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刃殿前,溫顏當眾公佈了調查結果,展示了確鑿的證據,嚴厲斥責了造謠者的卑劣行徑,並以其郡主的威儀,明確宣告宮子羽身份清白無疑,任何再敢非議者,嚴懲不貸。
真相大白,流言戛然而止。
那些曾經懷疑、議論的目光,紛紛變成了羞愧和同情。
宮紫商第一時間將結果告訴了蜷縮在羽宮陰影裡的宮子羽。
宮子羽聽完,呆了許久,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慢慢彙聚起一點光亮,隨即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是委屈,是釋然,更是對亡母清白的扞衛帶來的巨大情緒衝擊。
溫顏隨後也來到了羽宮。
她看著依舊憔悴但眼神已不再死寂的宮子羽,冇有過多安慰,隻是平靜地道:“真相已經還給你,也還給了你母親一個清白。
宮子羽,流言殺不死人,能殺死人的,是你自己的懦弱。”
宮子羽身體一顫,抬頭看向她。
溫顏目光清亮而銳利,繼續說道:“羽宮是宮門重要的一宮,如今隻剩你一人。
你父親和兄長或許有錯,但羽宮的責任和榮耀不該就此湮滅。
你是宮鴻羽名正言順的兒子,是宮喚羽的弟弟,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是繼續躲在這裡自怨自艾,讓親者痛仇者快?
還是站起來,撐起羽宮,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你宮子羽並非廢物,你能對得起你身上流的血?”
她的話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在宮子羽心上。
宮子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看著溫顏,又看向一旁滿眼期待的宮紫商,沉默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慢慢地、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雖然身形還有些搖晃,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
他沙啞著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
“……我知道了。謝謝……郡主。”
他知道,他不能再倒下了。
為了枉死的父兄,為了受辱的母親,也為了……還相信著他、幫助著他的人。
羽宮的重擔,他必須扛起來。
流言風波平息,真相大白於天下,宮子羽心中的巨石雖未完全移除,卻終於不再是壓垮他的負擔。
溫顏的當頭棒喝和宮紫商的殷切期望,像兩隻有力的手,將他從自我放逐的泥潭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開始嘗試走出羽宮陰霾的殿堂,儘管腳步仍有些虛浮,眼神卻不再空洞。他強迫自己去看那些曾經逃避的卷宗,去瞭解羽宮負責的事務,去練習生疏已久的武功。
過程磕磕絆絆,時常感到力不從心,但他冇有再躲回黑暗中。
溫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知道,宮子羽本性不壞,隻是自幼被保護得太好,缺乏曆練和心性磨練。如今遭遇钜變,若能引導得當,未必不能成器。
這日,她命人將傷勢已愈的金繁帶到了羽宮。
金繁步入殿內,看到試圖挺直脊背、卻仍難掩稚嫩和疲憊的宮子羽,眼神複雜。
他上前,單膝跪地:“羽公子。”
宮子羽看到金繁,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侷促和不自然。
之前地牢入口的衝突和金繁因他而受的重罰,始終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溫顏開口道:“金繁,之前的事,各有對錯,執刃也已懲處過,便就此揭過。
你是羽宮的侍衛,更是老執刃親自為子羽挑選的貼身護衛,職責所在,仍是護他周全。”
她看向宮子羽:“宮子羽,金繁能力不俗,忠心可鑒。如今你既決心振作,身邊正需要這樣一個得力之人輔佐、保護。
我將他還給你,望你善用其才,莫要再令他因你之過而受責罰。”
宮子羽看著跪在地上的金繁,又看向神色平靜卻自帶威儀的溫顏,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親手將金繁扶起:“金繁……之前,是我連累你了。以後……還請繼續幫我。”
金繁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鄭重抱拳:“屬下職責所在,定當竭儘全力,護公子周全。”
主仆之間那層隔閡,在溫顏的促成下,似乎消融了不少。
有了金繁從旁協助、督促甚至偶爾強硬地逼迫,宮子羽的上進之路雖然依舊艱難,卻總算有了些章法。他開始真正地去瞭解羽宮的運作,處理一些簡單的事務,每日也在金繁的監督下刻苦練功。
而不知從何時起,宮子羽身邊,多了一道清麗的身影——雲為衫。
她出現得悄無聲息,卻又恰到好處。有時是在宮子羽練功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
有時是在他對著繁瑣卷宗頭疼時,輕聲提出一兩個看似不經意、卻總能切中要害的建議;
有時隻是安靜地陪在一旁,在他偶爾情緒低落、想要放棄時,投去一個鼓勵的、溫柔的眼神。
她不像上官淺那般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她的接近自然而體貼,如同春雨潤物細無聲。
宮子羽正值脆弱迷茫之際,身邊除了嚴厲督促的金繁和忙碌的宮紫商,鮮有關懷。
雲為杉的溫柔陪伴和恰到好處的智慧,如同一道光,照進了他灰暗的世界,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依賴和好感。
他甚至開始向雲為衫傾訴一些煩惱和壓力,而雲為衫總是能耐心傾聽,並用她那種特有的、來自“民間”的視角,給出一些讓他覺得新奇又實用的看法。
金繁對此保持警惕,曾私下向宮子羽表達過疑慮,但宮子羽正沉浸在有人理解的慰藉中,並未放在心上,反而覺得金繁太過敏感。
溫顏也注意到了雲為衫的動向,她安插的眼線回報,雲為衫與宮子羽的接觸確實日益頻繁,但舉止合禮,言語得體,並未發現任何直接的不妥之處。
然而,越是如此“完美”,溫顏心中的疑慮就越深。
她吩咐影:“繼續盯緊雲為衫,尤其是她與宮子羽單獨相處時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不要遺漏。”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雲為衫,所圖恐怕不小。
而目標,極可能就是如今看似不起眼、卻身為羽宮唯一繼承人的宮子羽。
宮門的風,似乎又開始向著羽宮的方向,悄然彙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