如今是揚眉吐氣,帶著如蘭、墨蘭、明蘭並顏蘭四個女兒,打扮得光彩照人,早早便到了馬球場,在分配給盛家的綵棚下落座。
場中駿馬飛馳,少年郎們揮杆擊球,引得陣陣喝彩,氣氛熱烈。
如蘭看得心癢難耐,很快便被相熟的小姐拉去湊趣。墨蘭也矜持地整理著衣飾,目光在場中搜尋著可能的“良緣”。明蘭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觀賽。
顏蘭雖也通曉馬球,但她性子更喜靜,加之近日因皇後賞賜及笄之事,風頭正盛,不欲再出風頭,便隻安靜地坐在自家棚內,捧著一卷書,偶爾抬眼看看場中賽事,姿態嫻雅。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盛家七姑娘如今在京中名聲鵲起,誰不知她不僅才貌雙全,更得皇後孃娘青眼?
雖門第稍低,但若能娶回家,於家族而言,無疑是添了一份難得的助力與體麵。
於是,各府有意攀交或是真心覺得顏蘭出色的主母們,便紛紛帶著自家適齡的兒子,藉著由頭過來盛家棚子寒暄。
“盛大娘子安好,幾位姑娘也來了?這位便是七姑娘吧?果然是好人才.”
“顏蘭姑娘有禮了,這是我家不成器的三小子,平日裡也愛讀些書,你們年輕人或許能說到一處去。”
“七姑娘方纔在看什麼書?犬子不才,對經史也略有涉獵……”
一時間,盛家綵棚前竟是絡繹不絕。那些被母親帶來的年輕公子,有的靦腆,有的熱情,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沉靜秀雅的顏蘭身上,尋著話題與她攀談。
顏蘭心中無奈,卻也隻能放下書卷,起身一一應對。
她言辭得體,態度溫和,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會讓人覺得被怠慢,分寸拿捏得極好,讓那些前來試探的夫人們更是高看一眼,心中盤算更甚。
而對麵的主看台綵棚內,齊國公府的平寧郡主正端坐著,與幾位相熟的貴婦說著話,齊衡侍立在一旁。他的目光,卻幾乎黏在了對麵盛家的方向。
看著那些不斷湧向盛家棚子的各府夫人和年輕男子,看著顏蘭被迫周旋其中,言笑晏晏地與那些陌生男子交談,齊衡隻覺得一股酸澀的怒火直衝頭頂,胸口堵得厲害,臉色不自覺地就沉了下來,捏著扇骨的手指關節都微微泛白。
平寧郡主將兒子的神色儘收眼底,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自然也看到了對麵盛家棚子的“盛況”,看著那個在一眾夫人公子包圍下,依舊從容不迫、應對自如的盛顏蘭,心情複雜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