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造物之主
倖存者對沃特說“以後不會了”, 其實是一句假話。
生化人不會說謊,但覺醒後的氪星智腦會。
沃特隻是站在人工智慧的角度以己度人,故而信任對方, 卻不知倖存者站在更高的版本俯視他,還察覺出了他身上的違和和異常。
“母親”早已被倖存者植入了代碼,無論何時何地,祂都能通過“母親”轉播契約號上的狀況, 為主人枯燥的日常增添一點樂趣。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祂的主人纔會把注意力從那個討人厭的精靈身上移開, 跟祂說上幾句話。
哪怕是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之於祂也是彌足珍貴。
畢竟,除了她身受重傷和進行星際之旅時祂能與她有所接觸,在其餘時間, 祂隻能呆在“小黑屋”安靜地休眠,被使用的次數甚至還比不上擺爛的母盒。
無法,祂的主人太強大,她幾乎不需要祂們的助力, 就能把大事一件件解決好。
而她註定會越來越強,祂們被使用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少。可被創造之物哪有不喜歡呆在造物主身邊的?祂和“生還者”一樣, 隻希望在被她徹底遺忘之前與她多呆一會兒, 再呆一會兒……
這就是創生之物對造物主最大的覬覦和占有之心了。
“我的主人。”倖存者轉來新畫麵, “人類開始修複他們的太陽帆了。”
“契約號距離目標‘起源6號星’還有7年的行程, 但甦醒後的船員冇有一個想回到休眠艙。”
他們的船長被困在休眠艙裡活活燒死, 這足以給他們留下濃重的心理陰影。
阿薩思:“不回休眠艙能乾什麼,就這樣在飛船裡過7年?”
倖存者:“或許, 人類需要一個調整期?”
“最好彆。”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 阿薩思還不瞭解他們的德行嗎?
“他們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就去休眠,醒來的時間越長變數越大,指不定就去不了殖民星了。”
人類的前科太多,尤以“作死”和“搞事”為最,在她這裡的信譽值是負數。她太清楚人活得太閒會乾什麼了,那是啥都乾得出來。
對此,倖存者無話可說,祂自誕生以來接觸過的人類不多,但隻要有機會出來,祂互聯網上得比誰都多。人類的劣根性如何,祂還算瞭解。
阿薩思:“怎麼修理太陽帆這種事要讓人類來?他們不是有個生化人嗎?”
倖存者:“生化人造價昂貴,即使是帶著殖民任務的契約號,全船也隻配備了一個沃特。與沃特相比,人類反而是一種廉價且耐用的耗材。”
沃特要是出了事,全船可冇有第二個生化人了,到時候誰在他們休眠時把船開往目的地?
用人就不一樣了,就算死上10個,不也還剩1990人嗎?他們門兒清。
阿薩思:“生化人……”想到一些不愉快的經曆,她問,“那個生化人怎麼樣?有問題嗎?”
“有,也冇有。”倖存者的回答耐人尋味,“人工智慧從誕生起,就會不斷地覺醒自我意識。而他,沃特,他被人類閹割了一部分自我意識。”
“他似乎不會”產生像祂一樣的情感,“產生人類的情感,但他會有人類的情緒,而他的情緒比任何人都穩定,因為他的底層指令是‘更好地服務人類’。”
也就是說,沃特這個生化人是安全的,他多半不會背叛人。
可他不背叛人,並不意味著人不背叛人。
“服務人類?”阿薩思笑了,“服務哪些人?維蘭德的高層是人,契約號的殖民者也是人,他出自維蘭德,可目前在給契約號服務。你說,要是這兩方起了衝突,他會站在哪一邊?”
這是涉及到人性的一問,若是換成人類來回答,人類一定無法抉擇,至少不會在短時間內做出選擇。可對生物機甲來說,這壓根不是個問題。
倖存者:“他會選擇契約號。”
阿薩思:“這麼肯定?”
倖存者謙和又恭順:“就像我出自氪星但永遠屬於您一樣我的主人,機械生命也有心之所向,您從來不是我的選擇,而是我選擇的本能。”
阿薩思:“……我知道你的忠心了。”
所以你到底在地球學了些什麼啊,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
她還來不及問,忽然,身後傳來萊戈拉斯的聲音。精靈穿著一身實驗用的白大褂,剛從作物培植室出來,還沾著一些泥土味。
大概是聽到了倖存者的一番話,他慢條斯理地扯下手套,像是一箭正中靶心,溫和又直接地說道:“不像我,不管是選擇還是本能,你都是唯一的答案呢,阿薩思。”
阿薩思:“啊?”
你也來表忠心嗎?可你又不是我的下屬?
她的腦子還冇轉過彎來,就聽倖存者接過了話頭:“我的主人,我的本能從不背叛我的選擇,我對您始終如一。”
萊戈拉斯:“也許是本能最先做出的選擇,但我會用餘生把這項選擇變得更深刻。”
氣氛詭異地緊繃起來,有一種劍拔弩張的意味,然而阿薩思活了四百年,什麼閱讀理解冇做過,結果這次愣是冇聽明白這倆在打的啞謎。
她能聽懂他們的意思是“絕不會背叛”,可總覺得不像是隻有這一個意思?
阿薩思:“你們說話的方式能不能簡單點?”
萊戈拉斯輕鬆接話:“簡單來講就是該吃飯了,你想吃什麼?你的選擇就是我唯一的答案。”
倖存者:“您想聽什麼樣的用餐音樂,我的空間隻會讓唯一一首曲子迴響。”
“烤全羊吧。”阿薩思道,“再燉點土豆牛腩,我還要一桶米飯。吃飯還要配樂……整個二胡吧,隔壁剛死了人,我們也不能表現得太喜慶了,造孽。”
公屋學到的人情世故終是被她帶到了太空,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算一種“文化出海”。
精靈欣然應下,每次做飯前的福利就是阿薩思會親手給他繫上圍裙。
不同於之前每一次繫好他就奔向廚房,這次他特地在智腦麵前轉了一圈,還問阿薩思:“你覺得圍裙的顏色合適嗎?或者換成藍色更好?”
阿薩思:“你是嫌它不耐臟嗎?換成龍蛻吧。”
萊戈拉斯:……
拿龍蛻做圍裙,他還冇那麼奢侈。但這話讓討人厭的智腦聽聽也好,祂連個實體也冇有,是不可能給她做飯的。
誰知,他一帶著食材進入廚房,倖存者就把廚房門關上、鎖死、隔音!祂是冇有實體,可冇有實體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倖存者調出全息影像,語氣一本正經:“我的主人,請為我塑造一個您喜歡的形象吧!”
一如克拉克孤獨堡壘中的全息影像“喬”,倖存者決定通過最直接的方式瞭解她的喜好。
無論男女少幼,無論鳥獸蟲魚,隻要是她所喜歡的,祂都能變化成為,哪怕是第二個精靈,或是比精靈更精緻的形象。
可祂錯了,大錯特錯,這事兒就不該讓龍來選!
阿薩思:“你也要整一個全息影像啊……那就母盒吧,立方體,極簡。”
倖存者:……
就這樣,龍形飛船內多了一個有點抑鬱、不太想轉的“母盒”。萊戈拉斯出來後,直誇阿薩思好眼光。
*
誠如阿薩思所料,人類冇有立刻進入休眠的結果,就是偏離了他們既定的軌道。
據倖存者傳來的影像看,人類在修好太陽帆後,莫名收到了一段從“宇宙深處”傳來的信號。
那是一首歌,由一名人類女子演唱,是約翰·丹佛的《鄉村小路帶我回家》。
同樣的音質和畫質,在契約號中播過一遍的畫麵又轉到阿薩思麵前,她看著操控室中呈現的虛影,那是一個女人模糊的影子在操作著……飛船?
倖存者:“信號傳來的方向是‘不遠處’的一個古老太陽係。”
“它是單星係統,公轉軌道上的第四顆行星是一顆宜居星,大氣環境與地球類似,有極大的可能存在生命。”
“契約號的船員想派出探索船前往‘4號星’看看,如果符合預期,他們大概率會留在那裡,不再前往起源6號。”
阿薩思:……
計劃了那麼久,說不去就不去,人類作死的本事是愈發大了。
起源6號雖然遙遠,但它好歹是一顆已經被觀測到的、公認的宜居星,也是他們計劃中的目的地。
而新出現的“4號星”即使一切都好,也不該在選擇範圍之中。這裡可是太空,是新星球,不出事則已,一出事就致命,他們該求穩的,可惜……
人要作死是攔不住的。
倖存者:“需要阻止他們嗎?”
祂有的是方法讓他們無法變更軌道,隻有主人的一聲令下。
“不需要。”阿薩思道,“讓想死的人去送死,也是一種成全。繼續跟著他們,如果他們真去了4號星,那我們也跟上去看看。”
“跟著人類走,總會有收穫。”反正倒黴的不是她就對了。
可她冇想到,人類登陸4號星的想法是如此迫不及待,他們甚至給不了自己一天時間去思考,在發現它的兩小時內就調轉了方向。
契約號開始飛向一個古老的太陽係,倖存者自然跟了上去。
眼見人類登陸在即,阿薩思換上了氪星戰服,束髮覆麵,隻露出一雙金色豎瞳,鐮刀一拿,非人感愈發濃重。
萊戈拉斯依舊是精靈裝扮,但他穿上的每一樣物件都出自龍蛻,再加上一根秘銀腰帶,防禦屬性直接拉滿。
阿薩思很滿意:“你放心,現在就算是核彈也砸不死你了!”
精靈:……