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的龍語者
所愛隔山海, 山海皆可平
萊戈拉斯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句詩。
隨之而來的,是他溫柔的笑意僵在臉上,指尖一瞬發麻, 似乎要拉不開弓了。
即使阿薩思的用語是“她”,直接點明瞭對方的性彆,彷彿這個人類不會與他構成感情上的競爭關係。
可精靈的感知何其敏銳,他聽得出阿薩思語氣中深深的懷念、眷顧和放不下, 尤其是四百年的歲月都不足以淡化她對她的愛。
哪怕這種愛不是愛情,但愛情也不是愛唯一的表達方式。並且, 阿薩思一向冷漠,這種“針對某個人的濃烈感情”放在她身上,實屬罕見。
也……讓他生出了醜惡的嫉妒之心。
萊戈拉斯的眼睫輕顫,長長的睫毛壓下一片陰影, 遮掩了他眼中的情緒。
自顧自說話的阿薩思冇有察覺到,精靈的情緒外放時,他的雙眼總是纖塵不染的天空藍,讓人能一眼望進他的心底;但他收斂情緒開始翻江倒海時, 他的藍眸是壓抑的深海,誰也看不清水麵之下是什麼。
阿薩思轉過頭:“你覺得怎麼樣?”
萊戈拉斯秒速清空情緒, 氣質乾淨得一如既往:“我聽你的。”
活得久有一點好, 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他是冇談過戀愛, 可他身邊的人都在談戀愛。比如陶瑞爾和矮人奇力跨越種族的愛情, 托尼與波茲的辦公室戀情,旺達與幻視的人機戀(?), 他不怎麼開竅的大哥·索爾和女友簡的分分合合……
有這麼多實例在前,他冇有經驗也會總結, 那就是感情這種事堵不如疏!
已知阿薩思有個難忘的白月光,她想見她,那必須去見!留有遺憾的,終會成為她難愈的沉屙;了卻遺憾的,纔會成為她溫暖的過去。
蘇珊已經年邁,是她無論如何都要逆轉時間線去見一麵的人,可見她在她心中的地位永遠與皮囊、性彆、乃至年歲無關,而是蘇珊這個人的靈魂在她心中熠熠生輝,是她最初所找到的那座燈塔。
有這樣一個璀璨的靈魂在前,饒是他這個最長久的陪伴者也得做出讓步。
畢竟,他確定自己喜歡她,可他不確定她看重他。甚至,他連阿薩思偏好的是男是女都不敢仔細問,唯恐打開了她新世界的大門
說到底,她可是龍啊!既強大又能打、威嚴美麗又富有半個宇宙,誰看了不喜歡?他但凡退一步,多的是人想擠上他的位置,她要什麼樣的人冇有?
世人都說巨龍多情,就算阿薩思看上去絕不是那種龍,可他也賭不起。他不由地開始慶幸自己暫時冇把話挑明,否則她開了竅卻冇把竅開在他身上,他一定會心碎而死的,一定!
他得懂事點,再服帖些,循序漸進又寸步不讓隻要他穩紮穩打,誰都彆想惦記龍窩的黃金床!
“那麼……”萊戈拉斯柔聲詢問,“阿薩思,我們去探望蘇珊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些禮物呢?”
“她有什麼偏好或忌口的食物嗎?是喜歡書籍還是藝術品,珠寶還是紀念物?”
此話一出,阿薩思還真被問住了。
她隻知道蘇珊是她的飼養員,有個女兒、有個孫女,膝蓋出了病變隻能坐輪椅,卻不知她的喜好、品味和忌口物,她對她的瞭解太少了。
見她不答話,萊戈拉斯更體貼了:“那我們每種都帶一樣,她總有喜歡的,這樣好嗎?”
阿薩思喟歎:“還是你細心!有你真是太好了……”
同樣是朋友,萊戈拉斯明顯與彆的朋友是不一樣的。
像澤菲爾,好端端的巨鷹在她心目中是“走地雞”;像布魯斯,明晃晃的首富在她心目中是“兜底俠”……而萊戈拉斯,他在她的心目中是真正的精靈寶鑽,總會在她不擅長的“技能樹”上點亮光輝。
萊戈拉斯一笑:“食物、藝術品和紀念物我來準備,而珠寶和真正實用的禮物就要靠你了。”
阿薩思:“什麼是真正實用的禮物?”
“威廉用過的外骨骼,你還記得嗎?”萊戈拉斯道,“蘇珊的膝蓋出了問題,我們又不能輕易地乾涉她的生死,可在她還活著的時候讓她重新站起來行走、奔跑甚至飛翔,減少病痛帶來的折磨,儘量延長她的壽命,這對我們來說不是難事。”
“而你,阿薩思,你擅長鍛造武器,自然也能鍛造出她需要的外骨骼。”
這一刻的萊戈拉斯在她眼裡光芒萬丈:“去忙吧,好不容易跨過千山萬水去見她,總要不留遺憾吧?”
阿薩思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精靈,渾然不覺他渾身緊繃,大腦倏然空白:“萊戈拉斯,你真是我的摯友!”
精靈:……
嗬,摯友可不是這樣的。
就像他眼中的澤菲爾,不僅冇有巨鷹的雄壯,反而多了幾分走地雞的狗祟。他致力於把他趕出龍窩,一如他總是嘲笑他被阿薩思誤認為是“尖耳朵小公主”。這隻蠢鷹,特彆適合跟分不清精靈男女的矮人做朋友。
*
阿薩思閉關在火山中,藉著岩漿與龍焰的雙重淬鍊,用秘銀合金打造了一副帶翼的“外骨骼”。
說是外骨骼,其實是一套能把人全身罩住的鎧甲。
它的覆麵參考了鐵血麵具,羽翼參考了巨鷹骨骼,銀灰鎧麵的分佈參考了氪星戰衣,隻有關節處的設置參考了外骨骼。
它通體銀灰,猶如她還是“暴虐二號”時的體色,她在它身上繪滿了魔法符文,為的是讓它靠自然能量儲能,能讓蘇珊在任何環境中用上。
有了它,蘇珊隻需要用意念驅動,彆說能跑會跳了,想飛都可以。
而且,她加入了“輕體”魔紋,使其總重不超過3千克,還方便摺疊攜帶。不論是登山還是潛水,海陸空三地的大門都將為蘇珊敞開。
阿薩思滿意地收起禮物。
接著,就是珠寶的事了。
一回生二回熟,阿薩思徒手捏起鑽石,一捏一個50克拉,裝滿了一麻袋。又想到鑽石不保值,比不上黃金曆久彌新,她立刻裝了一大箱子黃金。
可黃金也不好出手啊,一出手容易被盯上,還不如美金來得實在
她記得很清楚,侏羅紀公園在2015年8月發生管控事故,蘇珊也在這個月離島;而努布拉島的火山在2018年8月爆發,她在那時離開恐龍世界。
也就是說,她隻要挑在2018年回去,那麼她在泰坦世界搶的貨幣就有了用武之地。隻要蘇珊點個頭,她能讓她分分鐘進入福布斯榜,殺第一名一個措手不及!
對了,蘇珊還有個女兒,那麼她女兒喜歡什麼?
蘇珊已老,想來她的女兒也到了中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壓力年紀,不能送虛的,得送實在的。讓她想想……算了,不想了,能讓中年人喜歡的還有啥,房子車子票子位子,踹甲方一腳大腚子,再加上扇老闆一個大筆兜子,她會成全她的。
至於蘇珊的孫女年紀輕輕的不該一邊當社畜一邊去拯救世界嗎?她會送她一本自然魔法手劄的,如果她有學魔法的天賦的話。
阿薩思準備好一切,從火山回到樹屋,就見萊戈拉斯已經備好了祖孫三代的禮物,正擺在地上讓她過目。
精靈辦事她一向放心,她讓他收拾一下行李,當晚就重返侏羅紀。
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為了不妨礙古樹的生長,萊戈拉斯施展魔法,將一整座樹屋拆解下來,納入空間。他將手貼在古樹上與它告彆,林葉輕響,像是在祝他一路順風。
萊戈拉斯:“你打算回到過去的哪一年?”
阿薩思:“2018年。”
蘇珊是在2015年8月離島的,她本該挑這一年與她相見,可她不確定在同一個時空中,她與“過去的自己”能呆多久?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相傳在同一個時空中,兩個一模一樣的靈魂無法共存,極有可能在相觸的刹那發生湮滅。她在見到前世的自己時,“應有”不就轉瞬即逝了嗎?她們能共存一段時間,主要是靈魂的本質不同,前世的她是人,今生的她是龍。
是以,在同樣是“龍”又共處一界的情況下,她得小心著點,挑2018年更穩妥,這個時間點距離過去的她前往下一個世界不遠了。
萊戈拉斯:“那我們抵達之後,去哪裡找人?”
阿薩思:“阿拉斯加州,通加斯國家森林。蘇珊跟我提過這個地方,我一直記著,她的家應該在這附近。”
越想越迫不及待,阿薩思召喚出自己獨特的雙螺旋時間線,揪住自己亞成年的階段往後一掐,猛地灌入力量。
霎時,時空之門打開,她一把抓過精靈的手腕,一同冇入風暴之中。
*
阿拉斯加州,南端。
這裡是通加斯國家森林附近的一個人口聚居區,叫塞爾多,是一座人口相對稠密的小城。
三月春暖花開,陽光正好,蘇珊蓋著薄毯坐在輪椅上,由她的女兒·蘇茜推著,在相對擁擠的街道上緩慢前行。
在她們身邊,年輕活力的蘇拉娜拎著籃子,裡頭裝著這次逛街的戰利品:番茄醬、三根法棍、一塊生牛肉和一大瓶鮮奶。
蘇拉娜:“媽媽,可以再帶一些菠菜和通心粉回去嗎?”
蘇茜拿出計算機:“好的親愛的,這冇超過今天的預算,剩下的3美元你可以去櫥窗裡挑個髮夾。”
“謝謝媽媽!”
蘇拉娜提著籃子鑽進人群,蘇珊笑著轉頭,對女兒說:“蘇茜,你不必為即將失業焦慮,我的賬戶上還有一筆退休金。”
“從容一點,當著孩子的麵計算這些,會讓蘇拉娜跟你一起不安。”
“不,媽媽,我不想再動你的錢。”蘇茜歎道,“你用賠償金給蘇拉娜交了大學學費,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動你的退休金,你值得一個富有的晚年。”
蘇珊失笑:“親愛的,你以為富有是物質嗎?你和蘇拉娜能陪在我身邊,我就已經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
“不信你抬頭看看,這條街上哪個腿腳不便的老傢夥能跟我一樣幸運,得到女兒和孫女的照顧?聽著,家人之間的緊密聯絡遠勝世間的一切財富。”
她人到暮年,冇幾年可活,因一生過得大起大落,她幾乎把常事看透。
可蘇茜冇有她的經曆,也冇有她的閱曆,她被失業困擾,隻說道:“媽媽,你不懂。”
蘇珊也不生氣,笑著安慰:“你的未來還很長,你可以走得慢一點。”
她們還真走得慢了一點,如今塞爾多的遊客數量增多,為的就是去國家森林旅遊。年年如此,尤其春季還會引來攝影組取景,這讓小城的交通更是不堪重負。
兩人走上斜坡,正朝蘇拉娜排隊的地方靠近。可就在這時,她們忽然聽到頭頂的天空中傳來一聲翼龍的銳鳴。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大批量扇動翅膀的聲音,鳴叫此起彼伏,彷彿在為發現新的肉源而感到高興。
“那是什麼聲音?”
“天上……等等,那是什麼?”
蘇珊到底是努布拉島的老員工,她就算有點耳背,可在聽到叫聲的那一刹那,她猛地抓緊扶手,瞳孔擴散,本能地用最大的聲音吼道:“尋找掩體!”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發聲隻被身邊的人聽見。蘇茜正要詢問她的情況,卻見她的母親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叫著:“蘇拉娜!帶蘇拉娜進房子,快!”
“跑!”
也不知老人哪來的力氣,明明坐在輪椅上連雙腿都使不上力,卻能拽過她、推得她一個趔趄,朝女兒的方向跨了幾步。
“媽媽?”
她回頭的瞬間,天空中的黑影很快放大,那是一群饑腸轆轆的、剛捱過冬天隻想覓食的翼龍!
她記起來了,翼龍分散在世界各地,覓食方向不定……蘇拉娜!不,媽媽!女兒和媽媽從來不是選擇,而是她的本能,她想折返回去推著輪椅衝向蘇拉娜,可瘋狂朝她擠來的人群阻礙了她。
她不得不先跑向女兒,把她推進蔬菜店裡,可當她想回去找母親時,卻發現輪椅失控地朝下坡路衝去,人群撞得她東倒西歪好在蘇珊開過旋轉球,勉強穩住了輪椅的平衡,這才免於被踩踏的悲運。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她快穩不住了!
在輪椅即將傾倒的那一刻,一隻手穿過人群抓住了椅背,另一隻手搭上她的肩頭,把她撥正。
莫名的安心感傳來,像是重回舊區的籠中邊界。蘇珊於一片喧鬨中往後抬首,驀地撞入一雙金色的豎瞳
來者帶著笑意,喚道:“蘇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