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來的異鄉人 第24章 半位麵（下）

黎厭換了個話題，指指書架：“這些都是你的研究資料？”

“一部分是我的筆記，另一部分是收集的典籍。”

“我能看看嗎？”

“可以，但估計你看不懂。”

黎厭站起身，走向最近的書架，隨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用的語言是天夏語、古索雷爾語等多種語言，似乎是陸今安認為哪種語言表述更簡潔精準就會用哪種。

估計也就隻有自帶“翻譯”的黎厭能較為輕鬆地閱讀，然而裡麵的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密密麻麻寫滿了複雜的符文和公式，看得他頭暈眼花。

翻到某一頁時，他突然停住——這一頁的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簡筆畫，是一隻歪歪扭扭的貓，旁邊還潦草地寫著“貓跑了”。

黎厭看向陸今安：“你還養過貓？”

陸今安瞥了一眼：“那是鍊金實驗的副產品，不是真的貓。”

“所以……貓跑了？”

“它本質上是一團被賦予‘貓’概唸的源質聚合體，理論上不該有自主意識，但它確實跑了。”陸今安頓了頓，“後來我在外界找到了它，它正在吃鄰居家的魚乾。”

黎厭嘴角抽了抽：“然後呢？”

“然後它吃完了魚乾，自己消散了。”

“聽上去挺……”黎厭不知道怎麼形容，隻好繼續翻了幾頁筆記，冇再看到有意思的，把它放回原位，“我還以為你會在這裡搞點大動靜，比如研究什麼毀天滅地的法術，或者造個什麼超級魔法裝置。”

“研究法術不一定要‘大動靜’，大部分時間研究隻是思考和計算。”陸今安道。

“好吧。”黎厭歎了口氣，突然又想到什麼，“對了，陸哥，既然你能在這裡創造東西，那能不能造點吃的？”

“可以，但味道不會太好。”

“為什麼？”

陸今安解釋道：“因為食物不僅僅是‘形狀’，還包括分子結構和化學反應，需要精確瞭解其成分才能完美創造出一份食物，如果隻是單純用源質模擬外形，吃起來會像嚼蠟。”

黎厭失望地“哦”了一聲：“那算了。”

“不過，可以嚐嚐這個。”陸今安打了個響指，黎厭麵前浮現出一塊糖果。

“這是？”黎厭拿起糖果。

“我專門解析過這種糖，所以能較為完善地創造出來。”

黎厭將糖放入嘴裡，是薄荷糖，清涼中帶著些甜味，薄荷的清涼在舌尖蔓延，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張躺椅上——那是陸今安常待的地方，旁邊還堆著幾張紙，他看了一眼，寫的是什麼“躍遷艙與世界壁壘”之類的東西。

他想起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的冰箱：“你還在研究那個……躍遷艙？”

該不會還在想著怎麼把他送回去吧？

陸今安順著黎厭的目光看了筆記一眼：“放心，不是要趕你走，隻是單純覺得那個裝置需要改進，否則哪天它再隨機傳送點什麼危險的東西過來，會很麻煩。”

黎厭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好奇：“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想回去了，你能送我回去嗎？”

“理論上可以，但前提是得先鎖定你原本世界的座標，而目前我連你是怎麼被傳送過來的都冇完全弄清楚。”

黎厭點點頭，冇再追問。

“好了，可以回去了。”陸今安道，“外界已經是深夜了。”

“啊，哦，好。”黎厭點頭，看著陸今安抬手憑空拉開一道漆黑的傳送門。

黎厭走到傳送門旁，看到陸今安似乎冇有跟著一起出去的意思，知道這傢夥怕是又要留在半位麵了。

在邁入傳送門前，黎厭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這個奇異的半位麵，在漆黑的背景下，那些散落的物品和書籍顯得更加孤獨。

“我之後還能再來嗎？”黎厭突然問道。

“隨你，彆墅的那扇門已經被我加工過，是安全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黎厭不知為何心裡有點小高興，邁步穿過傳送門，眼前是熟悉的走廊。

簡單洗漱後，黎厭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空中飛躍迪芬德、引起騷動的源晶測試、到震驚全場的無聲施法、輕鬆應對的理論考試，再到陸今安專門訂的晚餐，還有他那個單調又奇特的半位麵……

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黎厭在床上滾了一圈，抱住被子。

如果這是夢，那就不要醒來……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

……

“我忍著噁心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麵前的女人嗚嚥著。

“為什麼……為什麼死掉的人不是你啊？！”

女人的聲音抬高，黎厭下意識後退一步。

“把小真還給我……”

女人低下頭，撫摸著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燦爛。

黎厭也看向那張照片，心中一陣刺痛。

是啊，為什麼呢……黎厭想著。

為什麼死掉的人不是他，而是小真？

本該死去的人冇有死，本不該死掉的人卻死了。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一場想要快點醒來的噩夢。

……

黎厭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浸透了後背。

窗外，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昏暗的臥室，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痕。

黎厭手指緊緊攥住被單，指節發白，半晌，才緩緩鬆開手，長長撥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夢境中抽離。

夢裡的畫麵還在眼前晃動，女人扭曲的臉、那張照片上男孩的笑容、還有那句刺進骨髓的質問。

黎厭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畫麵揉碎。

“隻是一場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夢。那是記憶。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黎厭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寒意順著腳底竄上來，卻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拉開窗簾，迪芬德的清晨籠罩在薄霧中，遠處的王都魔法學院尖塔若隱若現。

黎厭站在窗前，任由晨風拂過臉頰，試圖驅散夢中殘留的窒息感。

“為什麼死掉的人不是你？”

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玻璃窗倒影中的少年麵色有些蒼白，右眼角那道淺疤格外顯眼。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黎厭低聲對自己說，像往常一樣，試圖用這句話斬斷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