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寬心,女兒已備下了一些東西,或可防備萬一。”
一個清淩淩的聲音響起,隻見顏蘭領著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紫檀木匣子。
王若弗和如蘭都看了過去,顏蘭將木匣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是幾個小巧的白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簽子,寫著娟秀的小字。
“這是?”王若弗疑惑地拿起一個瓶子。
“女兒前些日子請教了府中常來往的劉大夫,”顏蘭解釋道,“根據春寒料峭、易感風寒的時氣,又考慮了號舍環境憋悶、飲食不便等特點,請劉大夫斟酌了幾味藥材,製成了一些藥丸。”
顏蘭拿起一個貼著“清風散”簽子的瓶子,道:“這是預防兼治療風寒初起的,若覺鼻塞頭暈,含服一丸,可發散表邪。”
又拿起另一個貼著“寧神丸”的,“這是安神定誌的,若因環境陌生、心中緊張難以安眠,服此一丸,可助凝神靜氣。”
最後是一個稍大的瓶子,“這裡麵是些藿香、陳皮等製成的藥丸,若因飲食不調、水土不服導致脘腹不適,亦可緩解。”
她考慮得極為周全,甚至連可能出現的緊張失眠、腸胃不適都想到了。
藥丸製成,便於攜帶和服用,無需煎煮,在條件有限的考場中最為方便。
王若弗聽得又驚又喜,捧著那匣子如同捧著珍寶,連聲道:“我的兒,還是你想得周到,這等精細要緊之事,母親竟是全然冇想到,隻想著備足筆墨衣食,卻忘了這最緊要的身體關隘。好!好,這個一定得給你哥哥帶上。”
正說著,盛長柏也從書房過來了,想看看母親準備得如何。
一進來,便見母親和妹妹們圍著一個木匣子。
“二哥哥,”顏蘭見他來了,便將那紫檀木匣遞到他麵前,輕聲細語地說明瞭這些藥丸的用途,“考場艱難,萬事以身體為重,這些藥丸哥哥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盛長柏看著匣中那些分門彆類、標註清晰的小藥瓶,再看向妹妹那雙沉靜明澈、滿含關切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性情內斂沉穩,不常將情緒外露,此刻卻忍不住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顏蘭的髮髻,冷峻的眉眼間染上溫和的笑意。
“多謝七妹妹。”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感動與欣慰,“勞你如此費心,這等周全體貼,思慮入微,也唯有七妹妹能想到了。”
他深知這個妹妹的聰慧遠不止於書本,於人情世故、實際應對上,更有一種超越年齡的練達和細心。
顏蘭微微低下頭,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哥哥言重了,但願此去一切順遂,金榜題名。”
王若弗看著眼前兄友妹恭的一幕,看著兒子眼中對妹妹的讚賞,再看看小女兒那沉靜秀雅的側臉,隻覺得心中那塊因科舉而高懸的大石,彷彿也鬆動了幾分。
有這般聰慧體貼的女兒在旁幫襯,似乎再難的事,也多了幾分把握。
她將那個裝著藥丸的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考籃最穩妥的位置,如同放入了一份沉甸甸的、來自家人的祈願與守護。
盛家後院裡,幾位姑娘正聚在一處做著女紅,或是翻著書卷,外麵便有丫鬟來報,說是齊國公府小公爺身邊的貼身小廝不為來了,給姑娘們送了些小玩意兒。
如蘭最先跳起來,好奇地張望。墨蘭也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襟髮釵,眼底閃過一絲期待。明蘭則安靜地坐在原地,隻抬眼看了看。
不為捧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錦盒進來,恭敬地行禮,笑著說道:“我家小公爺前日得了一些小物件,想著與書塾同窗分享,特命小的給幾位姑娘送來。”
說著,便將錦盒一一分派,給如蘭的是一盒新巧的絲線,給墨蘭的是一柄精緻的團扇,給明蘭的則是一套雅緻的印花箋。
姐妹幾人起身道了謝,心思卻各異。
如蘭覺得絲線顏色鮮亮,很是喜歡;墨蘭摩挲著團扇的玉質扇柄,心下稍慰,覺得小公爺待自己終究是不同的;明蘭則默默收下花箋,並不多言。
分派完畢,不為卻並未立刻離開,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一直安靜坐在窗邊,並未上前湊熱鬨的顏蘭。他手中還捧著一個略顯樸拙、卻用料上乘的紫檀木長盒。
這時,顏蘭的貼身丫鬟雲栽恰好從廊下經過,不為眼睛一亮,連忙快步上前,避開其他幾位姑孃的視線,將那紫檀木盒鄭重地遞給雲栽,壓低聲音道:“雲栽姐姐,這個是我家小公爺特意吩咐,一定要交到七姑娘手中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小公爺說了,這裡頭的東西,是……是獨一份的。”
雲栽是王若弗精心挑選給顏蘭的,沉穩機靈,聞言心中瞭然,麵上卻不露分毫,隻謹慎地點點頭,接過木盒,低聲道:“有勞不為小哥了。”便轉身捧著盒子,徑直走向顏蘭。
顏蘭見雲栽捧著個陌生的盒子過來,又瞥見不為那匆匆離去、略顯鬼祟的背影,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麵上不動聲色,隻等雲栽將盒子放在她麵前的矮幾上。
如蘭湊過來好奇道:“七妹妹,小公爺單獨送你的是什麼?快打開看看。”
顏蘭在姐妹幾人好奇的目光下,輕輕打開了盒蓋,裡麵並非什麼珠光寶氣的物件,而是兩支品相極佳的狼毫筆,筆桿溫潤,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選的上品。
更下麵,則壓著兩本薄薄的、紙張泛黃卻儲存完好的書冊,竟是兩冊市麵上難尋的前朝文人筆記孤本。
正是投其所好,送到了顏蘭的心坎上。
墨蘭看著那明顯比自己收到的團扇珍貴、也更合顏蘭心意的禮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捏著團扇的手指微微發白。
如蘭倒是冇多想,隻嘖嘖稱讚那筆好看。明蘭則默默低下頭,繼續做著手中的針線。
顏蘭的目光在那孤本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拂過書頁,心中泛起一絲微瀾。
齊衡的心意,她並非全然無知無覺,隻是……她輕輕合上盒蓋,對姐妹們淡淡道:“不過是幾樣文具書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