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火的氣味,濃重得化不開。
高天之上,魔神臨空而立,黑袍在獵獵陰風中翻卷,身後是破碎的山河與哀嚎的眾生。
他僅僅站在那裡,無形的威壓便讓空間都為之扭曲,萬法寂滅。
下方,衡陽宗掌門衢玄子與逍遙宗掌門兆悠真人半跪於地,道袍染血,氣息紊亂,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昭示著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兩位仙門魁首,此刻竟連站立都顯得艱難。
“父親。”
兩聲淒然的呼喚劃破壓抑的戰場,黎蘇蘇與溫顏不顧一切地衝來,擋在兩位掌門身前。
黎蘇蘇一身淺紫衣裙,眉間一點璀璨鳳羽印記流光溢彩,她緊握神器重羽箜篌,纖指撥動,清越仙音化作無數金色光刃,斬向魔神。
然而那足以削平山嶽的光刃,撞在魔神周身繚繞的漆黑魔氣上,隻激起一絲漣漪,便潰散無蹤。
溫顏幾乎同時出手,她身著玄色勁裝,眉心的幽冥花印記幽光閃爍,透著不祥與深邃。她手中幽冥劍發出一聲尖銳嗡鳴,劍身騰起慘綠色的冥火,化作一道咆哮的火焰巨蟒,噬咬而去。
魔神甚至未曾移動,隻漠然抬眼,巨蟒便在他身前三尺外轟然炸裂,反噬的力量讓溫顏喉頭一甜,踉蹌後退,幽冥劍幾乎脫手。
“螻蟻。”魔神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
他抬手,一股無法抗拒的毀滅力量席捲而出,如同無形的巨掌,將黎蘇蘇與溫顏狠狠拍飛。
兩人鮮血狂噴,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墜落,恰好砸在兩位掌門身側那麵佈滿裂紋的“過去鏡”上。
溫熱的鮮血潑灑在冰冷的鏡麵之上。
嗡——
一聲奇異的震鳴響徹靈魂深處,過去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無數破碎紛亂的畫麵強行湧入黎蘇蘇和溫顏的腦海——那不是魔神的殺戮與毀滅,而是無儘的荒原,孤寂的行走,被所有人恐懼、厭棄的背影……一種深不見底的、凍結了萬古的悲慟與荒涼。
“這是……他的過去?”黎蘇蘇心神劇震,難以置信。
就在這意識被衝擊得一片混亂的刹那,高天之上的魔神,那雙映照著世間毀滅卻毫無波瀾的幽深眼眸,第一次發生了偏移。
他的目光,穿透紛揚的血塵,精準地落在了溫顏的眉心。
那朵幽暗的、彷彿連接著九幽之地的幽冥花印記。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魔神周身那完美無缺、冰冷無情的魔氣,竟出現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紊亂。
他那萬年冰封、視萬物為芻狗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的變化,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像是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死水,盪開了一圈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恍惚,追憶,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甚至自己都未曾察覺,那抬起準備給予最終一擊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是現在。”
衢玄子與兆悠真人雖不知發生了何種變故,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豈容錯過。
兩人強提最後一口精純仙元,燃燒本命神魂,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璀璨虹橋,捲起重傷的黎蘇蘇和溫顏,以及那麵吸納了二人鮮血的過去鏡,瞬間撕裂虛空,遁離了這片絕望之地。
……
衡陽宗,秘殿。
殘餘的弟子傷亡慘重,一派淒涼。核心禁地內,燈火搖曳,映照著衢玄子和兆悠真人蒼白如紙的麵容。
“魔神,不可力敵……”衢玄子氣息奄奄,看著昏迷後剛剛醒轉的兩個女兒,眼中是決絕與痛惜,“唯有……斬其因果,毀其邪骨於未成之時……”
兆悠真人劇烈咳嗽著,握住過去鏡:“此鏡……吸了蘇蘇與顏兒的血,竟能映照魔神前世碎片,或可藉此鎖定他五百年前的時空錨點……”
他看向兩個女孩,目光沉重如山:“蘇蘇,顏兒,仙門存續,蒼生性命……繫於爾身。”
黎蘇蘇掙紮著站起,眉間鳳羽因決心而熠熠生輝:“女兒萬死不辭。”
溫顏捂著依舊悶痛的胸口,腦海中卻不斷回閃著魔神看向她時那雙泛起波瀾的眼睛,以及過去鏡中那些孤寂破碎的畫麵。
她沉默著,最終,用力點了點頭。
冇有時間告彆,冇有時間準備。兩位掌門耗儘最後心力,聯手催動過去鏡與宗門大陣。
浩瀚的時空之力開始扭曲、彙聚,形成一個旋轉的光渦,將黎蘇蘇和溫顏包裹。
“找到他,殺了彼時的他,毀掉邪骨。”
光芒驟然爆發,吞冇了一切。
五百年前,盛國。
時序輪轉,命運的軌跡在無人知曉處悄然偏折。
那場撼動天地的神魔大戰與時空穿梭,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散儘後,湖麵似乎恢複了平靜,隻在某些靈魂深處留下了難以察覺的印記。
黎蘇蘇在一片混沌中醒來,意識如同沉溺於深海後艱難浮出水麵。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精緻的雕花拔步床上,周遭是陌生的、屬於凡間大家閨秀的閨房陳設。
劇烈的頭痛讓她蹙緊眉頭,但更讓她心驚的是腦海中清晰無比的任務——找到五百年前的魔神,在他覺醒前,毀掉邪骨。
她是黎蘇蘇,也是葉將軍府的二小姐,葉夕霧。
根據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和這些時日旁敲側擊的打探,她瞭解到這是一個凡塵王朝,盛國。
而她是葉大將軍的嫡女,性格……似乎有些驕縱,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個一母同胞的雙生妹妹,葉夕顏。
“夕顏……”黎蘇蘇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臟莫名一緊。
溫顏,是你嗎?
她試圖尋找關於葉夕顏更多的資訊,卻隻得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據說這位三小姐從小體弱多病,有高人批命,需寄養於佛門清淨之地方能平安長大。
於是,葉夕顏自幼便被送往京郊的護國寺,由住持大師親自照看,非到十五歲生辰之日,不得回京。
而最讓黎蘇蘇心神不寧的一個訊息是:那位護國寺住持,不僅批了葉夕顏的養命之策,還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
對象,竟是景國送來的質子,名為——澹台燼。
澹台燼!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是魔神的名字。那個在未來會成為魔神,屠戮仙門,逼得她們不得不穿越時空來刺殺的存在。
他竟然是……妹妹葉夕顏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