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夕顏冇有鬆開,反而稍稍用力,握緊了他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驅散一些寒意。
她站起身,也順勢將他從冰冷的湖麵上拉了起來。
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冰冷的澹台燼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葉夕顏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支撐住他。
“小心。”
她牽著他的手,冇有再放開,就這樣領著他,一步一步,離開了那片冰冷的湖岸,走向那座為她準備的、溫暖的“攬月居”。
身後,葉夕霧看著妹妹牽著澹台燼離開的背影,眼神複雜難明。
她攥緊了拳頭,最終還是冇有阻止。
一進溫暖的屋內,葉夕顏便吩咐候著的下人:“快去準備熱水和乾淨的衣物,要厚實暖和的。”
她又看向身旁依舊沉默,但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顫抖的澹台燼,輕聲道:“你先好好泡個熱水澡,驅驅寒氣,換身乾淨衣服,我再讓廚房送碗薑湯來。”
澹台燼被她安置在椅子上,身上還裹著她給的披風。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翻湧的情緒,隻能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感受著周身陌生的溫暖,聽著她軟語吩咐,那隻被她牽過的手,彷彿還殘留著那份不可思議的柔軟與熱度。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葉夕顏……他的……夫人?
他冰冷死寂的世界裡,似乎因為這個名字,這個人,第一次,透進了一縷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光。
而這光,會將他引向何方,他一無所知。
葉夕霧站在攬月居的廊下,看著妹妹葉夕顏小心翼翼地將那件厚實披風裹在澹台燼身上,看著她對他露出全無防備的、純淨溫暖的笑容,看著她甚至主動伸出手,將那個冰天雪地裡跪了許久的“夫君”牽起,一步步引向溫暖的屋內。
那畫麵,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許是一副妻子溫柔照料受寒丈夫的溫馨場景。
可落在葉夕霧眼中,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比這冬日裡的冰雪更刺骨。
她幾乎要控製不住衝上去,將妹妹從那個危險的、披著可憐外皮的未來魔神身邊拉開。
顏兒,你看清楚,他不是什麼需要你憐憫的可憐質子,他是魔神,是未來會屠戮仙門百家、會親手重傷我們的父親、會逼得我們不得不穿越時空來殺他的存在。
這些話在葉夕霧的喉嚨裡翻滾,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隻能死死攥緊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眼前的葉夕顏,眼神清澈,舉止溫柔,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發自內心的善良。她會為了一隻受傷的鳥兒細心包紮,會因聽到佛法故事而眼眶泛紅,此刻,更會因為一個名義上的“夫君”受罰而心生不忍,親自去給予溫暖。
這哪裡還是衡陽宗那個手持幽冥劍、眉間幽冥花閃爍、麵對魔神也敢揮劍相向、眼神冷冽殺伐果斷的溫顏?
分明就是個被養在佛寺十五年,心思純淨得像一張白紙的嬌弱小姐——葉夕顏。
“性子……也全變了……”葉夕霧在心中喃喃,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她穿越時空,好不容易找到了同伴,卻發現同伴不僅失去了所有記憶,連核心的性格都彷彿被重塑了。那個可以和她並肩作戰、理解她所有決策和狠辣的溫顏,不見了。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還對澹台燼這麼好。
這纔是最讓葉夕霧頭疼欲裂的地方。
她們的使命是什麼?是找到五百年前的魔神轉世澹台燼,在他力量未醒之前,要麼毀掉邪骨,要麼……殺了他,從根本上杜絕未來那場席捲三界的災難。
可現在呢?
肩負著同樣使命的溫顏,不僅忘了任務,還把她必須誅殺的目標,當成了需要嗬護和同情的“夫君”。她給他披衣,牽他的手,將他接入溫暖的房間,吩咐下人準備熱水熱湯……這哪裡是刺殺?
這分明是……是引狼入室、養虎為患!
葉夕霧甚至可以預見,以葉夕顏現在這善良到近乎愚蠢的性子,若是自己此刻衝進去,指著澹台燼說“他是魔神,我們必須殺了他”,葉夕顏非但不會相信,恐怕還會用那種受傷的、不理解的眼神看著自己,甚至可能……會擋在澹台燼身前保護他。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葉夕霧就感到一陣窒息。
怎麼辦?
原本以為找到妹妹就有了幫手,有了可以商量、可以依靠的夥伴。
可現在,幫手成了最大的變數,甚至可能成為她執行任務的阻礙。
隻剩下她自己了。
她必須獨自麵對這一切。獨自揹負著拯救蒼生的秘密,獨自謀劃著如何在不驚動、不傷害如今單純善良的妹妹的前提下,接近、觀察並找機會解決掉那個看似弱小、實則潛藏著巨大危險的澹台燼。
這難度,何止增加了一倍?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麵葉夕顏正忙前忙後、軟語關懷澹台燼的情景。
而那個沉默寡言的質子,此刻心裡又在想些什麼?他是否在利用顏兒的善良?他是否……已經開始察覺到了什麼?
葉夕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顏兒忘記了,那她就隻能靠自己。
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未來的悲劇重演,也絕不能讓失去記憶的妹妹,繼續沉溺在這虛假的溫情和潛在的危險之中。
前路,似乎更加艱難和孤獨了。
但她,冇有退路。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外麵帶來的刺骨寒意。
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很快被下人送來,氤氳的熱氣在房間裡瀰漫開,模糊了彼此的輪廓,也緩和了空氣中那份陌生的尷尬。
澹台燼被葉夕顏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身上依舊裹著那件帶著她身上淡淡清香的錦緞披風。
他低垂著頭,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透過濃密睫羽的縫隙,悄悄追隨著那個為他忙碌的纖細身影。
葉夕顏正認真地指揮著丫鬟將浴桶安置在屏風後,試水溫,又將準備好的乾淨衣物疊放整齊。
她的動作帶著些許生疏,顯然是平日裡並不常做這些事,但神情卻異常專注,彷彿這是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