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還冇到高潮
利姆波斯已經喪失了對時間流速的感官,自外來靈魂於創世之初陷入永恆的折磨以來,萬年,億年,或者漫長到連時間都無法被測量,這些對於利姆波斯都冇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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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洞穴之中,利姆波斯隻是不斷重複著自我崩解又複合的過程。
自腦海中噴湧而出的無數意義假借著烏黑爛肉,意欲掛靠上利姆波斯那凡俗的身軀。
而凡胎肉體那有限的容量,又何以容納神明的本質,利姆波斯的結果唯有被這些權柄們撐破,但距解脫又總會差哪一步。
身處大地子宮的利姆波斯,連作為神明的降生都還未曾發生,又何來死亡?
隻要代表利姆波斯的自我認識的靈光仍存,其便可被重塑向新生,這是大地的偉力。
不過,新生終究短暫,又是一陣熬爛的拉扯後,利姆波斯的血肉再次腐爛為黑泥,就連其理性的思緒也水溶為一潭死水。
難以承繼者,便隻能再次被神明超越的本質消減為虛無。
這段誕生之旅是如此的刻骨銘心,莫說凡俗了,便是如今已然成神的洞穴之神也是難以自記憶中承受這樣掙紮的過去。
自從洞穴之神誤打誤撞地推開腦海中那扇厚重的鐵門之時,被故意遺忘的過去再也不受控製,瞬息之間狂湧而出。
尚不待,洞穴之神有所反應,理智的思緒便這突如其來的記憶浸染,使得利姆波斯如今每一次引動神性,都沾染上了幻痛的陰影。
本被遺忘的記憶,讓洞穴之神的神識迷失在了在億萬次崩毀後的駁雜碎片之中。
讓利姆波斯再難抓握到本我」的概念,甚至使得其神體與麵目也難以成型,促成了洞穴之神的概念徹底溶入了思緒的浪潮之中。
其間,被掩埋的感官刺激如淵似海,初入其中的利姆波斯於撲騰間,在絕望中溺斃彷彿遭受了一場精神上的死亡。
當然,神明並不會如此簡單地陷入沉寂,洞穴之神尚未被過去的黑暗徹底掩埋。
其神格循環間的冷靜」神權保護了洞穴之神最後一線的清醒神性,讓這翻湧不儘的記憶之海中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一時的冷靜」現對於那翻湧如潮水般的過去實在有限。
被記憶裹挾的利姆波斯仍不能接受過去的悲哀,難以凝結出的本質。利姆波斯隻打撈起了痛苦的過往,卻並未在其中發現自己的身影。
上湧的情緒與記憶反而消解瞭如今的洞穴之神,使得其無意識間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受此影響,壁畫書院中,那深藏於思緒洞穴間的黑潭,自此也被徹底打破了平靜,卻見在那波紋盪漾之後,乃是劇烈的沸騰。
沉溺其間的洞穴之神已被故去的記憶壓迫,無意識地昏睡間,如今的洞穴之神意外地與黑潭中儲藏的利姆波斯相碰撞,如今的意識勾動了過去的回憶,水火相撞間,更加激烈的反應因此被激發。
一時黑潮翻湧而出,瞬間蔓延至整座洞穴,甚至一路湧上壁畫書院,激烈的水流不受控製般地反衝向書院大門。
轟隆聲後,隨著岩石門扉被轟開,浪潮剎那便席捲向地府世界。
而此時,海風之神涅柔斯正尋著記憶女神謨涅摩敘涅的蹤跡,於脈靈長廊間查探著捲軸的蹤跡。
然而,二神還未走多遠,便聽見轟隆奔騰之聲自身後滾滾傳來,回頭一看,竟有漆黑如墨般的潮水向此處湧現。
震驚之間,還不待海風之神有所反應:「這到底是?」
浪花一瞬間便將他與記憶女神裹挾。
記憶女神本來正在專心尋找自己珍藏,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震得不知所措。
黑浪翻滾向前,又有一陣大浪向被裹挾的記憶女神直直拍去。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已然脫身的海風之神涅柔斯忽地自其身後出現,便是抬手一提,將記憶女神拉出了黑潮。
麵對地府大亂,海風之神涅柔斯提著記憶女神連忙向內庭進發。
他知道,這些黑潮絕對與洞穴之神脫不了關係,這浪潮的源頭必定與自閉壁畫書院的洞穴之神利姆波斯相關。
終於趕至內庭的海風之神,隻見壁畫書院石門已然打開,猶如泄洪閘般翻湧出無限的漆黑潭水。
隨手將仍懵懂的記憶女神置於立柱上後,海風之神周旋於大門之前,尋找著介入其中的方法。
若不能儘快阻止這溢瀉而出的洪潮,那麼地府世界便有著被淹冇的危機。
一想到地府會徹底沉入其間,海風之神便感焦頭爛額,甚至暗暗抱怨道:「老師,你到底給我弄出了什麼爛攤子呀!」
「這簡直比深海的危機還要恐怖。」
記憶女神經歷了緩衝後,終於是清醒了過來的,但當她望向腳下的黑潮後,卻見其臉色逐漸嚴肅起來。
記憶女神突然向身旁的海風之神問道:「這些潮水究竟是?」
雖然此時向一位外來的泰坦透露洞穴之神的行蹤似乎並不穩妥,但是海風之神在地府的危機之前也是束手無策了。
而當海風之神涅柔斯回望向記憶女神那突然堅毅的眼神之時,死馬當活馬醫的海風之神還是吐露道:「這些應該源自老師的思緒洞穴,是他思考與記憶的產物。」
看著眼前即將淹冇這片地府的黑潮,記憶女神驚訝道:「他哪能擁有這麼多的記憶?」
「世間心靈的海洋也不過堪堪覆蓋大地,僅憑洞穴之神一者的記憶如何能填充整座地府世界。」
海峰之神聽此,也隻是皺眉搖頭回道:「老師有很多秘密,這些思潮到底從何而來,恐怕也隻有他清楚了。」
「洞穴之神嗎?」
隨著海風之神的講解,記憶女神的臉色愈發肅穆起來。
「我不能讓它再這樣繼續漲潮下去了。」
「這些思緒漆黑如墨,所思所想的太過沉重,它們會汙染我的金文捲軸。」
聽到記憶女神有解決辦法的海風之神,將希冀的眼神投向了她,並誠懇地請求道:「偉大的記憶之神,若你能讓這黑潮退下,那麼你將贏得整座地府的尊重。」
「哦!是嗎?」
見地府有可能成為自己未來穩定的居所,記憶女神兩眼放光道:「我儘力,畢竟為了保護我遺失在地府的珍寶們,我也是要出手的。」
「不過,最後究竟能否讓其完全退下,我卻無法保證。」
「本來,這些思潮於物質世界中冇有存留的依託,因此無時無刻不在消散。」
「但如今看來,其來源之凶猛已徹底蓋過了其蒸發的速度。」
「若我們,能將源頭的水流收縮。」
「至於源頭究竟如何,便不是我能把握的了。」
說著,記憶女神謨涅摩敘涅摸出了一根金邊軟木杖。
隻見,記憶女神站在潔白的大理石立柱上,雙手持杖,輕柔地以杖尖觸向腳下翻湧的黑潮。
轉眼間,潔白的光輝便以其為中心盪漾開來,將那凶猛的浪潮撫平,讓那漆黑的水麵褪色。
但在那寬廣如湖麵的漆黑潭水,記憶女神腳下這點至純至靜的思潮實在微弱。
不過平靜地記憶女神手握金邊軟木杖,隻是輕輕地攪動其腳下思潮,又輕聲唸誦道:「我知曉,我知曉。」
「汝等沸騰,汝等苦楚。」
「我已感受,我已觀摩,我已接受。」
「汝等之喧囂,我已聆聽。」
記憶女神輕唱頌詞,文言伴著語意似有魔力,口齒相碰間便操動起世界的法則與真理。
「汝等存在應被接受,汝等根源自當成立。」
「狂喜與劇痛,皆汝之色彩;榮耀與恥辱,皆汝之外在。」
「喜悅相連,智慧相融,教訓相契。」
「記憶有其歸宿。」
「便讓那詞句歸於詩行,讓那遐枝歸於脈絡。」
「汝等並非孤立的碎片。」
話音既畢,光芒綻放,萬裡黑潮與光輝遍佈之間,放下沉重的思考,重回清脆的記憶。
望著腳下清澈見底的思潮湖泊,記憶女神自豪道:「這纔是你們的本來麵目。」
然而,海風之神卻在此時插話道:「偉大的記憶女神,雖然思潮歸於平靜,但其並未消退。」
「這個嗎」
被突然提醒的記憶女神俏皮地推脫道:「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不能保證它會退下,畢竟我無法直接控製思潮的源頭。」
並未被記憶女神的打岔所迷惑,海風之神又問道:「那我們腳下的這片湖泊是?」
「這個,這個嗎。」
記憶女神故作高深道:「清澈的思潮不會汙染我的金紋捲軸。」
「所以地府還要被淹?」
海風之神的眼神犀利了起來:「所以,如今的危機並未被解決?」
「記憶女神你相當於隻是將漆黑的思潮重新染色了?
」
「不能這麼說。」
記憶女神反駁道:「我收斂了其原本的沉重,讓清楚與冷靜壓製了其凶猛的思考,藉機消滅了盪漾的浪花。」
啪啪啪一陣突兀的鼓掌聲忽地闖入海風之神與記憶女神的對話中。
抬頭一看,竟是時間之神克洛諾斯於內庭高空注視著這一切,隻聽其莊嚴沉聲道:「有趣,冇想到我還未到,地府便先亂了。
「7
「你是怎麼進來的,克洛諾斯。」
時間之神的突然到來,徹底震動了海風之神:「你不應該被阻擋在外嗎。」
「是嗎?」
時間之神克洛諾斯俯視著細小的海峰之神,輕蔑地笑道:「地府的迷鎖可是並未阻擋。」
「我還以為是你們已然投降了。」
「如今看來卻是地府已然失序,如今那屋我的秩序框架再合適不過了。
「如何?臣服或是沉寂?」
海風之神麵色陰沉如水,在如今的形勢下地府可以說已經輸了,但是一想到老師的囑託,海風之神仍強撐道:「地府是洞穴之神的疆土,他若不承認,便冇有王可以壓在地府的頭上。」
然而,不待海風之神說完,時間之神眼角一耷,便將眼前這聒噪的逆反者牢牢鎖住。
「地府冇有選擇。」
在時間的壓迫之下,海風之神避無可避,隻能活活地被攥在了時間之神的手中。
但總是被困鎖,海風之神憤怒的眼神仍如利劍般,直指頭上的時間之神。
但克洛諾斯對這弱小的深海子嗣已然失去興趣,他轉過頭來,看向了一邊的記憶女神,冷聲道:「記憶女神謨涅摩敘涅,你的選擇呢?」
敞亮的地府內庭之中,在時間之神的威勢壓迫下,記憶女神緊抱手中的軟木杖,顫抖地回道:「我————。
「」
然而便在這岌岌可危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意外地打破了時間之神那威壓而下的氛圍。
「克洛諾斯,對於女士還是要溫柔一些比較好。」
壁畫書院中,洶湧的思潮逐漸停息,漏出來其後白石門扉。
卻見,大門之內,一道灰白的身影步伐穩健地向外邁來。
待其踏步而出,內庭天光撫照下,一張沉穩古樸之形貌突現於眾神麵前。
「許久不見了,各位。」
洞穴之神輕撫雪白的鬍鬚,身姿清瘦卻挺拔,聲音醇厚似青銅撞鐘。
「你,你是—
」
時間之神看著眼前那飄逸淡然的身形,分外詫異地問道:「為什麼——
」
如今的洞穴之神頭頂潔白似雪的髮髻,褐色的眼眸深邃且銳利,稜角分明的麵龐與那飽經風霜的麵目卻在一張並非潔白的臉龐之上。
隻需一眼便,可知如今的洞穴之神絕非凡俗之輩,但其周身那超然物外之感,卻又與如今眾神那光輝豪華的形貌相去甚遠。
而麵對時間之神那異樣的眼光,洞穴之神利姆波斯隻是淡淡道:「這便是本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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