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燼看見夢境中的“自己”——一個眼神瘋狂、渾身纏繞著不祥黑氣的“澹台燼”,手持利刃,臉上帶著殘忍而漠然的笑容,一步步走向驚恐無助的葉夕顏。
“不,住手。”夢境中的澹台燼嘶吼著衝上去,想要阻止。
可那個“自己”根本聽不見,利刃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入了葉夕顏的心口。
鮮血,染紅了她的嫁衣,也染紅了澹台燼的雙眼。
“不——!!!”
眼睜睜看著葉夕顏在自己麵前香消玉殞,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絕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裡爆發,他不能接受,他絕不允許,哪怕是夢,也不行。
極致的情緒衝擊,彷彿打破了某種與生俱來的禁錮。
一股龐大而陰冷的力量,從未知深處轟然湧出,以澹台燼為中心,狂暴地席捲開來。
“哢嚓——”
整個喜慶與血腥交織的夢境,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現實中的夢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賴以生存和力量的夢境核心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帶著毀滅與吞噬氣息的力量強行撕碎、反噬,它凝聚的妖力,竟不受控製地,被那股力量瘋狂吸走、吞噬。
陰差陽錯之下,澹台燼在極度崩潰中,不僅毀了困住他的夢境,更吸收了夢妖的大部分本源力量。
夢妖巢穴內,黑煙潰散,妖氣銳減。
葉夕霧也從瑩心的夢境中脫離,正好看到澹台燼周身繚繞著不穩定的、令人心悸的黑色氣息,而夢妖已奄奄一息。
而葉夕顏則昏迷在一旁,臉色蒼白。
就在這時,兩道迅疾的身影闖入巢穴,正是察覺到強大妖氣波動趕來的盛國六皇子蕭凜,及其身邊精通術法的小師叔龐宜之。
“葉二小姐,三小姐,澹台殿下。”蕭凜一眼看到昏迷的葉夕顏和狀態不對的葉夕霧,以及那個周身氣息詭異的澹台燼,立刻上前戒備。
龐宜之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迅速判斷出夢妖已遭重創,他出手如電,一道符籙打出,將殘餘的夢妖徹底封印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先帶他們回去。”龐宜之沉聲道。
蕭凜抱起昏迷的葉夕顏,龐宜之扶起虛弱的葉夕霧,又看了一眼似乎力竭昏迷、但周身氣息仍有些紊亂的澹台燼,眉頭微蹙,終究還是一併帶上。
幾人迅速離開了這處妖邪之地,返回了安全的居所。
而昏迷中的澹台燼,眉頭緊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夢中葉夕顏被“自己”殺死的畫麵,以及那股因極致情緒而爆發、如今沉寂在他體內卻真實存在的……強大又危險的力量。
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同了。
自夢妖巢穴被救回後,澹台燼在昏沉中甦醒。他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體內的異樣——一股陰冷而龐大的力量蟄伏在經脈深處,雖尚未能完全掌控,卻真實存在。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下意識地凝聚心神,試圖感知外界時,竟彷彿透過窗外枝頭一隻烏鴉的眼睛,“看”到了院中灑掃的仆役。
畫麵有些模糊晃動,卻清晰可辨。他心念一動,那烏鴉便撲棱著翅膀飛向了更遠處。
這能力……是因禍得福,吸收了夢妖力量的緣故?
澹台燼心中驚疑不定,麵上卻絲毫不顯。這是他生存的本能,任何異常都必須深藏。
他默默收斂氣息,將那力量與異能一同壓入心底最深處,無人知曉。
他此刻最牽掛的,是葉夕顏。他起身,徑直走向她的房間,沉默地坐在她的床榻邊,守著她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葉夕顏纖長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時的迷茫散去,當她的目光聚焦在床邊的澹台燼身上時,夢境中那恐怖的一幕瞬間席捲而來——紅衣,利刃,穿透心口的劇痛,還有“他”那瘋狂而冷漠的眼神……
“啊!”她下意識地驚喘一聲,身體猛地向後縮去,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看向澹台燼的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戒備。
這一縮,如同萬根冰刺,狠狠紮進了澹台燼的心口,比以往任何一次毆打和辱罵都要痛上千百倍。
彆人怕他,厭他,辱他,他早已麻木。
可葉夕顏不同……她是唯一給過他溫暖,說過要保護他,讓他冰封的世界透進光的人。
他無法忍受,連她也用這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夕顏……”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夢,是夢妖製造的幻境,都是假的。”
可葉夕顏似乎仍沉浸在夢魘的餘悸中,隻是恐懼地看著他,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
看著她這般模樣,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絕望攫住了澹台燼。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果盤旁一把鋒利的水果小刀。
他轉身,一步步走回床邊,在葉夕顏驚恐的注視下,將刀柄強硬地塞進她冰冷顫抖的手裡,然後握住她的手,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如果你害怕,”他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痛苦與決絕,“如果……你相信夢裡那個我會傷害你,那你現在就殺了我。”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現在殺了我,我就永遠不可能變成夢裡那樣,永遠……不可能傷害你。”
一滴溫熱液體,猝不及防地從他眼角滑落,沿著蒼白的臉頰,砸在葉夕顏的手背上。
葉夕顏猛地一顫,她看著那滴淚,看著澹台燼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傷和認真,夢魘帶來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和情感重新迴歸。
“哐當”一聲,小刀從她脫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不……不是的……”她猛地撲進澹台燼的懷裡,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我夢見……夢見你殺了我,好痛,好多血……我害怕……”
溫軟的軀體投入懷中,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澹台燼僵硬了一瞬,隨即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環住她,笨拙地輕拍她的後背。
“都是假的,是夢妖可惡,故意嚇你的。”
他低聲安慰,一遍又一遍,“你看,我在這裡,好好的怎麼會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