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聽者隻覺感慨,誰又能想到,這隨口一聽的軼聞,有朝一日竟可能成為盛家的救命稻草?
她賭的,就是官家對皇後孃娘那份曆經歲月不曾磨滅的、深藏於心的情意,賭這份情意能觸動官家,推己及人,體諒他們為人子女憂心父親的焦灼與赤誠。
兄妹二人已在此站立了許久,日頭漸漸升高,春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落在身上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們依禮請宮門守衛通傳,言明盛家子女憂心父親,懇請麵聖陳情。
但訊息如同石沉大海,宮門依舊緊閉,冇有任何迴應。時間一點點流逝,希望也彷彿在隨之一點點消磨。
齊國公府內,齊衡正心不在焉地對著書卷,心思卻早已飛到了盛家。
不為匆匆從外麵跑進來,氣喘籲籲地稟報:“公子,不好了,盛家二公子和七姑娘……他們、他們去宮門外跪求去了。”
“什麼?”齊衡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他萬萬冇想到,長柏和顏蘭竟會行此險招。
宮門之外,豈是等閒之地?若是觸怒天顏,後果不堪設想。
他心急如焚,再也顧不得許多,拔腿就朝著母親平寧郡主所在的正院跑去。
“母親,母親,”
齊衡甚至來不及通傳,徑直闖入,撲通一聲跪在平寧郡主麵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懇求,“求母親救救盛家,救救顏蘭妹妹和長柏兄。”
平寧郡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蹙眉道:“衡兒,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母親,盛家兄妹此刻正在宮門外,欲為盛大人陳情,他們年紀尚輕,不知宮中厲害,兒子怕他們……求母親看在……看在那日顏蘭妹妹曾扶助母親的份上,入宮向皇後孃娘陳說一二,哪怕隻是讓皇後孃娘知曉此事,免他們無知衝撞之罪也好。”齊衡語氣急促,眼圈都有些發紅。
平寧郡主看著兒子這副失魂落魄、情真意切的模樣,再想起那日宮外看榜時,盛家那小七姑娘扶住自己時的沉穩鎮定,以及後來在府中見麵時的言談舉止,心中亦是觸動。
盛家這對兒女,為了父親,竟敢直闖宮門,這份膽識與孝心,在這京城勳貴子弟中,實屬罕見。
她沉吟片刻,此事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成與不成,都無傷大雅。
但若能成全這對孝子孝女,既全了兒子的心意,也算還了那日小姑娘伸手相助的人情,更在官家皇後麵前落了個成全孝道的美名,於齊國公府並無壞處。
“罷了,”平寧郡主輕輕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茶盞,對身旁的嬤嬤道,“備車,本宮要進宮給皇後孃娘請安。”
齊衡聞言,大喜過望,連連叩首:“多謝母親,多謝母親!”
皇後宮中,香氣嫋嫋。
平寧郡主與皇後孃娘敘了些閒話,氣氛融洽。
她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帶著幾分隨意,如同說一件趣聞般笑道:“娘娘可知,今日宮門外倒是有一樁新鮮事。
禮部盛郎中家的一對兒女,因父親被留宮中兩日音訊全無,心中憂急,竟捧著食盒在宮門外候著,想要求見官家陳情呢。
那盛家七姑娘,年紀小小,倒是頗有膽色,就是不知宮裡規矩,莽撞了些。”
皇後孃娘聞言,果然來了興趣:“哦,盛家?可是那個盛紘?他家的兒女竟有這般孝心?”
平寧郡主含笑點頭:“正是,臣妾聽聞,那兄妹二人已在日頭下站了許久了,隻是不得其門而入。
想想也是,為人子女,擔憂父親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皇後孃娘若有所思,她與官家感情深厚,最是看重骨肉親情、仁孝之道。
聽聞有臣子子女如此牽掛父親,不惜冒險宮門求見,心中便先軟了幾分,加之盛紘官職不高,其子女此舉看起來更不似有什麼政治圖謀,純粹是兒女孝心,更顯可貴。
“既如此,”皇後孃娘對身邊女官吩咐道,“去宮門外,宣那盛家兄妹進來吧,本宮見見他們。”
“是。”女官領命而去。
平寧郡主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此事,成了大半,剩下的,就看那盛家小七姑娘,如何把握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了。
宮門外,日頭漸烈,曬得青石板地麵泛起一層虛晃的熱浪。
盛長柏與顏蘭並肩站著,腿腳早已麻木,心也一點點沉入穀底。那巍峨的宮門如同巨獸之口,沉默地吞噬了他們的期盼,不留一絲迴響。
顏蘭緊緊攥著食盒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沁出薄汗。
就在兄妹二人幾乎要放棄希望,準備另尋他法,或是承受最壞的結果時,那扇沉重的宮門,竟在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中,“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名身著內官服飾、麵容白淨的中年宦官走了出來,目光掃過他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皇後孃娘口諭,宣禮部盛郎中子女,盛長柏、盛顏蘭,入宮覲見。”
長柏與顏蘭俱是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沖垮了緊繃的神經,隨即又被巨大的緊張所取代。
兩人連忙整理衣冠,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恭敬地垂首應道:“臣子\/臣女領旨,謝皇後孃娘恩典。”
跟隨在內官身後,踏入那深不見底的宮牆,兄妹二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左右張望。
穿過重重殿宇,行走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之上,周遭是無聲肅立的宮人,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檀香與一種無形的、令人敬畏的威壓。
終於,在一處更為精緻典雅的宮殿前,內官停下腳步,示意他們稍候,入內通傳。
不過片刻,裡麵便傳來宣召之聲。
兄妹二人低眉順目,步履輕緩地走入殿內。
不敢抬頭,隻依著禮數,恭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禮:“臣子\/臣女盛長柏\/盛顏蘭,叩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金安。”
“平身吧。”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儀的女聲自上方傳來。
兩人謝恩後,這纔敢微微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