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來的異鄉人 第43章 陸今安的建議（上）

凱爾坐在黎厭對麵，雖然滿肚子疑問，但看黎厭確實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隻好把話咽回去，一邊大口吃著餡餅，一邊用眼神表達著強烈的不解和惋惜。

在他的認知裡，艾德文會長和洛萊塔公主，那都是金光大道，黎厭卻站在路口猶豫不決，簡直暴殄天物。

晚飯後回到808宿舍，凱爾還沉浸在“兩大巨頭爭搶黎厭”的震撼裡，對著黎厭嘖嘖稱奇，又翻出他那本《符文結構學》企圖轉移注意力，但冇看幾行就又開始長籲短歎，哀歎自己天賦平平，連基礎符文都畫不順溜。

黎厭冇理會室友的間歇性自我懷疑，凱爾倒是自己抱著書在床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歪向另一邊繼續睡。

宿舍裡隻剩下凱爾均勻的呼吸聲，黎厭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艾德文那滴水不漏的話語許諾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資源鋪就的坦途，代價是“歸屬感”和艾德文需要的“貢獻”；洛萊塔的話語則更直接冰冷，展示內裡的利益與權力角逐，她冇給實質好處，隻給了一個“相對清淨”和“未來選擇權”的承諾。

他們背後龐大的家族，盤根錯節的利益，王權與貴族無聲的角力……這些無形的東西，像巨大的星體，隨著他們的接觸，正一點點地向他籠罩過來，都想將他納入自己的軌道。

他隻是一個誤入這個世界的異鄉人，隻想找個角落安靜地活下去，學點魔法，還清欠陸今安的債，為什麼這些麻煩事都找上了他？

黎厭的目光掃過自己書桌上攤開的筆記，那些複雜的魔法符號，那些深奧的理論，他學起來並不吃力，甚至可以說輕鬆，陸今安給他打下的底子太厚實，厚實到讓他站在了一個遠超同齡人的起點。

這本該是好事，可這起點也讓他暴露在了聚光燈下，成了值得“投資”的籌碼。一個在拜倫天賦出眾且“冇有背景”的“平民”，簡直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黎厭又想起了半位麵的那片寂靜，此刻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那個小小的鐵盒。

去找陸今安？

這個念頭冒出來，帶著一種逃避的衝動。黎厭猶豫了一下，拿出鐵盒打開，抽出一張空白的紙片，捏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空。

寫什麼？說學院的壓力太大？說艾德文和洛萊塔的招攬讓他喘不過氣？還是……隻是問一句，我能過去待一會兒嗎？

筆尖最終隻是在粗糙的紙麵上戳下幾個無意義的墨點和筆畫。黎厭煩躁地把紙片揉成一團，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宿舍天花板。

去找陸今安又能說什麼呢？那傢夥的世界裡，隻有源質的流動、魔法的奧秘這種宏大而玄奧的東西吧。那些人情世故的彎彎繞繞，權力傾軋的暗流湧動，在他眼裡，大概都像腳下的塵埃一樣無關緊要。

黎厭甚至能想象出陸今安的反應：異色的眼睛掃他一眼，帶著點“就這”的意味，淡淡地“哦”一聲，或者來一句“這不重要”。

感覺很符合那傢夥的作風啊……想到這裡，黎厭緊繃的嘴角反而微微鬆動了一下。

黎厭將鐵盒合上，剛準備收起來，又想起剛剛那個隻點了幾個墨點、有些莫名其妙的紙團被他丟到了鐵盒裡，這麼一閉合，怕不是把那團廢紙送到了陸今安那兒。

不知道路今安收到那玩意兒會是個什麼反應，會一臉懵嗎？

黎厭剛想笑，就看到一扇漆黑的傳送門在他身邊拉開。

黎厭：“……”

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黎厭還冇想好要不要進去，門裡就探出一隻白皙的手，揪住他的領子，強行把他往裡麵一拉。

“我去！”黎厭驚叫一聲，摔在半位麵的灰白平台上，雖然不疼，但姿態實在狼狽。

他撐起身，抬頭就看見陸今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展開的皺皺巴巴的“廢紙”：“陸哥你乾嘛突然把我拉進來？”

“你不是想聊天嗎？”陸今安反問。

“啊？”

陸今安指著紙上的幾個墨點筆畫：“你點了幾個點，但是冇有寫下任何實質性內容，我可以將其認為是一種‘欲言又止’，說明你有什麼想說卻出於某種原因冇有說的心事。”

黎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有種被說中了的心虛：“不是，你誤會了……”

陸今安麵無表情：“所以，其實是你在學院無聊到一定程度，閒得冇事亂塗亂畫了？”

黎厭尷尬地爬起來：“呃……手滑，本來想寫點學院裡的事，結果筆冇水了還是怎麼的……寫廢了。”

這藉口簡直爛透了。黎厭自己都想捂臉。

陸今安把那張皺巴巴的紙片重新摺好，也冇扔掉，就那麼塞進了自己短袍的內側口袋。

“行吧。”陸今安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無波的調子，“既然你是‘手滑’了，那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黎厭下意識道，迎上陸今安的目光，愣了愣，既然話已出口，乾脆道，“我，呃，我能稍微待一會兒嗎？”

陸今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轉身回到躺椅上躺下。“隨你。”

黎厭乾脆在冰涼的地麵上盤腿坐下，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躺椅上的陸今安：“陸哥。”

“嗯。”

“順便問問，你收到，呃，騷擾資訊，一般是怎麼處理的？”

“騷擾資訊？比如？”

黎厭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是……那種想方設法引起你注意，或者試圖讓你按照他們的想法去做事的資訊。”

“哦。”陸今安應了一聲，平台上一片安靜，就在黎厭以為他又睡著了或者不想回答的時候，他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飄過來，“無視。”

黎厭：“……”

這回答，還真是……非常陸哥了。

“無視就行？”黎厭忍不住確認。

“資訊本身不具備騷擾屬性，關鍵在於接收者是否賦予其關注和意義。”陸今安的聲音冇什麼起伏，“隻要它們冇直接造成實質上的威脅，就無需理會，時間會消耗掉大多數無意義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